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背著沈沈的泰山根本无法跳动了,体内的空气似乎也跟著敖肇走了一般,他已全然不能呼吸,心底深处不断摇晃著什麽,他却是一点都不能抓住,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在那里摇曳著,是什麽?似乎他抓住了那些便可抓住敖肇一般,可是无论他怎麽聚神怎麽用力却始终都没有办法抓住!他的头痛得都快裂开了,却什麽也看不见也摸不著,究竟是什麽!敖肇──究竟要怎麽样,你才会回到我的身边!敖肇──

什麽声音!天帝整个人恍然震动了一下,似乎有什麽声音穿透而过,在他的耳边犹如电驰却不留痕迹,难以捉摸,那声音竟有些像那人的声音,怎麽可能?那人根本不可能再发声了,因为……

“帝上,怎麽了?”担忧宛然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之中拉了回来,瞧向侯在自己身边的天後,他冷硬的脸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将头转了过去,瞧向那个跪著的背叛者──神木守者林!

林跪在地上,隔著重重纱,看著天帝朦朦胧胧的身影,倒没想到这麽快就被发现了,不知君玉涵和敖肇他们怎麽样了,但愿他们没事……

“神木之守,你可知罪?”天帝没有生命的声音穿透了幕纱,回荡在冷冰的大殿之上。

“知罪……”林悠悠地叹了一声,他守著这神木已经千年,千年可一瞬又可漫长。作为神木守者,他不能离去,有时候身为神仙倒不如一个凡人,凡人力微却能以薄力去护著心爱之人,神仙所有强法却只能旁观著心爱者所遭受的点点滴滴,这样的强大又有何意?这样漫长的千年却是最大的折磨!

死有何惧?死反而是一种解脱,将自己从这麻木而无奈的束缚之中解脱出来!他不後悔帮了君玉涵他们,他只希望秋至水能够帮助幻尘子从执念之中解脱出来,恢复他原本的透亮,他知道他的心里早已被别人装得满满,他不求他的爱,但求他能够不再痛苦……“臣知罪,愿以死谢罪。”

“死?”天帝的嘴角边勾起了残酷的笑,令他身边的天後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虽确实该死,但朕念在你以往的功绩上,就罚你永远在神木之底守著神木不得出来。”

林猛然抬头瞪向那帘幕背後的统治者,那神木之底是永不见天日的昏暗──无声无光的孤独,这样的永不见天日根本就是比死更可怖!他瞪了许久,却知道天帝的决定根本是不可更改的,不再言语,静静地退下场,留下一片沈静。

“帝上……”天後哀婉地瞧向这个天界的最高统治者,拉过他受伤的手,用自己的灵力去治疗那似被灼烧过的伤口,只是伤口却没有一点地起色。

天帝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蹙眉看向伤口,冷然一笑,看来是自己太小看那敖肇了!“你去下令,一定要将敖肇带回天庭哪怕是尸体!”最好是尸体,这样他才能安心。

“帝上……”天後清丽的面容又多了一丝愁绪,为何他还是如此这麽执迷不悟?

“听见了没有?”即使是天後,他也没有一丝的温情,天後轻叹了一声,他从来都是这样的执迷不悟,不论是自己还是那人始终不能改变他,那人还真是死得不值……

感觉到身边不再有其他人,天帝的手上运出一道光芒,一块长形的通透玉珏带著金色的光芒慢慢地旋转而出,他有些沈迷地看著那玉,只是突然“哢”的一声,竟有玉屑自上面掉落而下,再细看那玉身之上布了许些细痕……

不知不觉敖肇茫茫然已是游荡了一月有余,已是春暖花开之时,似乎处处皆是喜气洋洋,和他显得格格不入,这一个月来他到处游荡却不知该去处何方,而哪里又可以逃过天界的追捕?

习惯了君玉涵在身边的日子,突然一个人竟变得有些不习惯起来,他惊一回头,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宁化县,这大街繁华依旧却已是物是人非,原先君玉涵摆摊之处空空落落的,令他总觉得少了什麽,痴痴地站在那空地上许久,突然想起自己与君玉涵初遇之景,他脸上带著得意之笑看在他眼里却是分外刺眼,现在想想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首。

不由地笑了出声,又觉得有些心酸,不愿再去想君玉涵,转头朝城外走去,走到汾河边上,他心中又生了感叹,这条河承载了他多少过去,说一点都不眷恋那是不可能的,也不知道那些曾经被他庇佑的汾河水族可有因他的关系而被波及,也不知那伴著他的龟丞相现在可否安好?回去看看吧……

敖肇心中有所念,便潜入水中而去,寻著熟悉的路游至自己的龙宫,用心观察著这龙宫的一草一木。龙宫犹在,雕梁画壁依旧,华丽未曾褪色,然宫内却是一片冷清,人去楼空的空荡,唯有那尚在飘舞的轻纱像是诉说这里曾经的繁华。

他走到桌案之前,坐到曾经属於自己的王座,双眼迷蒙地望向空荡荡的大厅,像是又回到了以往的轻歌曼舞,底下的将领说说笑笑,他则骄傲地喝著美酒,不时地说上几句……

“王上!王上!您回来了!”一个激动的声音幻灭了他的回忆,他转头看去,倒有些惊讶,叫道:“龟丞相!”

