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若水,你放下我,我们这样谁都走不出去。”洛锋抓住仅有的一点意识,无力的挣扎着,“我们总要有一个活着呀!”

“可是,可是天都快黑了,我一个人走会害怕,你得陪着我。”若水轻声说着,心中却一片茫然:这茫茫大漠,哪里才是家的方向?而背上的身体却越来越沉重。

“四哥,你说句话呀......你说什么?”

“若水......水......”洛锋断断续续地低喃。

若水恍然大悟,心里又是一酸,轻轻放下他,“我可真笨,怎么没想到你早该渴了?竟没带些水出来。”

洛锋苦笑着:“若水,我回不了家了,你......”无边的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无力的闭上眼睛。

“那可不行,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回家。”若水咬破手指,放到他干裂的唇边,鲜血一滴一滴流入他口中,“可能不太好喝,你将就点儿吧。”

熟悉的温暖流入喉间,洛锋慢慢睁开眼睛,才看到她做的傻事,不由心酸,“傻丫头,你最怕疼了,还弄破手指。”

若水抱住他,努力替他挡住风沙,“你这个奸商,什么都要我还回来!当初、当初我也喝过你的血呢,那味道......”眼前的人影渐渐模糊,她强撑着笑笑,可还是那么冷。

“若水,你怎么了?”洛锋见她一脸的苍白,知道她也体力不支了。

“四哥,我好冷,原来沙漠的夜晚这么冷!可我困了,我们……我们先睡一觉吧……”若水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有些绝望地说。夜风卷着黄沙,像是要把两人吞没。

“不许你这时候偷懒!至少你不能比我先放弃!”洛锋努力打起精神,也不让她睡过去。

若水不想让他担心,可耳中脑中都是呼啸的风声,她无法思考。

“若水,我们的烟花还有吗?”

“好像有吧,我放给你看。”

......

“张德,这里寸草不生的,你确定是这里?”杨楚天望着茫茫无边的沙漠,心里越来越沉。

“应该不会错的。将军早派人探过无尘公子的所有府邸,只有这处我们还没找过,他们应该被困在这里。”张德转头说。

夜色中,几盏孤灯一路前行,前面宅院的火光已依稀可见。

正锋突然觉得心慌意乱,蓦然回头,黑暗中一抹熟悉的艳光闪过。“他们、他们在那边!”正锋转身疯了一样的往回跑。

“那边?那是沙漠深处啊!他们怎么会跑到那里?”杨楚天不及多想,跟他一起跑回去,其他几人赶紧紧紧跟上。

“若水!若水你在哪儿?我来了!”正锋一边喊一边一寸寸的寻找。

“大人,他们在这里!”张德发现了黄沙中紧紧相拥的两个人,所有的人围上来。

正锋背起昏迷不醒的若水,心痛不已:“若水,我来了,我们回家。”

“萧大侠,你身上有伤,让我来吧。”张德扶起他。

“不行,我背着她,她才不会害怕,才不会冷......”正锋轻声说着,像是怕吵醒了她,“若水,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陷入这样的险境。”

“大哥,洛锋怎么样?”

“还没死。我得把他活着带回去。否则。我没法向我地妹妹交待。”杨楚天背着洛锋。一字一顿地说。

长夜中。几盏孤灯。照亮回家地路......

*

蓝皓尘醒来时。天已大黑。佳人早已无踪。留下地。只有遗落在枕边地珠钗。还有放到他手中地那枚项链。

“若水。你又一次骗了我!”

*

翌日凌晨,千山客栈的几个人已苦苦等了一夜,终于房门大开,一行人带着一身寒气跑进来。

“若水,若水怎么了?”林芷静从正锋背上接过若水,帮着把她放到床上。“她怎么一身的血?”林芷静吓得小脸煞白,解开她的衣服,却发现她身上没有外伤。愣了一瞬,猛然明白过来,“正锋,是你的血?你受伤了?!”

正锋扶着床边,勉强不让自己倒下,突然喉间一热,几口鲜血吐出来。

“正锋!”林芷静大惊失色的大叫,小倩冲过来,帮她把他也扶到床上,正锋勉强笑笑,“宝儿,别害怕,我没事的。”还是眼前一黑。

杨楚天把洛锋放到床上,探了探他的鼻息,抬头看向唐宁,唐宁取出甘露丹送到洛锋嘴里,洛锋却已不会咽了,唐宁拧紧了眉头,把药丸放到自己嘴里,用舌尖推入他口中,转头吩咐楚盈,“把我的药箱拿来!”

