第41章

西泽尔点了点头让他们退下,一阵浮动嘈杂的人声之后,安静下来的卧室有些诡异。十七四下望了望,房间里入目是深沉的暗红和紫金,厚重的天鹅绒帘子层层叠叠地隔断出奢华繁复的错落感,落地的彩绘花瓶中养着大朵色彩浓烈的鲜花。十七试探着说话:“这是……你的房间?”



西泽尔根本不理他,往床边走了一步,十七忽簌一下往后一退,手按住胸口,“我我我受伤啦,你别听那个医生胡说八道,恶魔其实是很脆弱的,我伤得很重,哎哟我胸口痛我头好晕啊……”

西泽尔眼皮跳了跳:“十、七。”说着右手扶到腰间顿了一下,十七这才瞄见白亮亮的教宗剑挂在西泽尔腰间光彩照人,十七霎时间蔫儿了,乖乖地闭嘴,西泽尔只是站在床边看着他,眼珠呈现出幽暗的深绿色,看得时间长了十七背上汗毛直竖,他可怜兮兮地说,“西泽尔亲爱的,你是不是生气了哇?”



西泽尔一边的眉高高挑了一下,“哼。”虽然依旧满脸乌云,但是看着十七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在了床边,“你刚刚作梦了?”他冲十七抬着头勾了勾手,“靠过来。”

十七乖乖地靠过来,拼命摇头,语气诚恳,“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哪知西泽尔一听这话却忽地一下站了起来,珍珠色的嘴唇血红血红,狭长的眼睛里漂亮的眸子呈现出发怒的鲜绿色,绿而发亮,教宗剑在腰侧助威般地发出激动的嗡鸣,吓得十七浑身发软,眼泪都差点出来了,“西泽尔你生气起来真是太可怕了呜呜,我到底哪里错了嘛……”



西泽尔站在床边气息躁动,过了片刻,生生把暴涨的戾气按捺下去,俯身用左手捏住十七的下颚,力道不轻让十七皱了皱眉,十七不敢吭声,乖乖地仰视着他,露出花儿一样无辜的笑脸,“不生气了哇?”



西泽尔表情很复杂,稍稍减下去怒气,却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看的十七有些心惊,十七一面笑,一面又有些不安地伸出手,轻轻握住西泽尔撑在床沿的右手,西泽尔任他握着,抬高他的下颚,“你刚刚在想谁?”十七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手,西泽尔的眼神没有一分退让,“谁?!”



十七瞥开眼睛,说,“不记得了……我昏过去了哇……”



西泽尔冷笑,狭长的绿眼一眯,将十七往后一推,起身就走,十七跳起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你干么生这么大的气哇~你不要走啊~”



西泽尔反手拎起十七,狠狠地往床上一扔,“滚!”十七两眼汪汪,西泽尔道,“不走就怕我忍不住一剑捅死你。”



十七扁了扁嘴,西泽尔还没走出去两步十七就又从后面抱住他,西泽尔皱眉,“放、手。”



十七有些害怕,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委委屈屈地说,“西泽尔,我喜欢你。”



西泽尔一僵,继而开始掰十七圈在他腰间的手,却不知十七哪来的力气,“我喜欢你。”十七挫了挫牙,不怕死地又重复了一句,西泽尔额头抽筋,“闭嘴!”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无赖的本色彻底败露。西泽尔甩开他的手,“够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鸟哇~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十七眼睛红红的,“你不喜欢我!”



西泽尔停住,十七也顿了下来,看着西泽尔好像是连怒火都冷下来的脸,他迷迷糊糊感到有些害怕,似乎是什么话说错,可是又不知如何挽回,西泽尔冷着眼摔下一句话,“是,我恨你。”十七吓了一大跳,不知道西泽尔是什么时候认了真,发起狠来连十七都不敢再撒泼,他连忙赤着脚跳下床,拦在西泽尔面前,“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认了真……”



西泽尔冷笑,“你什么时候认真过?”话刚说完十七就一步上前将他抱紧,“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头靠在他的肩上,贴着他的耳边,一遍遍地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想推开他,一脚踢飞这个无赖,亲手猛揍一顿,像一开始见面时那样,让人把这个白痴往死里打,可是十七在他耳边的轻声细语却让他什么都没有做,教宗剑在身畔已经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示警声,西泽尔忽然抬手拎起十七的后颈,十七被拽着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三脚镜台边,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台子上的东西被尽数扫到了地上,一个温热又炽烈的触感压在了他的唇上,十七靠着镜子半躺着,双手抱住西泽尔的后背,舌尖黏腻在一起,一刻钟之后,被吻得神魂颠倒,喘息声急促响起,两个人从桌上转战到地面,衣服扯得七零八落,十七被压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左手和西泽尔十指交缠扣在一起,西泽尔分开他的腿,十七哆嗦了一下,颤巍巍地小心翼翼地,生怕破坏了难得的气氛:“这,这个……我是不是能……”



“作梦。”



十七在心里悲鸣,呜呜两声可怜兮兮地张开腿,抬起腰谄媚地看着西泽尔,“那温柔点?”