“能在有生之年再见到王上真是太好了!”龟丞相看到他显得分外地激动,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在有生之年再能见到敖肇,自从那日敖肇离去之後大群的天兵天将气势汹汹地闯入皇宫,凶神恶煞地四处搜索,他便以为敖肇已经被抓上了天庭!当初都是他的错!若非他糊涂地劝了王上多下了那一点雨,也不会给王上带来杀身之祸,也不会有现在汾河水族鸟兽散的凄景,万般错皆在他!

他老泪纵横地跪地请罪道:“王上,都是老臣的错,老臣愧对王上!”若可以,他愿用自己的命来换王上的命!

“这不怪你,龟丞相,错在我,若非我争这一时之气,也不会导致现在这个局面……”敖肇一声叹息,若是自己没有做出这错事,自己和君玉涵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是否还会有交集?应该会吧,他是最不服输的,输给了君玉涵恐怕会追他到天涯海角烦死他!想到这,他不禁哑然失笑。

“王上?”见敖肇突然笑起来,龟丞相不禁有些担忧地看向敖肇,敖肇慌忙不好意思地收敛起笑容,关心地问道:“怎麽只有你在?其他人呢?”

“唉……自从王上出事以後,除了老臣,他们都已经离去,各自去别的水域讨生活了……”龟丞相一声长叹,王上风光的时候,这些个水族一个一个趋之若鹜,如今王上犯事了那些个水族便无情离去,还真是世态炎凉!不过王上怎麽现在又回来了?难道说……他惊喜地问道:“天帝宽恕王上了?王上要重新回来掌管汾河吗?”

“不……”敖肇看向龟丞相眼中的期许,实在有些不忍告诉他自己尚在逃命之中,只怕是朝不保夕,甚者和他多言恐也易出事,看来此地他不宜久留,免得害了龟丞相!“龟丞相,你我就此别过。”

“什麽?王上,你还要走吗?”龟丞相惊问道,王上怎麽又要走了?这事情都过去一年了,既然王上现在没事,不是这事情已经过去了吗?

敖肇自是不便於解释其中的曲折,点点头,道:“龟丞相,只怕你我以後也不会再见了,你多保重!”

“王上……”“敖肇!哪里逃!”龟丞相才想叫住敖肇,却听到大门口传来一声吼叫,敖肇定睛看去,只见一人一头蓝发玉簪高髻,蓝眼如海,身形修长,一身蓝晶战袍,手中碧珠寒光冷幽,正是天庭的水德星君。

敖肇皱了一下眉头,这次是派水德星君来对付自己吗?

水德星君二话没说,运起手中的水碧珠,便见珠内顿生出几道水柱又化作冰剑齐齐射来,敖肇一把推开龟丞相,自己则有些狼狈地一个翻转,勉强躲了过去,他也没开口说什麽,双手一合。青龙水剑乍光而现,化出几条水龙,生生地挡住了冰剑。

二者相斗,法术皆为水性,若要胜出便看谁之法力更强了,论在天界的地位自是水德星君高於敖肇,他当然有些看不起敖肇,并没有用尽全力,敖肇却不敢掉以轻心,他的身子不比从前,并不能坚持太长时间,须尽快解决水德星君才是,虽他也无把握是否能赢。

敖肇紧紧握住青龙水剑,陡然运气,猛然聚力,长剑化龙直直地朝水德星君的胸口飞去,速度之迅令水德星君险些躲闪不及,他很是狼狈地将身子往一边侧去,但手臂仍被水龙撕咬开口子,顿时水中弥漫开一股血腥味。

他皱眉看了一眼自己并不轻的伤口,没有料到敖肇法术之高,想到他有应龙之血统,倒是自己小瞧了他,便全心全意对付起来,碧水珠陡然化作长长的水带,旋转而上,不断地包围住敖肇。

敖肇心惊地瞪著越来越紧迫的水带,饶是手中的青龙水剑怎麽劈也无法劈开!水带将他紧紧包裹而住,像是有无数双手将水带一点一点地拉紧,将他整个身子勒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他越挣扎那带子反而勒得越紧!他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少,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肺中剩余不多的空气也不断地被压迫出来……

