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缘分 程少婧的缘分

林掌柜跟林牧扬相貌有些像, 都偏女相。

但林牧扬性格刚毅中带着痞气,完全不给人阴柔的感觉,林掌柜却恰恰相反, 举止不经意间会让人觉得扭捏。

杨思楚不便多打量, 跟在陆子蕙后面入座,却感觉林掌柜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

这些天, 陆子蕙用功学习, 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做了标记。

只是她不懂的地方着实有点多,甚至有一些是很简单的问题。

看到她, 杨思楚就想到曾经的自己。

是程少婧耐心帮她补习, 鼓励她, 一点一点把她的成绩提了上来。

杨思楚讲了足足半下午, 直到夕阳西移, 总算把题目都讲透了。

陆子蓉“吃吃”笑着, “今天的茶没有白要, 都续过三次水,泡得快没颜色了。”又很艳羡地说:“要是我能留在杭城就好了, 也可以让五婶帮我补习。”

杨思楚道:“我更羡慕你, 北平太多好学校可以报考。子蓉要是功课跟不上, 可以请个家庭教师, 或者让三少爷帮你找个燕京大学的学生。”

陆子蓉嘟起嘴,“不单单是功课,子蕙说你送她发夹,帮她转学,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跟你说。我跟我娘都没有共同语言,她天天不是打麻将就是叉着腰骂人。”

叹口气,继续道:“还有两天就要回北平了, 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杭城。”

二爷陆靖宁公事繁忙,这次二太太赵氏带着儿女在杭城待了将近一个月,过年时大概率不会再回来。

或许只能到明年的暑假了。

杨思楚只能安慰地笑笑,“子蓉,我明天中午请你吃面吧,到我家面馆或者我给你煎两面黄吃。”

“去面馆吧”陆子蕙拍板决定,“可选的种类多。我还想见见小思琪。”转头对陆子蓉道:“思琪是五婶的妹妹,长得可漂亮了,比五婶好看。”

杨思楚笑道:“那咱们早些去,十点半就走,再晚怕面馆忙不过来。”

回到畅合楼,杨思楚跟陆靖寒说起第二天的打算,“正好跟娘商议搬家的事情,要是娘不肯,那就得你出马。”

陆靖寒满口答应,“行,你说不通就由我说。对了,老顾后天一早的火车,明天晚上给他饯行。还得辛苦你让厨房备几个菜。就咱四个人,不用太多菜。”

“动动嘴的事儿,有什么辛苦?”杨思楚应着,笑道:“我顺便煎个两面黄吧,好长时间没做了,突然就很想吃。”

陆靖寒眉毛高高挑起,话里有话地说:“动嘴不辛苦?那夜里谁喊不行了的。”

杨思楚张口结舌,面红耳赤,片刻,开口道:“无耻,再不理你了。”

起身往大厨房去吩咐菜。

隔天,趁着陆子蕙姐妹跟杨思琪玩的时候,杨思楚跟廖氏提起开铺子、搬家的事儿。

廖氏很是犹豫,“我从嫁过来就住在这里,转眼二十多年了,真不舍得搬。”

杨思楚细细跟她分析,“思琪上学离得远,我刚上学那会儿是爹来回接送,你要是天天接送的话,思进怎么办,带着他一起还是不带他?再者,我头一次开铺子没经验,怕找个掌柜不经心,万一赔了,以后阿靖还敢放手让我干吗?”

廖氏皱着眉头道:“你这也太急了,面馆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转让出去,这两间房也得找到合适的买家。”

杨思楚笑道:“没着急,一时半会卖不出去就先放着慢慢卖,坪山路那边要是收拾妥当了,娘先搬过去就是。”

廖氏狠狠地瞪了她两眼,再没作声。

不说话,那就是同意了。

杨思楚凑到廖氏跟前,低声道:“娘别忘了,花坛里头还埋着金条。”

廖氏道:“这么紧要的东西,忘不了。要不是怕落人眼目,我恨不得一天三遍扒出来看看。”

杨思楚“噗嗤”笑出声来。

晚上,趁着陆靖寒跟顾少辛喝酒,杨思楚去厨房煎两面黄。

面条是赵妈特意擀得劲道面,稍微放了些碱。

杨思楚煮面的时候,孟越把韭黄一根根洗干净了,切成约莫一寸长的段。

她无名指上戴了羊脂玉的戒指,趁着一双手更加白净修长。

杨思楚赞一声“好看”,孟越抬起手打量了下,笑道:“二少爷看你们戴了同样的戒指,特意带我去挑,本来想买翡翠的,没有好料子,就选了羊脂玉的。”

