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若水懒洋洋地坐下,伸出手,“跳了半天舞,累死我了,有没有茶水?”

“美人儿,好像应该是你伺候我吧?”安祈兴味盎然地看着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女孩子,“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来干什么呢!”

“我说过了,受人之托来找你!”若水找到了一杯酒,想也不想一饮而尽。

“我问是谁?!”安祈开始不耐烦,眼神也变得危险。

“尉迟岩锋!”

“他来了?”

“他在外面,没进来呢。”

“哦?那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妹妹!”

“妹妹?”安祈玩味地看着她:尉迟岩锋当年可没说过他有这么个美若天仙的妹妹,不会是……

“他给你的。”若水从长靴中取出一叶纸笺递给他。

安祈接过看罢,稍稍放心:纸上墨迹初干,看来是不久前写的,更重要的是,别的都可以作假,可岩锋那刚劲俊逸的笔迹是谁都模仿不了的。心里也相信了她七八分。

“他为何不来?”安祈脸上盛满笑意:这书呆子来得还真是时候!

“你这都督府里古里古怪,防卫重重的,他不方便进来。哎?这里到底有多少大公主的眼线?”若水好奇地问。

“你还真是好奇!”安祈一笑,“刚才你跳舞时,盯着你的,都是我的人;盯着我的,都是大公主的人。”

“不可能!”若水跳起来,“我跳舞时,没有人会不盯着我看!”

安祈赶紧冲上去捂住她的嘴,“你喊这么大声,不要命了?”

若水毫不犹豫的抬脚踢向他的小腿,双手不顾形象地去掐他的脖子,安祈后退两步,躲开她的袭击。短短一招,若水已知道他的功夫远远在自己之上。

“反应挺快的!”她不无赞赏地说,“哎!你和岩锋谁更厉害些?”

“当然是我!”安祈大言不惭,“他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我们就这么出去,不会被人盯上?”若水有些不放心。

“绝对不会!”安祈冷笑,“想不想知道以前行刺我的女人都是怎么死的?”

“不想!”

“晚了!”

……

安祈一脸森寒地挟着若水走出将军府,手下的将士又一次吓得面无人色。

*

土城的后面,一个人影若隐若现,长身玉立。

“就是这里了!”若水松了口气,方感觉身边那人的杀气渐渐退去。她知道那个狡猾的家伙到现在才开始真正相信她。刚才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好在总算找到人了,否则,自己真的会做了他的刀下冤鬼。

岩锋回过头抱怨着,“怎么才来?”

“还说呢?差点儿迷路!”若水接过他手中的衣服,“你们谈吧,我在那边等你。”

“真高兴你还活着。”安祈看着岩锋笑道。

“彼此彼此!”岩锋回道。

“我知道你会来。”安祈说。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这次,该我追了。”岩锋说。

“可她今天约的是我。”安祈毫不示弱。

岩锋摇摇头:“那是个圈套,你不要去!”

“如果你是我,你会不会去?”安祈反问他。

“可你不一样,安将军。你手上握的是几万边关将士的性命。你不能为了一己私情,置国家的安危,将士的生命于不顾!”

“你这好为人师的性子怎么总也改不了?”安祈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既然是有备而去,自有办法全身而退。”

“你言而无信!”岩锋拉住他。

“可她想见的是我!”安祈转头看他,“这次,算兄弟欠你的。”

“可是她不知道我也来了!”岩锋寸步不让,“我也去见她!”

安祈面色一变,冷笑着盯住他:“你真放心把你那如花似玉的妹妹放到我的地头上,自己去跟我抢女人?我手下的那些将士可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美人呢!”

岩锋心里陡然一震,怒道:“你这个小人!”

“我不小人,又怎能活到现在?”安祈推开他,黑鹰般的身影悄然消失在夜色中。

若水见他走远,走了过来,“三哥,他还是去了?”