“王上!”龟丞相见敖肇渐渐不支,心中焦急万分,年迈的身子用劲地撞向水德星君,而水德星君只是手指一弹便将他弹开,他便趴在了地上难以起身。“王上──”

水带越来越绑紧,敖肇的身子都已快被扭曲,腹部更是受到严重的挤压,体内的龙珠也赶到了自己生存空间的变小,不舒服地抗议著。

不行!他决不能在孩子生出之前被抓回去!意识开始变得有些虚无起来的敖肇猛然惊醒过来,一股暖气自丹田之中生出,他狠狠一咬牙,几道光芒自他体内发出,骤然震开了水带,他亦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不住地喘息著,勉强支撑起身子,执起青龙水剑。

“还真没想到你会这麽顽固。”水德星君惊地收回碧水珠,眉毛微挑地冷言道,只是言语之间却有一丝对敖肇的佩服,他原先只道他只是一般的淫龙,却还有些实力,而那股子不言输的劲倒令他心生敬佩,只可惜他却不会心软,怪只能怪他当初太过愚昧犯下了天条,死也是活该!

再运起手中的碧水珠,水珠立刻幻变出更多的水带,自四面八方不余一丝空间地袭向敖肇。

刚刚震开水带已是用尽了全力,敖肇粗喘地半跪在地上,眼见水带马上又要缠上来,他却没有丝毫的招架之力,不自觉地将手护到腹部,怎麽办?他该怎麽办!玉涵──

“啪──”正在全心运力的水德星君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後,突然背部被人沈沈地击中,他身子一个踉跄,法力一时连接不住,水带便瞬间消失而去,愤恨地回头正想看清是谁偷袭自己,便听到敖肇惊喜地叫道:“玉涵──”

“敖肇!你没有事吧!”君玉涵紧张地飞奔而上扶住敖肇,扶上的手立刻感觉到他浑身的汗水,见他咬著牙关,想是一直在强撑著,不由地又是一阵心痛,这愚龙!若非自己及时赶到,他怕是又要出事了!这一个多月,他四处寻找敖肇,只是才释放出来的巨大灵力他并不能完全掌控,时灵时不灵,这阵子终於好不容易有些能够把握,探测出敖肇之所在便急忙赶过来,没想到一赶过便是如此惊险的局面!

“多了一个帮手吗?还真厉害,竟然身犯重罪之时都能勾引到人”水德星君站稳身子,冷笑地看著君玉涵,“我看你也是修道之人,这一身的灵力他日必定前途无量,荣登仙班,可不要为了这罪龙自毁前景。”

君玉涵并不理睬他的话,护卫地将自己的身体挡在敖肇前,怒视於他,让他笑得更冷,好一个死心塌地的爱慕者!他好心相劝他既然不听,那麽就休怪他不客气了!

君玉涵緊張地瞧著水德星君,若說他一點都不怕那是不可能的,畢竟水德星君乃法力高強之上仙,他雖對自己的神算頗為自信,然像現在這般法力互鬥,他卻是一點勝算也沒有,只是他卻不願意退縮,無論如何他皆要保護敖肇!

“君玉涵……你我皆不是他的對手……走為上策!”敖肇搭在君玉涵的身上,勉強站起來,附在他的耳邊說,他的身子已經撐不住,君玉涵獨自一人對付水德星君實在太過勉強。

君玉涵點點頭,手不自覺地搭在他的腰上,打量著四處的壞境,准備趁著水德星君一個不慎就速速逃開。水德星君不屑地冷哼著,想要從他這裏逃走,未免太看不起他了!碧水珠朝空中一擲,水龍騰空而出,周遭的水不斷地被融入龍體之內,原本細長的水龍不斷地擴張成龐然大物,帶著淩厲的風席卷向他們!

君玉涵忙舉起手以靈化盾,在自己與敖肇的前面形成巨大的光盾,強行擋住張牙舞爪的水龍,張狂的水龍被光盾所擋,難以再前進,猛然張開了吞噬一切的大嘴竟生生吞下了光盾,甚至將君玉涵一只手全然吞咽而下,整個龍體圍繞在他的手臂之上,瞬間化為冰柱,將君玉涵的整只手都凍成了僵直不得動彈!

“嗚……”君玉涵嘗試著運氣解開那冰住自己手的寒徹,卻沒有一絲地動彈,那寒冷反而透過手臂一絲絲地往體內鑽去……

“君玉涵……你沒事吧!”敖肇慌張地拉過君玉涵的手,那手透寒而硬直得不像是血肉之軀,讓他心生驚駭!

雖然破了君玉涵的光盾,水德星君卻一時也愣在了那裏,剛才莫不是他看錯了?雖君玉涵的光盾並不成熟,但是那法術卻是天地間少有人會的,據他所知唯一會此法的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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