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早到一点点,有什么好得意的?”正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倩愕然回头,“天啊!你长了翅膀吗?”

“不是我长了翅膀,是有的人心急如焚,我们只好日夜兼程喽!”正锋笑道。

“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岩锋指着他身后的林芷静,“我是去追女人,这个拖油瓶跟着,我还怎么追?”

“你别这么说......”正锋把他拉到一边,“她已经答应我了,绝不给你添乱,看在人家对你一片痴心的份儿上,多少照顾点儿她的面子,别总给人一副冷脸。”

“我看她和你混得挺好的。”岩锋凉凉地说,“要不你自己留下吧!”

“开什么玩笑?她是若水的朋友,我要打她的主意,若水还不扒了我的皮?”

“还好,脑子还算清醒。”岩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若水已经先到了,我带你去找她。”

“等等我......”林芷静在身后跟上他,岩锋微微皱眉,却没再甩开她的手。

*

“若水。想死我了!”正锋刚踏进门便扑向若水。

“重色轻友地家伙!”洛锋一脸不屑地看着他。

“你小子还敢说这话?”正锋指着他地鼻子。“你老婆把我老婆抓去作长工。害得我们两个多月没见面。我还没找你算帐呢!”

“那我们就算算!”洛锋悠然站起身。“若水这两个月在我那儿吃地用地。住就不算了。光是她那一身穿戴就够让你破产了。还不算上胭脂水粉......”

“奸商......”正锋无奈地垂下手。

“不用理他!”若水拉起他地手。“看你这一身灰头土脸地脏死了。我去给你找件干净衣服换上!”

“还有我!”林芷静过来缠住她。

“静儿,你也来了!”若水开心不已,“正好,我们住一个房间,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还是你对我好!”林芷静拉住她的手。

“那当然!哎?你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是不是三哥又给你脸子看了?别往心里去,那就是块木头!”

“我才不在乎呢!我要让那块木头好好见识一下我死缠烂打的功夫......”林芷静张牙舞爪地跟着若水走开。

“那我呢?”正锋被扔在那里,像一个遭到遗弃的孩子。

“别郁闷了。”小倩拍拍他的肩膀,“我还是她亲妹妹呢,还不是一样被晾在一边?”

*

“威远大将军安祈,这只沙漠中最凶狠的狼,这一年来可谓打遍天下无敌手,从年初收复凉州一直穿过敦煌打过玉门关,回鹘和吐蕃进出中原的门户被他牢牢控制在手里,现在可谓是一方独大,半年前他又入主安西都护府,而他这么不顾一切的和吐蕃回鹘搅在一起,甚至强抢他们的地盘,竟只是为了离他心爱的小公主近一些,和你的无所作为比起来,他可是胜你太多了。”正锋舒服地靠在椅子上,给岩锋泼冷水,“我说老三,你争不过他的,想要老婆,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又何必为那个花心的女人跟自己过不去呢?”

岩锋冷哼一声:“我最后提醒你一次;不许再这么说我的小公主!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否则......”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是饱读诗书之人,怎能做有违礼法之事呢?”正锋笑着揶揄他。岩锋二话不说一脚踢过来,正锋跳起来躲开,椅子应声而碎。

“妈的!你跟我玩儿狠的!”正锋指着他的鼻子骂。

岩锋不置可否的摇摇头,又开始怔怔出神。

“这小子是走火入魔了。”洛锋拿起折扇去敲他的头,只听一声惨叫......

“知道人家走火入魔了,还去招惹他,真是自作自受——”若水拉长了声音取笑他。

“这日子是没法过了!”唐宁顺手拽过洛锋脱臼的手臂,单手用力给他接上......又是一声惨叫!

*

是夜,驿站里一片热闹。一群人围桌而坐,喝酒猜拳,玩儿的不亦乐乎,岩锋却在他们酒酣兴浓的时候,悄悄走到门外。

“若水,你怎么也在这儿?”岩锋有些惊讶。

“他们都不许我喝酒,我只好出来看星星。”若水回头看他,“原来这里的星星也这么亮!”