岩锋一脸黯然:“棋差一招,我输了。安祈此行不管是死是活,她都永远忘不了他了。”

“小公主真的会为了一把耀月刀,而要他的命?”若水仍是不信。

“她们要的不只是那把刀,还要他手中的兵权。半年前安祈收复凉州,又使手段当上了大都督,从此回鹘被他钳制,不敢轻易对中原用兵。他如一把插入敌人腹中的利剑,一日不除掉他,回鹘就一日不宁。大公主派了多少人刺杀他都未成功。

此次小公主和亲,他一定也不会袖手旁观。为了防患于未然,姐妹俩一定会不择手段除掉他夺去兵符,只要兵权到了她们手中,她们就有恃无恐了,而大唐便再无力制约她们。”

“所以他把兵符留给了你,这样万一他回不来,你也可以代他执掌兵权。”若水恍然大悟。

“你说什么?兵符在哪里?”岩锋大惊。

“他让我交给你的!”若水把玄黄鱼符放到他手中。

“上当了!他是要去送死!我们得去救他!”

“琉璃宫守卫森严,你去了一样也是送死。还是赶紧回将军府吧;据他说,连他的副将都是大公主的人,我们再不去,那些人该造反了!”

“若水,你愿不愿意再为我冒一次险?”岩锋沉吟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此次实在事关重大,只有你能挽回局面。”

“我不愿意!”若水一口回绝。

“那你敢不敢和我赌一把?”

“赌什么?”

......

*

琉璃宫。月华殿中。一身华服地小公主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公主,安将军来了。”侍女进来回报。

“他来了......”她站起身,换上如花的笑颜。一身便装的将军大步流星走进来,急切而热情。

“安祈,你还是来了!”依娜迎上来,给他一个温柔的拥抱。

“我的小公主,你还好吗?”安祈吻着她的额头,“告诉我,为什么又要出嫁?”

“安祈,如果你肯归顺我姐姐,我就可以不嫁给乞离胡,我们就能在一起了。”依娜靠在他怀里,深情款款的望着他。

“真的吗?”安祈绽出笑颜,“你知道我为了你,什么都肯做。大公主在哪儿?”

*

琉璃殿中,金碧辉煌,乐舞声声,美艳的公主和白衣公子相拥而坐,旁若无人地喝酒**。

“阿莎丽娅,他们何时会来?”蓝皓尘放下酒杯,漫不经心地问。

“别着急亲爱的,我们只管备下美酒,他们定会如约而来。”大公主妖娆一笑,火热的身体又缠上他的,放荡的香吟和着舞姬步步莲花的热舞交织成一室的旖旎糜乱……

安祈携着小公主的手径自走入琉璃殿中,宫女已得到大公主的指令,也不加阻拦。

“大公主正忙着,我们先喝杯酒吧。”安祈熟视无睹地看了一眼正激情缠绵的两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下。半晌后,大公主才把目光转向二人,娇笑道:“安将军终于肯屈尊前来了!”

“大公主,请让依娜跟我走!”安祈开门见山。

“你在这里陪她不是更好!”大公主冷冷一笑,“安祈,只要你交出兵符和耀月刀,我可以原谅你从前的过失。”

“公主这是在要安祈的命。”安祈轻啜一口杯中的酒,抬眼看她:“命都没了,我还拿什么陪她?”

“原来我们的小公主在你眼里,还是没有权力重要。”大公主斜睨着他。

“依娜,跟我走!”安祈不再理她,去拉小公主。依娜却退后一步躲开他。

“依娜,还不动手?留下他!”大公主一声令下,伊娜抽出袖中的短刀。

“你真的......真的要杀我?”安祈脸色瞬间苍白,尽管已有准备,可心里还是受伤。

“你撞到我了!”堂前的舞姬一声娇呼,撞开他。

“又是你!”安祈给她个白眼。

若水扯下面纱,回他个白眼:“三哥说得没错,在她面前,你们就是白痴!刀都捅过来了,也不知道躲吗?”

依娜一招走空,竟怔怔地不动。

“怎么是她?”蓝皓尘心里一沉:那......那刚才,她都看到了?

大公主见尉迟岩锋没来,有些惊讶,但那双毒辣的眼还是认出了若水,“她是尉迟岩锋的妹妹!”转念间,立刻下令:“依娜,杀了他们!”依娜闻言又持刀袭来,苍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表情。若水见那个傻子还是不动,只好替他挡下一刀,与依娜打在一起。大公主面色一冷,一掌挥出,掌风带起桌上的酒盏,直奔若水而去。耀月刀寒光一闪,挡在若水身前。伊娜目光一颤,再也没有力气与她缠斗,若水趁机反扣住她的双臂,怒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家伙,就这么对待爱你的男人?!”