“他怎么样?”杨楚天小心翼翼地问。

“我现在要给他缝上伤口,生死由命吧。你去看看那个痞子,他吐了那么多血,怕是受了内伤,至少先帮我护住他的心脉。”唐宁面无表情的说。

杨楚天微微诧异:自己的丈夫生死未卜,她竟还能分心二用,注意到正锋那边的动静,竟有这么冷静的女人!

唐宁不再理他,自顾自的穿针引线,全神贯注的忙着手里的活,楚盈眼泪汪汪的站在她身边,看着床上那个毫无知觉的人。

*

“杨大哥,他怎么样?”林芷静盯着正锋,焦急地问。

“他断了三根肋骨,一定是白天混战的时候就受伤了,可他伤成这样,还背若水走了那么远的路......”杨楚天再镇定也禁不住红了眼眶。

正锋觉得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模糊,心口的疼却仿佛要把他撕裂一般,他想抓住杨楚天的手,却使不出一丝力气。

“大哥……”他低唤着他。杨楚天握住他的手,“正锋,你太累了,别说话。”

正锋虚弱的摇摇头,断断续续的说:“大哥,我、我怕是活不成了,能......能和他们......他们两个死在一起,也、也算是……全了我们兄弟同生共死的誓言;可是若水......我的若水......”终于没了知觉。

“二哥,你醒醒啊!”小倩抱住他,泣不成声。

杨楚天拉开她:“他是太累了,我给他输点儿真气,放心,我不会让他死的。”强自镇定的安慰她,心中却是一阵酸楚。

不觉天色已渐渐大亮,杨楚天悄悄走出房门,却是眼前一黑。

“给了他两成内力,怎么会虚弱成这样?”他有些疑惑,随即苦笑:竟忘了自己也一样拼杀了一天,自己也是血肉之躯呀......一双小手却扶住了他,“杨大哥,谢谢你。”

看着眼前渐渐恍惚的娇容,杨楚天笑了,“小倩,你也叫我大哥了......”

*

不知过了多久,若水终于在沉睡中醒来。眼前出现模糊的人影,微微张开嘴,声音遥远得自己都快听不到。可床边的人还是立刻听到了,惊喜的跳起来,“若水,你终于醒了!”

这下不用猜都知道是谁了,若水微微苦笑:“静儿,你又这么大惊小怪的。”

“老大,你都快吓死我了!整整一天都在昏迷着,我怎么都叫不醒。”林芷静的眼泪稀里哗啦的流下来,慌乱的擦擦,转身要走。

“你这是去哪儿呀?”若水问。

“给你拿吃的去呀!你都一天没吃了,唐宁那个小药丸也不能当饭呐。”林芷静不等她再说话,一溜烟儿的跑出去,又拿着食盒急急忙忙的跑回来。

“你这个冒失鬼,我还没问完话呢,你就跑了!”若水想坐起来,却是一阵头晕,林芷静赶紧扶住她。

“四哥呢?他现在在哪儿?还有正锋,他怎么不来照顾我?”若水抓住她的手,急切地问。

“这——”林芷静有些迟疑。

若水心中一寒:“静儿,四哥他......”他伤得那么重,还能活吗?她挣扎着要下床,林芷静静赶紧拉住她,“若水,你别激动,他们、他们没事儿,只是还没醒......”

“带我去见他们!”若水踉踉跄跄地往外跑,一头撞到唐宁身上。

“若水,你醒了。”唐宁有些欣慰,“看看正锋吧,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

“他受伤了?他怎么会受伤?”若水在正锋的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正锋,我在这儿。”

正锋含糊不清的低喃着,眉头紧皱,像是在做一个极为痛苦的梦。

若水心疼不已的抚上他的脸,感到他脸上的温度,才稍稍放心。

“这小子自己断了三根肋骨都不知道,就跑去找你,还背你走了那么远的路,简直是魔鬼!”唐宁有些感叹,“等他好了,我要好好研究研究......”

若水见她还有心情说风凉话,渐渐放下心来:四哥也应该没事了吧?回头才发现洛锋躺在另一张床上,一动不动。“他?”