“看你百无聊赖的样子,我陪你出去走走吧。”岩锋说。

“月黑风高的夜,孤男寡女,荒郊野外......”若水话没说完便被打断,“你这样的女孩子,该是锦心绣口,怎能如此口无遮拦?”岩锋拍拍她的肩膀,“若水,跟着老二,你要知道什么该学,什么不该学。”

“真是服了你!”若水白他一眼,“真想说话呢——就给我讲讲你的小公主吧。”

“好,我们边走边说......”岩锋这次没有拒绝;压抑了太久的心事,也该找人倾诉一下了。

“当初我把追兵引下断崖,本是想与他们同归于尽,可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我竟又醒来,眼前的一切都是华丽而陌生的。我想站起来,却发现浑身无力,动一下手指都异常艰难,后来的不知多少天里,我面前的人影换了又换,有时是个妖娆的女子,有时又变成了娇憨可爱的小女孩,还有很多穿相同衣服的侍女也在晃来晃去,晃得我头都晕了,可我的伤却一天天好起来。有一天,那个小女孩给我喂完饭,扶我下床走动,突然从门外冲进来一个一脸凶相的男子,二话不说扑过来就把我一顿暴揍,那个小女孩大惊失色地喊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那声音真是清亮好听。可那时哥哥我的伤还没好呢!就让他那样揍下去,还不没命了!于是我想和他拼了吧,就这样和他扭打在一起,身上的伤口都裂开了,也感觉不到疼了,后来又跑进来一个女子,厉声喝斥住他,他才罢手,而我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了,他离开时在我耳边说了句汉话,我听懂了——他说:‘不许再碰我的小公主!’那时我连自己在哪儿还没弄清呢,知道哪个是小公主?!后进来的那个女子盯了我半天,说了一句话也走了。第二天,我就被换了地方,从此就跟着她混了。”

“你说的那个女子,就是大公主?”

岩锋点点头,又接着说下去,“后来我才知道,我伤重昏迷的时候,一直是小公主在照顾我,而那时安祈已在大公主麾下做事了,他迷恋小公主,更是固执霸道地不许任何人接近她,为此受尽了大公主的责罚。大公主阴狠毒辣,却是个武学奇才,她那天一眼看出我的武学功底,于是想把我收为己用,可我不想用华山剑法去滥杀无辜,于是谎称不会武功,大公主也不拆穿我,还亲传了我二十九式洛神剑法。我也每天都能见到安祈了,因为他要负责教我胡语,要为大公主办事,总不说话怎么行?哥哥我是饱读诗书之人,本不想为她杀人,可我不想杀的人,却是真的个个拿命和我拚呐!那时我才发现生存的残酷,不止是各帮派之间你争我夺,厮杀不止,宫廷内部的明争暗斗,更是让人血冷;亲人之间,主仆之间,君臣之间,那些想不到的明杀暗刺,真是让人胆寒。大公主工于心计,善使手段,又养了一批死士,所以不管政局如何变幻,始终无人敢动她们姐妹,而小公主习惯了依赖大公主,对她言听计从......”

“我伤好了以后,就和那些武士——当然也包括安祈,一起为大公主杀人,铲除异己。那段日子,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受伤流血,我也发现自己还真有当杀手的天分,数月之内就在大漠闯出了名头,连小公主也对我另眼相看。这可惹怒了安祈,他不断借比武之名对我痛下杀手。好几次我都差点儿丧命,而大公主却似乎不以为然。哥哥我脾气再好也受不了他的一再挑衅,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开始刻意的去接近小公主,时日久了,我才发现她和她姐姐完全不一样;她是那么善良柔弱,她从不伤害任何人,甚至心甘情愿地被亲人利用。我见她一次次无辜地被伤害,终于看不下去了,于是有一天,我把她约出来,我想我有责任告诉她一个个真相,让她看清那些人的丑恶面目。可没等我把话说完,她却出人意料的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我立刻懵了,我是为她好啊!“

“你这个傻瓜!”若水笑道,“她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能不了解那些事吗?她只是不想承认,可你却无情地去揭她的伤疤,难怪她要打你。”

岩锋苦笑:“可我那时就是笨嘛。我觉得她不可救药了,转身欲走,她却突然叫住我。她说:‘人总要为什么而活吧!我想要的不过是亲情而已;为了亲人,我可以不惜一切。这样至少在这个世上,我不是孤独的。’听了她这话,我突然就心动了,我想不可救药的是我,我爱上她了!那么娇小美丽的女孩子,在权谋的黑暗漩涡里,还留着一片赤子之心,哪个男人会不心动呢?我说:‘依娜,我爱上你了,我会做你最亲的人,永远都不会利用你,也不会抛弃你,只要你愿意!’

