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送礼 那一声“喜欢”就这样坦然地说出……

杨思楚躺在床上睡不着, 脑子里始终闪现着陆靖寒唇角那抹清浅、且略带生涩的笑容。

不经常笑的人,偶尔展露笑颜,便会格外地打动人心。

尤其陆靖寒本就生得好, 一双眼眸墨黑如点漆, 平常总是散发着萧瑟冷肃, 但笑起来的时候, 眸子里就会蕴出暖意。

从前, 杨思楚经常看他的侧影,陆靖寒习惯坐在窗前凝望着远方, 而杨思楚躲在角落里凝望着他。

而现在,杨思楚更愿意直视着陆靖寒的双眼,甚至发现自己似乎能窥探到他隐藏着的情绪……他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吧。

否则那双幽深黑亮的眸子里为什么会星星点点漾着笑?

杨思楚猛地拉高被子, 把整个头埋了进去。

此时陆公馆的排房。

唐时两脚《交》叠着搭在椅子背上, 得意洋洋地炫耀, “我到杨小姐家的面馆吃面了, 香菇鸡块面。有一说一, 味道是真不错, 鸡肉炖的极嫩, 也香。哎呀,真想再吃上一碗。”

“没吃饱?”秦磊坐在案桌前,手里拿块雪白的棉布认真地擦拭枪支,闻言抬起头, “为什么不多要一碗?”

“是没怎么吃饱,杨小姐卤子给得多, 面上堆得全是鸡块和香菇,都冒尖了,面盛的倒不算多……我是想着再要一碗的, 可……”唐时神秘一笑,放下两条大长腿,凑到秦磊跟前,伸出两根食指对在一起,压低声音,“杨小姐不眨眼地看着五爷,五爷也不眨眼地看着杨小姐,两人也不说话,就盯着看……我就感觉好像又饱了。”

魏明“噗嗤”笑出声,轻蔑地说了句,“青瓜蛋子。”

“你是什么,你是老倭瓜,”唐时回怼他一句,接着道:“以前没好意思去,这会儿认得门了,下次去尝尝其它面怎么样?”

魏明斜睨着他,“就照你这种吃法,没两天面馆就倒闭了。你吃面给人家钱了吗?”

唐时原本还在生气,听到这话,立马就哑了。

好像确实没给钱,五爷和他都没有往外掏票子,但是杨小姐也没提结账的事儿。

秦磊笑着问道:“面馆里没别人?”

“有,杨太太和掌勺那两口子都坐在最里面,我跟五爷坐在最门口。里头的人都不说话,我也不敢说话,就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动 五爷……哪里还敢使唤人再加碗面?”唐时转回先前的话题,满脸的兴奋,又满脸的委屈。

秦磊看他那样子觉得好笑,随口又问:“你们从申城回来,怎么想起到晓望街了?”

“五爷说在附近办事正好路过,顺便进去的。”唐时努努嘴,一副你懂得的神情,顿了顿,不紧不慢地说:“从申城开了好几个时辰的车,到了杭城,五爷说去枫叶街看看,大门上挂着锁,就拐到晓望街了……嗯,确实是顺便。”

“好家伙,敢编排五爷了,”秦磊抬手去拍唐时脑袋,唐时矮身,灵巧地躲过,虚点着屋内两人道:“你们说这是不是顺便,是不是顺便?”

“懒得理你。”秦磊没好气地回他一句,手下动作不停,给弹匣上满子弹,装好,合上保险栓,对着窗外比了比,小心翼翼地塞进枪套。

时抬脚勾过椅子,跨坐上去,“不理我?你们得感谢我,要不是我,你们今儿能这么早操练完?至少还得跑上十圈,不对,二十圈!真的,你们操练时,我就站在五爷身边,他一直咧着嘴笑……我开车时,他也偷偷摸摸地笑。”

秦磊笑得肩头不住地抖动。

魏明点着他嘲讽:“还咧着嘴笑,五爷能咧着嘴,咧着嘴的是你吧?还偷偷摸摸地笑,你后脑勺长眼睛了?”