说着话,看锅里面条煮到七分熟,杨思楚用铁笊篱把面捞出来,浸到凉白开里,反复过两三遍水,再用笊篱沥干水分,拌上香油和细盐,摊在干净的盖帘上晾着。

孟越剥出来半碗虾仁,杨思楚滴一圈料酒,放上淀粉和蛋清一道抓匀。

然后切二两瘦肉丝,同样用淀粉和蛋清抓匀。

晾着的面条差不多已经凉透了。

杨思楚重新起锅烧油,把面条铺在锅底,稍微按一下,然后用筷子翻过来,煎另一面。

等面条煎到微黄,用筷子轻轻挑几下,以免面条压得太过瓷实,不好入味。

浇头是韭黄肉丝虾仁,先用热油将肉丝划散,随后下虾仁翻炒,边炒便淋入少许老抽、料酒和胡椒粉,然后加韭黄。

等韭黄炒得发软,捏一小撮细盐,淋半圈醋,勾个稀薄的玻璃芡,最后浇到煎好的面条上。

两面黄就做成了。

杨思楚回到饭厅,见陆靖寒两人已经喝完了半斤花雕酒,忙道:“尝尝两面黄好不好吃,要是好吃,赶明儿做给娘尝尝。”

面条煎得金黄酥脆,又经过浇头的浸泡,吃起来外脆里嫩,别有风味。

陆靖寒道:“好吃,但做起来太麻烦。”

杨思楚弯起眉眼笑,“娘既不缺吃的,又不缺穿的,只是少人陪伴。我多花时间,才能显出诚意来。公司职员给上司送礼,不也要投其所好吗?”

顾少辛闻言,目光闪了闪,端起酒盅对杨思楚道:“弟妹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敬弟妹一盅。”

“我替阿楚喝,”陆靖寒举杯跟他碰了碰,一饮而尽。

转天一早,陆靖寒等人送顾少辛赶火车回宣城,顺便将孟越送回高升戏院。

再过两天,二太太赵氏带着儿女们回北平。

陆公馆又恢复成往日的安静。

杨思楚打电话给程少婧说请她们姐弟吃饭。

程少婧答应得爽快,紧接着又支支吾吾地问:“思楚,我能不能再带个人?”

杨思楚随口问道:“谁呀,我认识吗?”

程少婧却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陆子荔在舅舅家尚未回来,杨思楚便请陆子蕙帮忙待客。

刚过九点,程家姐弟就过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跟程少婧同班的张文远,他考中了中央大学,之前也参加过杨思楚的回门宴。

张文远笑道:“杨思楚,不好意思,不请自来。”

“欢迎你,请都请不到呢。”杨思楚打量着他,又看向程少婧,“你们啥情况啊?”

程少婧假装没听见,拉着陆子蕙的手说话。

张文远却红了脸,吭哧吭哧地说:“就是……就是……”

程书墨哑着嗓子道:“就是谈恋爱呗,有什么说不出来的?”

程少婧这会儿倒是听见了,喊道:“你这个小屁孩。”

杨思楚笑着招呼程书墨,“书墨到这边来,我问你,你知道他们怎么好上的吗?”

“上次在凯旋大酒店留了联系方式,假期里两人天天商议几时买火车票,几时开学报到,金陵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突然就看对眼了。”程书墨目不转睛地看着杨思楚。

一个月不见,杨思楚似乎更漂亮了。

她穿了件式样很简单的浅蓝色连衣裙,腰间束了根细细的带子,却显得她纤细修长,仿若静花照水,又好像是空谷幽兰。

肌肤一如既往地白净,眉眼间却带着往常没有的柔媚。

声音也是,清甜之余多了些娇软。

原先的她是个漂亮温柔的女学生,可现在的她,已经带有妇人独有的风韵。

程书墨不由将目光转向书房。

他来的时候,刚巧看到陆靖寒亲了杨思楚额头一下,然后一瘸一拐地走进了书房。

再没露面。

想到是陆靖寒把杨思楚从少女变成现在明媚娇柔的样子,程书墨莫名有些烦,也有些燥。

陆靖涵腿脚不便,走起路来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可风采气势却丝毫不差。

回门宴那天,他一手牵着杨思楚的手,另一手举着酒杯向他们敬酒。

他坐轮椅,从身量上,较之站着的学生们要矮许多,但眉宇间那股睥睨天下的端肃,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让他们一众学生顿时生出珠玉在侧的感觉,甚至噤若寒蝉。

可他在杨太太那桌却是另外一副面孔,温文尔雅,谦和有礼。

整个席面,杨太太一直在笑,而杨思楚也一直在笑。

每每思及那天的情形,程书墨总会感慨,如果他能拥有陆靖寒那样的气度就好了。

也会学着像陆靖寒那样压低声音不徐不急地说话。

可程少婧总是睁大了眼睛问:“程书墨,你是不是鬼附身?”

他就再也学不下去。

程书墨深吸口气,尽量平静地问:“思楚,五爷对你好吗?”

杨思楚弯起眉眼,应道:“很好,五爷很好。”

程书墨又问:“他是不是很难相处,他骂过你没有?”

“怎么可能?”杨思楚笑着否认,“五爷很好相处,而且他从来不骂人……阿蕙,阿蕙,五叔骂过你吗?”

陆子蕙雀跃着过来,“五叔不骂人,他是不怒自威。”

不怒自威!

程书墨无声地重复一遍,沉着脸往张文远那边走去。

陆子蕙俯在杨思楚耳边悄声问道:“五婶,你没告诉他,假期里我在用功学习吧?”

杨思楚笑答:“没告诉。”

陆子蕙得意地昂起下巴,“我非得让他大吃一惊不可,免得他总斜着眼睛看人,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杨思楚唇角微翘,感觉自己似乎洞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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