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远行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张秀敏颇有几分怨气, “她要是不回来就提早说,也省得给她留门。有时候十点钟没回来,我们已经上了门闩打算睡觉了, 她却咚咚地敲门, 可夜里不上门闩,哪里能睡得踏实?跟她说过两回, 她答应得好好的, 但过后还是我行我素。”

杨思楚很能理解张秀敏的想法,宿舍晚上睡觉不闩门的话, 被人闯进来怎么办?

可叶长歌不配合也没办法。

张秀敏忿忿不平地说:“这学期我暂且忍忍, 等下学期我要换宿舍, 或者申请单人间, 大不了每年多花二百块钱, 反正家里又不缺。”

杨思楚安抚般拍拍她的手, 换了话题, “你先前买的股票怎么样?”

“都出了,”张秀敏转而微笑, “赚了二千多块, 如果不卖的话, 现在已经翻了八倍, 但我实在不敢留了……以后考虑入一部分美利坚船舶公司或者瑞士的股票。”

杨思楚忙道:“如果你决定了买哪家公司的告诉我一声,你吃肉,我跟你喝口汤。”

张秀敏“咯咯”笑,“你信得过我,咱俩就一起买。”

临近期末考试,张秀敏告诉杨思楚,她选择了美森轮船公司和瑞士联合银行, 他们的股票在申城众业公所就可以交易。

杨思楚回家跟陆靖寒商量。

陆靖寒笑道:“我对股票也不懂,但这两家公司非常不错。你买点试试水也好,不管是亏还是赚,我总能给你兜底。”

杨思楚犹豫再三,为了稳妥起见,拿出一万块钱,兑换成三千八百美元,趁着唐时陪陆子蕙到申城考试的时候,分别买了美森轮船公司和瑞士联合银行的股票。

考试过后,杨思楚终于轻松下来。

泰哥儿已经爬得飞快,须臾之间便从床头爬到了床尾。

好几次差点从床上翻下来,幸亏木槿身手敏捷,总算没有让泰哥儿摔着。

杨思楚索性把会客厅的家具都靠墙摆放,在中间腾出来好大一块空地,铺上毯子。

这下子空间大多了,青藕和范玉梅也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范玉梅跟杨思楚闲聊,“阿靖小时候也是皮得不行,我奶水不好,老早就请了个奶娘。奶娘的腿脚可不如木槿利索,我们俩就在床边坐着,稍一错眼,阿靖就摔到床下面去了,好在床边铺着毯子,倒是磕不坏。”

杨思楚叹道:“娘那会儿肯定很辛苦。”

“唉,”范玉梅长长叹一声,“带阿靖倒是没觉得辛苦,就是杂七杂八的事情太多,天天暴躁得不行。可能就是跟我学的,阿靖的脾气也不好,打小就犟,一言不合就发脾气。”

杨思楚笑意盈盈地说:“我觉得,阿靖这样挺好的。他生得俊俏,成绩又好,如果性情还好,那还不得天天被小姑娘围着,哪里有心思学习?

“现在呢,阿靖又掌管着家里事务,要是脾气太好,大家一股脑地拥上来求他,到底帮还是不帮?有些人知道感恩还好,就怕有些人找你出力帮忙,如果事情成了,他觉得是应该的,万一事情没成,反而落一身埋怨。”

说着,陆靖寒阔步而入,正听到她这番话,唇角自然而然地弯起,勾勒出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温柔笑意,“娘跟阿楚背地里编排我呢?”

范玉梅“切”一声,嫌弃地说:“你这臭脾气还用得着编排?听严管家说又在账房那里甩了脸子。”

陆靖寒淡淡道:“跟我没关系,是长房的嫡庶之间争财产。”

陆子蕙在高中的最后一年奋发努力,同时考中了北平的辅仁大学和金陵女子大学。

而程书墨毫无悬念地被清华大学的机械工程系录取。

因为程书墨考到了北平,陆子蕙的首选自然也是北平。

但她报考的时候预先支取了五百块钱用于旅费和食宿花费,而辅仁大学是教会学校,一年学费要二百块大洋,另外还有住宿费、书本费、服装费等等,一年合计下来差不多三百块。

四年大学需要一千块以上。

按例,子侄辈读书的学费都是各房自己出,以前陆子蕙读国中和高中,每年只几十块钱,柳氏没当回事,大学学费贵,柳氏和陆源正都不同意出这笔钱。

明氏便拉着陆源本和陆子蕙找严管家闹。

吵闹了两天,还没有定论。

陆靖寒乐得坐山观虎斗,看着严管家被嫡庶两支闹得头大,并未出面调停。

也不知怎么就传出他甩脸子的风声。

陆靖寒没当回事,笑着问道:“怎么不见泰哥儿?”