“哎,老魏,”唐时又从椅子上跳下来,扯着魏明胳膊,“你还别不信,我不用转头也知道。平常开车,五爷总板着个脸,我这后脖颈子阵阵泛凉气,今晚可不一样,就好像有人在我耳朵根那里吹热气。”

魏明甩开他的手,“你这是见鬼了。”

“不是,这怎么是见鬼?”唐时又拉扯魏明的袖子不算完。

“行了,”秦磊笑着止住他,正色道:“这次苏小姐也跟你们一起去英国,你可得把五爷看好了,少让那女的往五爷跟前凑。”

真是奇了怪,苏心黎先前瞧不上五爷,闹死闹活地要退亲,听说五爷去英国,这又上赶着跟着。

唐时拍拍胸脯,“放心,我肯定寸步不离,不错眼珠地盯着五爷,不让姓苏的那骚娘们有机可趁……可五爷要是主动去找姓苏的,我可拦不住。”

“五爷是那种肯吃回头草的人?”秦磊瞪他两眼,“你只看紧别让苏小姐钻了空子就好。”

***

不知不觉,腊八节到了。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喝完腊八粥,大家就开始为了过年做准备。

杨思楚则把全副精力用在期末考试上,大清早晨起来背书,晚上还是呜哩哇啦地背书。

好在分数不会辜负每一个努力的人,这次考试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在班里位居第15名,彻底摆脱了倒数的命运。

程少婧很为她高兴,“我就知道你有潜力,其实你挺聪明的,之前是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现在知道努力,成绩肯定会提高。”犹豫了会,悄声道:“你只比李承轩少了五分,他最近成绩可是降得厉害。”

听到这个名字,杨思楚晃了会儿神。

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关注这个人了,虽然在校园里也能见到,但对她来说,李承轩只是个普通的同年级同学而已,没有任何意义。

前世李承轩考中了国立武汉大学,而她只比李承轩少五分,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可以冲击一下国立大学?

可随即杨思楚就否定了自己。

李承轩正常发挥的话,在班里应该是前五名,这次是个偶然,而自己头一次在班里考进前十五名。

还是不能同日而语。

但程少婧说得对,她之前的心思都用在李承轩身上,因为他跟某个女生说话而吃醋,因为他给自己带点心而欢喜,甚至看到李承轩沉默,她也会再三反思自己是否做错了事情,让李承轩不高兴了。

活该她前世没有考上大学。

这一世,她一定会努力,不但是考大学,而是在各个方面都尽力过得精彩。

杨思楚非常感激程少婧能够拉着自己上进,决定放假之后请她看电影。

程少婧欣然同意。

只可惜,电影院因为没有新片上映,早早放假关门了,要等到正月初八才开门,而两人对于听戏又没啥兴趣,便决定逛百货公司。

一楼卖饰品的柜台新进了许多赛璐璐发卡,还有一种扎辫子的发圈,里面是橡皮筋,外面缠一圈线,再用系成蝴蝶结式样的绸布或者蕾丝装饰,非常精美。

柜员小姐极力推销,“这些都是从西洋人那里兴过来的。发圈比绸带方便,不用绕很多圈,而且能松能紧,梳一根辫子和两根辫子都能用,扎得很牢固。”挑一对桃花状的发圈比在程少婧辫子上,“好看吧?”

粉嫩的桃花衬着乌黑的发辫,真的很耀目。

十七八岁的姑娘家,怎么可能抵得过这种精巧漂亮的小饰物的诱惑?