“别想。”西泽尔冷冷的挑了挑眉,一手握住十七的脚踝,一拉,十七夸张地惨叫一声,“做就做啦,不要搞得像强X哇!”西泽尔哼了一声,动作却缓了下来,扶住了十七的腰,稍稍摩擦了一下慢慢顶入,十七一面抽着气一面断断续续地哼哼,他看着上方的西泽尔,红润的唇细细的抿着,眼角淬着淡淡的粉红,十七攥紧了他的手摸摸他的手心,嬉皮笑脸地问,“舒不舒服?”



西泽尔被他调笑地别过脸去,十七看见他耳根都透着一层粉红忍不住笑出声来,“噗哈哈,你是不是没什么经验呐……哇操!让你轻点哇!”西泽尔避开他的眼睛,缓缓地动作,十七被顶的呼吸混乱,刚一平复下来又不知死活地嘻笑道,“在下面可比上面舒服得多……你想不想试试看?”



“……”

西泽尔盯着他看了又看,神色莫名,十七抬起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亲上他的唇角,两人纠缠在一起,在地毯上做了一轮,压在桌上做了一轮,最后回到床上,任是十七这样天字第一号的采花贼也挺不住四肢瘫软连连求饶。



房间里安静下来,他搂着西泽尔不放,扭扭捏捏道,“亲爱的,我是你的人了~”西泽尔一脸嫌恶地推着他扔到一边,“离我远点。”十七嘿嘿一笑,抓住他的手吧唧亲了一下,“不要闹别扭,我知道你喜欢我啦~”他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以后天天做?”

西泽尔看着他的眼睛,手指被牢牢缠住,没有摇头,十七继续哄他道,“点个头?”没等西泽尔回答,外间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公爵大人。”西泽尔立即转过身背对着他,一面穿衣服一面说,“你就留在这里,哪也不准去。”

十七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看着西泽尔穿好衣服,过了好一会才发出一声不屑的“怯”。



路克不等公爵说话,直接就走了进来,一进里间就敏感地察觉到房间里不太对的气味,十七衣冠不整地靠在枕头上,眼神略微不满地看着他,西泽尔走到桌边挑了一撮香料放进熏香的炉子,然后从容地拎起铜壶,倒了一杯冰水,他问,“什么事情这么急?”



路克说,“黑潮月的大潮汐提前到了。”

“还有,罗马那边的消息传来,本代海洋王,您的哥哥伊比利亚大公死了。”



西泽尔放下了银杯,水面微微晃动,他问,“怎么死的?”



“遇到了海难。”路克说着,看了一眼十七,西泽尔也转过头,十七正好也在不解地看着他,黑色的眼睛中通透澄澈,西泽尔什么都看不出来,于是他皱眉问路克,“‘鹰眼’怎么说?”

路克说,“‘鹰眼’说,黑潮月大潮到来,七海众妖已经全部苏醒。”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很多的评论,不少人在意十七心里是谁。

“最爱”这个词很重,没那么轻易地就能说出来。十七不懂爱,他只是喜欢有些人多一点,喜欢有些人少一点,我不觉得他错了,但是他也必须为他的不成熟付出代价。

以上。

至于NP,那是不可能的,偶尔开开玩笑可以,但写到文中,爱可以有多有少,却决不能失去公平。

也许有NP的性爱,但是不会有NP的爱情。

西泽尔没什么表情变化,端起银杯将冰水倒进了雕花的黄铜炉子里,一腾白色的雾气升起,割断了十七的视线,浓重的白檀香混合着西洋杉、琥珀、麝香和顿加豆,强烈而侵略性的熏香呛得十七一阵胸闷。



西泽尔对路克说,“你退下,这件事情当作不知道,等他们先提。”

路克点了点头,临走之前把隔间的帘子放下,十七跳下床,小心翼翼地瞅着西泽尔的动静,挪到桌边拎起铜制的长颈水壶,“我渴了。”西泽尔瞥了他一眼,十七手一长,将他空了的杯子勾了过去,“我用你的杯子喝?”说着舔舔杯沿倒上水,西泽尔说,“冰水,别喝。”十七弯起眼笑,“我还以为你又生气了。”一面坏笑,一面凑过去摸摸他的脸,“能不能笑一笑?你笑起来的时候迷死人了~”



西泽尔轻轻挡了他的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说一句真话?”