“别问了,让唐宁休息一会儿吧!她都忙了一天一夜了。”林芷静扯扯她的衣角。

若水低下头。强忍着不让自己地眼泪流下来。她已经疲倦得不想再知道什么了。还有一直都没见到地三哥。应该也是凶多吉少吧?可她不敢再问了。靠在床头又渐渐睡去。

唐宁轻轻叹了口气。伏在桌上也慢慢睡去。林芷静强打着精神。守着一屋子地人。

*

又一个清晨到来地时候。若水被正锋叫醒。睁开疲惫地双眼。对上那对含笑地双眸。

“一觉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你。这感觉真好。”正锋握住她地手。“守了我一夜。累坏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守了你一夜?”若水有些怀疑地看着他:这痞子太狡猾了。说不定他早都醒了。故意让她担心呢!

“因为你一整夜都在我的梦里,说不定现在我还在做梦呢......”正锋深深地看着她,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若水心里一动,嫣然一笑:“我听到了,你一直在叫我的名字,所以我都舍不得睡了呢。”

正锋有些动容:“若水你知道吗?我以为我活不成了,我努力的想,想我若死了,你该怎么办?你这个小傻瓜,一点儿都不会照顾自己,逃命都不会,傻到跑到沙漠深处,害得我差点儿都找不到你。”

若水红了眼眶,握住他的手,“你不也是一样,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要背我,险些连命都丢掉,你就不会让别人背吗?”

正锋握紧她的手,像是怕她丢掉一样,“我怎么敢?我背着你,才能确定……才能知道你还活着,我才不会害怕,其实......其实我都要怕死了,这一路走得似乎比一生都要漫长。”他有些哽咽,“若水,我过去一直以为我们的青春是挥霍不完的,我们的岁月还有很长,直到昨天,我才知道原来生命是如此的脆弱,有些事现在不做,会遗憾终生的,若水,嫁给我吧,我这次是认真的,我们回中原,我们成亲好不好?不管发生过什么事,我都要娶你,让那个姓蓝的见鬼去吧!”

若水正感动得热泪盈眶呢,听到他最后一句话,黯然一笑:“你、你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你,你怎么穿着他的衣服?”正锋也开始结巴。

“我不穿着他的衣服,怎么带着四哥混出蓝府?你以为我们怎么会跑到沙漠里?”若水叹口气,“他是想欺负我,可是被我收拾了,可怜的是四哥,白白受了那么多罪。你这个可恶的家伙,怎么就不相信我是聪明的呢?”

“真的?!”正锋一阵狂喜,想冲过去抱住他,竟忘了自己是不能动的,只觉得一阵剧痛,差点儿又没晕过去。一阵猛咳后,缩起身子细细地小心地喘了一会儿气,总算平静下来。

“喂,你答应了没有?”他还是没忘了正事。

“什么?”若水开始装傻。

正锋的眉头皱起来:“这么不听话,罚你给我当牛作马,服侍我一辈子!”

“这——”若水有些苦恼的皱眉,星目一转,又笑了:“我做你的猪好不好?”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猪?”正锋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当猪多好,好吃好睡的,还不用干活。“也行哈,我会很喜欢养猪,可是你也要尽到猪的本分,努力的给我生小猪。”他咧咧嘴笑道。

“又没正经!”若水给他一拳,正锋一声惨叫,不叫还好,这一叫,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像醒来了一样,张牙舞爪的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

若水扶着他躺下,好奇的点着他的胸口,“真的是断的吗?”

正锋的汗都下来了:“小祖宗,你别玩儿了,会疼死人的。”

“我不能白嫁给你,你准备给我多少聘礼?”若水打着小算盘,她想从他那里捞点儿钱,安慰一下因她受累的四哥。

“你是答应了?这次可不许再反悔!否则我家法处置!”正锋心情大好,“聘礼嘛......要不,我把这三根断掉的肋骨给你?”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若水伸手就去抓。

“喂!疼啊......救命!”正锋没命的喊。

*

“真是受够了他们的旁若无人!”楚盈埋怨着,却笑开了颜,她那可怜的一直昏睡不醒的丈夫竟被那两位给吵醒了!

“天啊!为何让我听到这些?”杨楚天有些无奈的苦笑。

“二哥终于要变成姐夫了!”小倩可高兴坏了。

“别理他们。他们就那样!”林芷静拿着早点过来。她也开始见惯不怪了。楚盈却看出了她地些许失落:也许人家又要办喜事了。又触痛了她地心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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