发圈足有二十多种不同的颜色跟式样,两人差点挑花了眼,又照着镜子试,最终选出来三对,一共十块钱。

杨思楚毫不犹豫地付了钱,送给程少婧两对,自己留了一对。

两人当即扎在辫子上,高高兴兴地离开。

刚出门,杨思楚遇到了一个熟人,先前在会计培训班认识的好朋友王义琳。

王义琳早就辞去了打杂的差事,而是在一家商贸公司谋了会计的职位,公司刚放年假,她便出来逛铺子,顺便买两件衣裳过年穿。

看到杨思楚身上的米白色呢子大衣,王义琳目光有点呆。

半个月前,她在美怡百货看到过这个款式,柜员小姐说是从巴黎来的新样子,进的货不多,每个尺码只有五件。

她怦然心动,但看到价格就打消了念头。

王义琳原先薪水是五块钱一个月,会计培训班结束后,薪水足足是以前的两倍,能拿到十块钱。但这件大衣就要二十二块,她两个月不吃不喝也不够。

但杨思楚穿着着实好看。

米白色百搭,配什么颜色都好看,大衣的款式又是修身的,正好能衬托腰间的线条。杨思楚搭配得是蜜合色绣月季花夹棉旗袍,围一条驼色羊毛围巾,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可王义琳清楚地记得,杨思楚家里并不是很宽余。当初她给表哥做长衫就比对了好几家裁缝店,也比对了好几种布料。

这才过去半年时间,杨思楚竟然穿上这么昂贵的大衣了,而且那条围巾也不便宜,总得要十块钱。

她肯定找了门显贵的亲事,或者遇到了贵人。

王义琳目光骤然热切起来,伸手挽上杨思楚胳膊,“难得遇见一次,我请你们吃午饭吧。”

程少婧忙拒绝,“不用,思楚刚送了我发圈,我请你们吧。”

“别跟我争,”王义琳笑道:“你们还在上学,我已经工作了,是有薪水的人。”

杨思楚推辞不了,只得应了。

三人到长兴街他们以前去过的馆子吃鲁菜。

王义琳就提起彭竹青,“记得那时候他对你颇有好感,还请你看电影,你们现在还经常碰面吗?”

“哪里有?”杨思楚急忙澄清,“你误会了,他可没对我有好感,之前吃饭不都是咱们几个一起嘛?从培训班结束我就没再见过他。”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王义琳夹一筷子豆皮炒韭菜,愁眉苦脸地说:“我娘到处张罗着让我相亲呢,上星期天相了一个,大上星期天又相了一个。可好男人哪里那么容易找到?哎,你们俩定亲了没有?”

“没有,”程少婧抢先回答:“我们俩是要憋足了劲儿考大学的,别的一概不考虑,等高中毕业再说。”

“真羡慕你们,”王义琳举起茶盅,“以茶代酒敬两位高材生。以后发达了可一定要提携我哈。”

三人齐齐举杯喝了茶水,又彼此留下联系方式,约定等正月找机会再聚。

吃完饭,王义琳去逛百货公司,杨思楚和程少婧一道去电车站。

杨思楚吞吞吐吐地说:“少婧,其实我已经定亲了,我娘不让往外说,但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程少婧圆睁了双眼,“什么时候,跟谁?”

“大概一个半月前吧,跟陆家五爷。”

“哪个陆家,不是我想的那个陆家吧?”程少婧两眼瞪得更圆了。

杨思楚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笑,“可能就是你想的那个陆家……不过你得帮我保密,我娘不许到处宣扬。”

“好,”程少婧点头,“那你还考不考大学了?”

杨思楚道:“当然要考,你不是说什么都阻挡不了咱俩考大学的脚步?”

程少婧鼓鼓腮帮子,“其实嫁到陆家,考大学也没什么意义。对了……”程少婧欲言又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开口,“思楚,你家里不是很缺钱吧?其实,你没有必要这样……我家经济条件还不错,你需要多少钱,我借给你。我也可以负担你大学的花费。”

“不是的,少婧。”杨思楚明白她的意思,“不是钱的问题……陆五爷是个很好的人,真的,我喜欢他,非常喜欢他!”

话出口,先自愣了下。

那一声“喜欢”就这样自然而且坦然地说了出口,就好像说过百遍千遍一样。

杨思楚再重复一遍,“我很喜欢陆五爷。”

程少婧夸张地捂住两只耳朵,“不用再说了,我听到了。杨思楚喜欢……”

杨思楚却突然害羞起来,抬手捂住她的嘴。

程少婧趁势抱住她,“思楚,祝你幸福,也祝你们幸福!”