“我说的都是真话哇~”十七摊手,西泽尔眉尖微蹙,“你告诉我,你为谁受的伤?谁能拿着你的枪又伤了你?”十七一时间无法开口,西泽尔讽刺地勾起嘴角,“七十九个黑潮月,塞壬沉眠海底的时候,七大洋的妖怪都进入了蛰伏期,你知道刚才‘鹰眼’的消息意味着什么吗?”

十七咬了咬嘴唇,“伊苏他……”

西泽尔按住了他的嘴唇,修长的手指冰冷,柔软的指腹抵着下唇,十七有些留恋这样的触感,西泽尔却不顾他的意愿移开了手,“我最恨被人欺骗,偏是容着你骗了我一次又一次。”

“我对你要求不高,我现在只问你几句,你别说假话,认真回答我,嗯?”

翠绿的猫眼逼视十七的瞳孔,十七想了又想,慢慢点头。



“你其实记得伊苏,是不是?”



“……”十七垂下眼睛,眼角瞄着别处,西泽尔音调不变地重复道,“是不是?”



十七扁了扁嘴,“只有一部分而已……”瞄了西泽尔一眼他补充道,“很小的一部分!”



西泽尔没有回应他,继续问道,“你原本在夏宫等我,听说他在王城便去找他,是不是?”



“不是!”几乎是第一时间脱口而出,否认得干脆,但却不知接下来如何解释,西泽尔了然一笑,“后来又是谁刺伤了你?”十七被他问得一窒,犹豫再三还是摇了摇头,“不能告诉你。”



西泽尔微微颔首,不怒不叱,只是淡淡地,“好,那你告诉我,是不是和伊苏有关?”



“……”十七被一个个卡在难堪处的问题搞得一阵阵心慌意乱,他不知道如何止住西泽尔越来越飘忽的语气和眼神,只听西泽尔轻声道:

“你只用说是,还是不是?”



“……是。”



一时静默无言,色彩浓重的帘幕之间只有香雾袅袅,西洋杉、顿加豆和琥珀的香气沉淀下来,使得红柏和白檀凸显出一种强烈的郁卒感觉。十七想触碰就在身边的这个人,却又不敢靠近,西泽尔抬手拨了拨黄铜的炉子,旋上四面的气孔,奢华的香气好像一瞬间就淡了下去,“从一开始你就不愿意让我知道你的过去,是不是?”他没要十七的回答,语气淡悠悠地开口,“那么我最后问你一句——

“今后,你可还是忘不了他?”



“我若逼你不见他、不念他、不想他……你做不做得到?”



十七嘴唇有些发白,手有些慌乱地放在桌面上移动,不经意碰翻了银质的水杯,咚的一声滚落在地,西泽尔淡淡地看在眼里,“你真心回答我——忘得了,还是忘不了?”



用力掩饰着指尖的颤抖,十七捡起杯子。

西泽尔不出声地等着他的回答。

十七终于吸了一口气,说,“忘不了的。”刚一抬头,西泽尔猛地将他拉入怀中,手指攥紧他的后颈,凶狠得像是要撕掉一层皮的架势,十七鼻子发酸,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说,“可我是真的喜欢……”



“闭嘴,我不要听你说这句话。”

“我容不得你把我和那些人混作一谈。”

“你忘不了也好,不管怎样我都不许你再见他,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从今以后任何其他人你都不能碰,不论你和多少人有过关系,此后只有我一个人和他们都不同。”



十七不再做声,西泽尔的骨骼偏细,他轻轻抬手圈紧,喉咙里一阵酸涩,有什么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他忍不住怨怼地想苏为什么又要回来呢?不回来的话一切都很好……

可是刚一想起这个人,却有一股热流就囫囵个地滚进了咽喉,咸涩难当。十七又一阵叹息。



西泽尔没有再说什么就离开了,十七看他往金星宫去,王城的天空依旧阴霾,远方的海面上风暴经久不息,空气中充满了海藻和被翻搅上来的深水植物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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