于是她扑到了我的怀里,那一刻我觉得除了她,一切都不重要了。从此,我心甘情愿的被她利用,那些辛苦无望的日子却因为有了一个美丽的理由而变得不再那么难熬。直到......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发现,她和安祈在一起,也说着一样的情话。当时,我气愤的要疯掉了,同样要疯掉的还有安祈,因为她说她无法在我们两个之间取舍。可我们都那么爱她,爱到不忍去责怪她。于是我们由暗中的较量变成了公开的争夺。

“现在想想,她那次也许是故意的。因为不久后,大公主便把星辉剑和耀月刀分别交到了我和安祈手中,要我们对付瀚海罗刹,那对刀剑威力无比,大公主一人无法驾驭它们,而要让它们的威力发挥到极致,最好的人选就是我们。她怕有一天我们会联合起来背叛她,便让小公主离间我们,而她的目的也确实达到了,可她没想到的是;在我们几次与瀚海罗刹交手都九死一生而归后,竟发现了刀剑的秘密:它们之间是有默契的,只有它们的主人也有同样的默契,才能配合的天衣无缝。为了能活下去,我们渐渐化敌为友,只是对小公主,我们仍寸步不让。于是我们约好,让小公主自己选择,小公主见我们态度坚决,只好让我们给她三天时间考虑。那三天,是我一生中最漫长的三天:忐忑,欣喜,不安,期待......我度日如年。可三天后,我们来到约好的地方,等到的却是大公主和她的金刀武士,他们毫不留情的冲上来对我们痛下杀手,惊愕之余,我们只好拼命还击,大公主还是算漏了一点:她忘了骗回我们手中的刀剑!那一战,我们不知杀了多少人,无数的鲜血染红了黄沙,又不知过了多久,我们不约而同地停手——因为小公主出现了,一脸痛楚绝望地望着我们,然后一剑又一剑地刺向我们,我们傻了一样的忘了还手,只是步步后退。直到她忍不住大喊出声,要我们快跑,我们才如梦初醒,杀出一条血路,仓皇逃去。若不是那一年多的非人生活练就了我坚忍的意志,只怕我早已重伤不支,葬身大漠了。”

“她最后还是放了你们,所以你们更忘不了她?真是两个傻瓜。”若水叹口气,“可是这样无望的爱情,即使你拼了性命去追,也不见得有结果。”

“我们都不奢望结果......”岩锋的眼中竟闪着异样的光彩,“因为我们和依娜一样,都是飞蛾。”

“可你会被烧死的!杀手都这么变态吗?”出声的不是若水,却是小倩。

“你怎么会在这儿?”两人都吃了一惊:走了这么久,竟没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小倩的意地一笑:“追风阁的耳目无处不在,是你们太不小心了。夜深了,回去睡觉吧。明日一早我们还要赶路呢!”

几日后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我们可是比春风走的还远了。”洛锋笑着收起折扇,“这胡人的天地,真是别有一番异域风情......哎!你看那个美女!”

“就知道美女!”唐宁揪住他的耳朵;她非常不爽的发现,那些美女也在看他!

岩锋瞟了二人一眼,微微一笑,仍掩饰不住心事重重。

“木头,怎么不见了若水?”林芷静没话找话。

“怕是又和老二到哪儿玩儿去了吧。”洛锋不以为然地接话。

“他们单独走了?这里人地生疏的,他们又不懂胡语,万一在沙漠中迷了路,可就危险了!”岩锋突然有些担心。

“这里也有好山好水,沙漠有什么好玩儿的,他们不会去的。”楚盈安慰他们。

“他们一定会去的!”小倩也开始着急,“因为他们从没去过沙漠,而他们对没去过的地方才最感兴趣!”

......

*

而那两个。却在此时玩儿得不亦乐乎。

“想不到沙漠中还有如此水草丰美地地方!”正锋拉着若水走到水边。水中清晰地映出两人地倒影。

“若水。你穿胡服也这么美!”

“又不是第一次穿。”若水笑靥如花。“我还会跳胡舞呢!”

“有什么是你不会地?”正锋笑道:“不过以后。你只许给我一个人跳舞!”

“做梦吧你!”若水点着他地头。“你这个不负责任地东西。把追风阁又丢给青云。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来到西域。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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