杨思楚由衷地笑了,她觉得很幸福,也觉得这个年过得格外轻松。

进了腊月门,陆家便隔三差五往家里送东西,有时候是一袋面,有时候是一袋米,有时候送一陶罐菜籽油。

收了别人的东西,肯定要回礼。

廖氏思量好几天不知道该送什么。

送吃的,陆家养着好几个厨子,能做各种风味的菜,甚至还有专门的点心师傅;要送布料衣裳,陆家的人基本都不自己做;至于玩的用的,那就更想不出来了。

廖氏跟杨思楚嘀咕,“难怪说亲都讲究门当户对,确实是有道理。否则人家送鸡鸭你只能送把葱,真是要命。”

杨思楚也发愁,可随即道:“咱家就这个条件,陆家伯母也不是不知道,总不能把金条换成钱,买两件价钱相当的古董送过去。依我看,能表达咱们的心意就够了。”

廖氏想想,确实是这个理儿,笑道:“是我想岔了,咱们尽了心意就成。我做罐油炒面,早上起来热热地冲上一碗,最是养人。阿楚你要是得空,帮我打个下手再给陆太太做双鞋,家里现成的袼褙。”想一想,“也不知道陆太太多大的脚,别穿着不合适。”

杨思楚便道:“干脆做条裙子吧,长点短点肥点瘦点都能穿。”

廖氏道:“这会儿裁缝店早不接活了。”

“我自己做,”杨思楚道:“让店里帮我裁剪出来就行。”

“就你那针线活儿,针脚大不说,还歪歪扭扭的,谁知道能不能穿出去?”

杨思楚笑道:“先做出来再说,实在见不得人,娘总不会嫌弃吧?然后咱们再到韬光寺求个香囊,陆伯母年纪比大伯母还大,我琢磨着夜里也不一定能安睡。”

从今年春天开始,长房陈氏的睡眠不太好,夜里盗汗而且总是醒。廖氏说女人上了岁数都这样,睡不好觉。

后来陈氏到韬光寺求了香囊,夜里睡得能踏实许多。

除了香囊外,杨思楚还想打听一下寺里哪位大师能开药方还会针灸。

她曾经问过廖氏,廖氏也说韬光寺只卖符纸和香囊等东西,不会把脉看病。可她记得清楚,前世陆靖寒确实喝过一阵子中药,难道不是韬光寺的方子?

无论如何,杨思楚想当面问问。

隔天,廖氏就跟杨思楚去了韬光寺。

韬光寺是唐代蜀僧韬光禅师所建,迄今已超过千年,门前栽了几棵合抱粗的古松。古松枝叶繁茂,亭亭如盖,看着就让人心生敬畏。

进了寺内,廖氏去磕头上香,供奉香油钱。

杨思楚则径直去求香囊,香囊根据布料和功效不同,价格也不太一样。杨思楚挑了个六块钱的缎面香囊,趁着左右无人问和尚,“香囊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你们寺里能看病开药方吗?”

和尚笑答:“不外乎檀香、白芍、远志等物,功效自然是有,但也是求个心诚则灵……至于看病,小姐还是请大夫为好,寺里……还是那句话,心诚则灵。”

杨思楚睁着眼说瞎话,“我怎么听我祖父说,他年轻时候有次痰迷了心窍,就是寺里和尚给治得病,还给开了方子。”

和尚便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不知道,应该二三十年之前了吧,我还没生出来呢。”

“噢,”和尚皱着眉头想一想,“兴许是惠通大师,惠通大师是净居寺的和尚,曾在这里挂过单,他医术极好。”

杨思楚眸光一亮,“那他什么时候再来?”

和尚笑笑,“这可说不准,得问寮元或者寮长,他倒是每隔三五年都会来一次,但每次也就住三五天,能不能碰到全靠缘分。缘分就玄乎了……”

杨思楚本有些失望,可看到和尚脸上别有意味的笑容,忽然福至心灵,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只留下两张毛币,其余的都塞进和尚手里,“我家在晓望街,杨家面馆。要是有惠通大师的消息,你托人给我捎个信儿。”因怕和尚忘记,又要了纸笔,把地址详细地写下来,还威胁道:“要是你不给我送信,我就告诉住持和维那,还扎你小人。”

和尚把钱揣进口袋,正经八百地说:“不能不能,佛祖在上面盯着,我哪能诳小姐?”

