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好奇 若是学习态度好,我就告诉你

二楼的卧室都是套房, 最西头那间最大,而且有个很大的平台,能够俯瞰院子的景色。

东边那间比较安静, 站在窗边可以看到武陵湖。

趁着文竹等人收拾西边两间卧室时, 杨思楚走进最东头那间。

靠墙是三开门的衣柜,然后是花梨木的双人床, 床边摆着床头柜, 靠窗有个细长条的长案,跟窗台齐平。

跟前世的陈设几乎相同。

以往, 她喜欢坐在长案前, 沐着和煦的阳光, 有时候做点针线, 有时候就只看着武陵湖面的波光粼粼。

偶尔也会在阳台上站一会儿, 但因院子里通常有侍卫, 她感觉不太自在。

而现在, 因为没有人住,双人床只铺了席梦思床垫, 而没有铺陈被褥, 衣柜也是空荡荡的。

只有武陵湖的风, 裹挟着水汽, 自洞开的玻璃窗习习吹来。

西边两间卧室也是,床上只有席梦思床垫。

杨思楚一样样吩咐文竹,“请钱经理送四套被褥过来,以及毯子、枕头等等,最好今天送到,明天趁着大太阳晒一天就可以用了;再将家里的餐具和茶具找出来,要八人用的;请厨房按照八人份列张菜单, 最迟明天给我,后天要备菜。”

钱经理一如既往地周到,除了被褥之外,毯子带了两种,一种薄的线毯,另一种是厚的毛毯。

枕头是连枕套和枕巾一起送来的。

另外搭配了相同花色的床单。

厨房张管事动作也很快,晚饭时分便把菜单拟了出来。

站在杨思楚面前恭恭敬敬地说:“这些都是厨房里现成能做的,凉菜六例、热菜十二品、汤羹两例,中式点心两品。分量比八个人多,是备着如果有忌口,尽可以划掉。”

杨思楚大致浏览一遍,看凉菜里有酱牛肉,便将热菜中的青椒牛柳划掉了,而挂炉仔鸭和生烤鹌鹑,则留下了生烤鹌鹑。

最后留下四道凉菜、八道热菜,外加一道丝瓜虾仁汤。

因怕客人酒喝得多,又让厨房备几个诸如炒菜心、拍黄瓜等家常快手菜。

忙活一天多,半下午,秦磊送他们去火车站接人。

顾少辛约莫三十二三岁,肤色略黑,身量与陆靖寒差不多,却肩宽体阔,非常壮实。

而且,双眸有神眉间疏朗,应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陆靖寒替他们做介绍,“这是顾参谋长,青浦军校二期的学员,这是我太太,杨思楚。”

“幸会,幸会。”顾少辛打量杨思楚两眼,突然一拳捣在陆靖寒肩头,“你小子有福气。”

杨思楚怕陆靖寒受不住,下意识伸手,想去搀扶,却见顾少辛已将他紧紧抱住,用力拍着他的后背,“真好,厚安,见到你真好!”

声音里,竟然有些许哽咽。

可以想见,他们两人的感情真的很好!

上车后,顾少辛对杨思楚道:“原本打算来参加你们的婚礼,怎奈身不由己,一直拖延到现在。我跟厚安虽然经常打电话,但也好几年没见面了。上次还是在陆军医院,那会儿厚安半死不活地……今天见面真是高兴,应该感谢你,弟妹。”

“我没做什么,当不得谢。”杨思楚下意识地看向陆靖寒。

他眼底发红,唇边的笑容却真切而生动。

晚饭是从厨房要的菜,杨思楚还特地烫了壶绍兴黄酒,给两人各斟了一杯。

陆靖寒道:“你来一起吃。”

杨思楚笑着摇摇头,“不打扰你们叙旧,我跟娘说过了去她那里吃。吃完我就回来,很快的。”想一想,又叮嘱道:“黄酒也能醉人,你慢点喝……我让青菱她们过来伺候。”

陆靖寒目送着她出门,却没让青菱两人伺候,只淡淡道:“在外面等着,有事会叫你们。”

顾少辛眸中含笑,别有意味地说:“看你恋恋不舍的样子,到底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弟妹年岁不大吧?”

“比我小十岁,刚满二十,”陆靖寒端起酒盅,跟顾少辛碰了下,“来,喝着。过几天就要上大学了。”

顾少辛挑眉,“咦,还是个大学生,怎么就相对眼了?”

陆靖寒不由想起,苏心黎登报和梅宏达订婚那天,范玉梅气势汹汹地拿着报纸来畅合楼,非迫着他立刻找个女子定亲。

两人吵得不欢而散。

杨思楚站在门口说她愿意嫁。

才见过三两面,话都没说几句。

这个傻丫头怎么就会生出那种念头,甚至,有些情根深种的意味。

陆靖寒心中柔情四溢,却避重就轻地说:“她在附近上学,跟我两个侄女是朋友,来家里玩……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顾少辛打趣道:“原来你还是老牛吃嫩草。不过,厚安,看到你现在的样子,真的高兴。来,再喝一口。你的腿怎么样?”