范玉梅指指卧室,“中午折腾出一身汗,洗过澡吃了饭便睡下了。”站起身,“我回去歇着,阿楚也抽空躺躺,待会儿醒了,又不得清静。”

杨思楚将范玉梅送到门外,回转身,见陆靖寒已经换了家常穿的素面短褂,正侧身盯着小床上的泰哥儿出神。

泰哥儿睡得正香,两只手握成小拳头放在枕畔。

藕节般的手臂肉嘟嘟粉嫩嫩的,看了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听到脚步声,陆靖寒替泰哥儿抻一下肚兜,掩住肚脐,笑着朝杨思楚张开手,“搂着睡会儿觉。”

杨思楚下意识地朝窗户张望了下。

白色纱帘低垂着,遮住了窗外的视线。

卧室的门紧紧关着。

冰盆摆在墙角,散发出丝丝凉意。

正是夏日午后最热的时候,周遭安静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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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思楚枕着陆靖寒臂弯躺下,陆靖寒趁势将手搭在她腰间,轻轻捏了一把。

触手滑腻柔嫩,摸着比他身上轻薄的绸布都要舒服。

尤其,杨思楚尚在哺乳,厨房里汤水伺候的尽心,那一处饱满紧实,像熟透的果子,散发着浓郁的奶香。

陆靖寒情不自禁地俯身。

“讨厌,”杨思楚躲闪一下没躲过,便由了他去,却柔声道:“泰哥儿长牙了,中午吃了蛋黄和小半碗菜粥,倒是不怎么爱喝奶了。我想给他断掉,娘不许,说都是喂到一岁多,有些人家喂到两岁也是有的。”

陆靖寒轻笑,过了会儿才腾出空,开口道:“再喂一个月,开学之前断了,这样你也能轻快些……行事也便宜,否则总是受拘束。”

说话时,唇齿间一股奶香。

这味道来自于她,却因沾染了他的气息,更加教人迷醉。

杨思楚不由自主地微张了双唇,承接他的吻。

陆靖寒满足地喟叹一声。

杨思楚生产之后,做足了四十二天的月子才将养好,可身子却很容易疲倦,再加上要补习功课,好几次都是看着书阖上了眼。

紧接着就开学了。

杨思楚白天连着轴地上课,晚上起来两三次喂孩子,熬得眼底发青。

陆靖寒心疼她辛苦,只苦苦忍着。

终于熬到泰哥儿晚上能够睡了整觉,陆靖寒才尝试过两次,可因顾及杨思楚的情绪,每次都草草解得些饥渴就偃旗息鼓。

好容易,杨思楚有所主动,陆靖寒用了十足的耐心引导着她,迎合着她,直至她彻底放松……

杨思楚累极,沉沉睡去。

陆靖寒反而更加神清气爽,他垂眸看着臂弯里的小妻子,转头又瞧见小床上的幼子,心里尽是满足。

泰哥儿准时在下午三点钟醒来。

醒来也不哭,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自己挥着小手咿咿呀呀。

陆靖寒松开搂着杨思楚的胳膊,走到小床前,轻轻唤:“儿子。”

泰哥儿看到他,咧着嘴笑了。

纯真无邪的笑容仿若冬日暖阳,陆靖寒的心一下子就化成了水,他抱起泰哥儿柔声道:“娘在睡觉,咱们到外屋去。”

他给泰哥儿把了尿,给他洗干净小手,然后喂了温水,再喂些蛋羹。

泰哥儿吃饱睡足,精神头格外健壮,像只小牛犊般横冲直撞。

玩得累了,陆靖寒给八音盒上好发条,八音盒奏出《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的曲子。

曲子欢快而清脆,一遍遍回响着。

杨思楚这一觉睡得久,直到暮色四合才醒。

会客厅已经掌了灯。

陆靖寒抱着泰哥儿坐在长案前读书,柔和的灯光映照过来,一大一小两张面孔惊人的相似。

杨思楚微笑着走近前。

泰哥儿看到她,手舞足蹈地让她抱。

陆靖寒将泰哥儿递给她,柔声问道:“睡醒了,饿不饿?我吩咐人摆饭?”

看向她的目光温柔而又缱绻。

“不太饿,我先喂饱泰哥儿,”杨思楚侧转身,撩起衣襟,忽而问道:“中午时候,你说要去淳安,几时走?要去几天?”

云收雨歇之后,陆靖寒搂着她说话,提起他要去淳安机械局。

杨思楚迷迷糊糊地没往心里去,这会儿又想起来了。

淳安机械局是楚元信帮忙联系的,去年中秋时,陆靖寒去过一趟,加工了几个零件送往宣城,效果不太理想。

重新测算并绘制后,陆靖寒又让淳安机械局加工了零件,前天打电话说已经做好了。

陆靖寒打算亲自跑一趟。

听到杨思楚问话,陆靖寒答道:“后天一早走,在淳安待一天,接着去宣城,在宣城的时间尚未确定,少则六七天,或者半个多月。”

这么算起来,陆靖寒连去带回最少要在外面待十天。

杨思楚沉默会儿,再抬头,腮旁已是带了笑,“吩咐青藕摆饭吧,吃完饭把行李收拾一下。”

陆靖寒握住她手臂,“阿楚,这阵子要辛苦你照顾孩子。”

“不会,”杨思楚微笑着摇头,“有娘帮衬着,再加上青藕、连翘她们,畅合楼好几个人,哪里就辛苦了?”

顿一顿,续道:“倒是你……阿靖,你多带几个人跟着。还有,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能不管的事情就别伸手去管。”

陆靖寒很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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