杨思楚想想,又道:“我会经常过来看看的,也会打听别人……要是我能见到惠通大师,就把你这里所有的香囊都买下来。”

软硬兼施,逼得和尚发了誓,才去寻了廖氏一道回家。

杨思楚又马不停蹄地找裁缝裁了裙子。

她对自己的针线活儿颇有信心,毕竟前世待在畅合楼,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闲得都快发霉了。

后来就琢磨着缝手绢、做裙子,但也只是裙子,她做不了袄子,不会剪裁。

但针脚却是走得细密整齐,而且速度非常快。

杨思楚还记得范玉梅娘家的侄女曾送给范玉梅一条墨绿色的裙子,范玉梅很喜欢,动辄就显摆给人看,“是我娘家侄女做的……十七岁,好看不好看无所谓,难得有这份耐心,能坐得住。”

杨思楚也选了墨绿色,用的是暗纹妆花缎。

暗纹不像平常的妆花那样用圆金线织底子,在金底上起彩色花纹,而是墨绿色的底子,起梅子青或者湖水绿的花纹,看起来更加典雅。

杨思楚动作麻利,不过三天已经把裙子缝好了。

廖氏对着太阳看针脚,看完了,叹一声:“果真是给婆婆做的,确实用心。”言语间颇有些吃味。

杨思楚连忙搂住她肩头,“我给娘也缝一条。”

廖氏白她两眼,“算了吧,眼都红了。你去炒油面吧,小点火别糊了,我到集市上看看有没有肋排。”

炒油面得先炸花生米。

杨思楚往灶坑少少地塞一把柴,烧热锅,倒油,再把花生米倒进去,不断地翻炒,外面的红衣变色,立刻盛出来。虽然这会儿尝着有些皮,可等放凉就变得“咯嘣咯嘣”脆了。

这会儿把花生的红衣去掉,用擀面棍细细地擀成碎。

油锅刷干净,接着炒面,炒面非常简单,也需要小火,等面粉炒成金黄色,用筷子挑一点猪油进去,继续翻炒,如许三次,炒面就好了。

杨培西曾说过用牛油最好,但杨家没有牛油,只能将就着用猪油。

出锅后将花生碎洒进去,挖两勺白糖拌匀,放凉之后倒进罐子里封好即可。

杨思楚油炒面做得多,盛了满满一罐子还剩下小半盆。

廖氏买菜回来当即冲了一碗,喝完赞不绝口,“还是你炒得更香,吃着也更细腻。”

杨思楚得意地说:“我是爹教出来的徒弟。”

就好比面馆里的拌菜一样,同样的芥菜头,同样的葱丝、用香油、白糖和一点点花椒油和米醋,可杨思楚调拌的咸菜就是比郑三两口子调的爽口好吃。

没几天就到了小年。

杭城人过小年兴吃炒年糕,但杨家人因祖籍河南,还是习惯吃饺子。

廖氏包了三鲜馅,用的是肉、虾米和韭菜,杨思楚主厨炒了两荤两素四个菜。

第二天,秦磊又送来了年节礼,有十斤猪肉、两只活鸡、两只活鸭以及七八条仍会张嘴的活鲤鱼。

廖氏本已经置办了年货,突然又多出这些东西,一时吃不到,只能先拿大盆把鱼养着,又解开系在鸡鸭脚上的绳子,抓把小米喂了喂它们。

杨思楚则把准备好的回礼拿出来,一样样地告诉秦磊,“香囊是我和我娘去韬光寺求的,说是能助眠安神;裙子是我自己做得,头一次做,请老太太别嫌弃;这个油炒面也是我做的,早晨起来用热水冲一碗,很滋养人。我放得糖不多,要是老太太觉得不够甜,加半勺蜂蜜也好吃。”

秦磊一一记在心里,忽然开口问道:“都是给老太太的,五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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