“你放开她!”安祈一把抢回依娜,“我们之间的事,不用你管!”

依娜偎进他怀里,像只受伤的小猫,浅绿色的眸子里盛满忧郁。若水见了心中一动:真是我见犹怜,难怪那两个傻瓜会迷上她。

“还没人敢这么从本姑娘手里抢东西,算你有胆!”若水甩了甩胳膊,无奈地说。

“你怎么又来了?”安祈的语气缓和下来:毕竟人家是为他而来;而这一来,分明是把自己也置身于险境。

“都是我那无良的三哥,铁了心要把我往火坑里推。我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主意?”若水的声音充满哀怨,“我不管,你要对我负责!”

“中原武林最毒最艳的一朵桃花,竟说自己是弱女子!”安祈轻笑:此时他若再不知道她是谁,就真是傻瓜了。

若水却把目光投向桌上的酒杯,并且毫不客气地拿起来一饮而尽,姿势绝对优雅,*“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她还有心情念诗。

“晦气的女人,给我添堵是不是?”安祈皱起眉头。

“是你在给我添堵!”若水坐上酒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我都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见你都要跳舞。你知不知道跳舞有多累?”她擦擦额头上的汗,真是累极了的样子。

—————————————————————————————————————————————

*王翰《凉州词》

安祈竟有一瞬的失神,眼前的女子体态婀娜,顾盼生姿,一句话半嗔半怨,半真半假,比之大漠女子,另有一种柔媚入骨的风情。不由失口道:“不愧是中原第一美人......”

“果然是大漠第一无赖将军,当着这个让你要死要活的女人面前,还敢起色心!”若水顺手把手中的酒杯摔过去,安祈稳稳地接住,放到桌上,“你小心点儿,打坏了这里的东西,我们可赔不起!”

“你不老实!”若水苦中作乐,给他一个媚笑:“不过......这是不是说明,三哥赢你的机会更大一些?”

“做梦吧他!”安祈冷哼一声。

“做梦吧你!”若水毫不犹豫地回敬他。

而蓝皓尘早已怒火中烧了:那一身惹火的舞衣穿在她身上,实在娇艳。可这和不着寸缕有什么区别?还和那个男人靠得那么近!他终于忍不住开口:“穿那么少,你不冷吗?”

在场的人俱是一愣。大公主见他竟跟她说话,还很熟络的样子,不由嫉火中烧:她的这个男人,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也在肆无忌惮地染指别的女人,难道一点都不在乎她的感受吗?

若水转过头,刚想狠狠地回敬他一句,却突然不争气地打了个喷嚏。

安祈一口酒笑喷出来,顺手脱下外袍给她披上:“若水姑娘果然是俘尽天下男人的心,连无尘公子也......”话未说完,却迎上若水冷冽的目光,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刚才还是一副轻佻放纵的样子,怎么转瞬间变了脸?凛凛不可侵犯的气质让人不敢轻亵。

“安将军,我和岩锋是十多年的兄弟,就凭你刚才那句话,信不信他会拿命跟你拼?!”若水跳下桌子,打算甩手走人:这个无理的,不知感恩的家伙死就死吧,有什么可惜的?!

安祈看出了她的心思,心中叹气:现在是想走就能走的吗?恐怕不等你出这个门,就已经被人大卸八块了。想罢他却笑了:“我和你们兄弟都是不打不相识。适才是在下唐突,这杯酒算是赔罪。”

“上等地三勒浆......”若水开心地接过酒杯:“这还差不多!好久都没有喝酒了。今天真是过瘾!”

“你......不会是来过酒瘾地吧?”安祈有些哭笑不得:她对酒地兴趣好像比对他地兴趣大。

“嗯。他们看得太紧。我只好到这儿来偷喝。”若水顺口应到。旋即又发觉不对:自己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

大公主沉着脸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调笑。对身边地金刀武士使了个眼色。众人一跃而起。拔刀围住二人。依娜推开安祈。跑出殿外。

“还不快追!”若水推推安祈。

安祈一笑:“姑娘是为我而来。我怎能让你独处险境?”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