陆靖寒道:“还吃着药,虽然拄着拐杖不能走远路,但比起先前离不开轮椅倒是强许多。”

“既是吃药,那你少喝点,别冲了药性。”顾少辛把酒壶放到自己面前,长长叹口气,“自从你离开,我这心里空落落的,身边都是些大老粗,也没个人说话下棋……姚师长也常常提起你,要是你没出事,原本打算让你到青浦四期历练历练。”

陆靖寒笑道:“我那会儿年轻气盛,给你和姚师长找了不少麻烦,幸亏姚师长心胸宽广,否则单是无视军纪就够我喝两壶的。”

“姚师长爱才,到现在还经常跟那些新兵蛋子提起你的事儿。”

两人一边喝着酒,一边聊着天,而萱和苑里,杨思楚已经吃完了饭。

因惦记着陆靖寒喝了酒或许要去洗手间,她没多待,跟范玉梅知会一声,匆匆回了畅合楼。

青菱和青藕都在会客厅站着,唐时也在。

唐时期期艾艾地说:“太太,我想跟顾参谋长打声招呼,又不敢进去。您能不能帮我说一声?”

杨思楚恍然记起唐时之前说过,陆靖寒出事的时候,师长原先想崩了他,被参谋长拦住了。

原来那个参谋长就是顾少辛。

杨思楚走进饭厅,见两人正聊得开心,插个空儿对陆靖寒道:“阿靖,唐时在外头,说想给顾大哥问声好。”

“这小子,”顾少辛道:“今天看在弟妹的面子上,让他进来吧。”

杨思楚道声谢,出门对唐时道:“参谋长请你进去。”

唐时走到饭厅门口,大声道:“二十六师二旅三团炮兵营唐时向参谋长报到!”

“滚进来。”顾少辛没好气地道,接着上下打量他两眼,“个头长不少,也壮实了。”

唐时“嘿嘿”笑,“比军里吃得好。”

顾少辛问道:“还想回去吗?”

“想,”唐时毫不犹豫地回答,“特派员回,我就跟着回。”

顾少辛长叹口气,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只道:“你都二十六七岁了吧,该成个家了。”

唐时道:“我不急,参谋长不也……”

话音未落,陆靖寒打断他,“你跟秦磊一起,去帮参谋长接个人过来,先前不是去过高升戏院?”

顾少辛笑道:“他未必能接得出来,”将腕间一串菩提子撸下来,交给唐时,“拿着这个去接。”

唐时领命出去,见杨思楚在外面正切蜜瓜,乐呵呵地走近前,“多谢太太。参谋长说看在太太面子才见的我。”

杨思楚指指盘子里的蜜瓜,“唐大哥吃瓜。”

唐时摇摇头,“我先去接个人。”

厨房采买了三种瓜,一种黄穰的蜜瓜,一种青瓜,还有西瓜。

杨思楚闲着无聊,索性用刻刀刻了几朵玫瑰花,再用勺子挖几个瓜球。

瓜皮修饰成船的形状,将各色玫瑰花和瓜球摆成个好看的造型,盛在盘子里,拿两只叉子,端了进去。

顾少辛笑道:“府上挺讲究,吃瓜都得雕成花。”

杨思楚赧然地说:“正好闲着没事,就刻了几朵花。小时候跟我爹学了点皮毛,好几年没刻,献丑了。”

“挺好,挺好,”顾少辛连声夸赞,“我就刻不出来。”

陆靖寒略带炫耀地说:“阿楚还会一手好厨艺,做饭极其好吃,只是天太热,我不舍得她下厨。”

言外之意,虽然杨思楚做饭好吃,但是你别惦记着吃了,因为他不让。

顾少辛笑骂道:“你这小子!”

说笑着,两人干了盅里的酒,文竹带人将碗碟撤下去,重新换过茶水,端来只点心拼盘的八宝大攒盒和一碟李子。

正好唐时将人接了来。

来人个头跟杨思楚差不多,穿件剪裁宽松的棉布旗袍,显得身形非常窈窕。墨发梳成一根长辫子垂在脑后。

只是脸上架了副硕大的墨镜,瞧不出真正的面貌。

在屋里站定,她把墨镜摘下,露出一张白皙的脸。

眉毛平直,鼻梁高挺,红唇饱满水润,俏丽而不失英气。

顾少辛拉起她的手,介绍道:“我未婚妻,孟越。”

竟然是高升戏院唱闺门旦的孟老板。

在戏台上的孟越敷着腮红,贴着花黄,跟面前脂粉不施的她,完全联系不到一起。

顾少辛又介绍陆靖寒夫妻,“这是陆五爷和陆太太。”

杨思楚笑道:“我叫杨思楚,上上个星期天和婆婆去听过您的戏。”

孟越启唇微笑,“多谢捧场。”

陆靖寒并没多言,只淡淡道:“天色已晚,老顾旅途劳累,早点休息。”

青菱引着顾少辛两人往二楼走,杨思楚则搀扶着陆靖寒回卧室。

陆靖寒在床边坐下,将拐杖放到一旁,双眼亮晶晶地说:“我只喝了三盅,脑子很清楚,腿脚也灵便,你不用扶着我。”

杨思楚瞪着他,“行,那我不管你。”

去洗手间兑了温水清洗过,又提着空暖壶到厨房去灌热水。

说来惭愧,成亲大半个月,畅合楼厨房里的油盐酱醋都配备齐全了,杨思楚还没下过厨,倒是用热水方便多了,不用大老远从大厨房提。

今天陆靖寒提起过她的厨艺,杨思楚想在明天的酒席上添两道菜。

能请来在畅合楼吃饭,必定都是陆靖寒的至交。

她亲手做菜也算是表达一下诚意。

等再回到卧室,陆靖寒已经在洗手间洗浴了。

待他出来,杨思楚一边帮他擦拭头发,一边好奇地问:“杭城离宣城四五百里地,顾大哥怎么会认得孟老板?他们真的是未婚夫妻?”

陆靖寒看着她笑,“就知道你会问,你先上去躺着,待会儿若是学习态度好,我就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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