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水德,你可愿意为我散去这一身的神力,在人间与我腹中的孩子一起快乐地在一起,从此以後只羡鸳鸯不羡仙?”火德星君玉涵挡在了结界之外,又继续以诱惑的声音对水德星君说道。

“好……只要能与你在一起,不做神仙却远胜於神仙!我一切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人我便是人,你要我做魔我便入魔!”水德星君完全无视於身体内不断发酵的断筋之痛,他依旧笑著,坐起身子便要将一身的灵力散去。

“等等!水德星君!你看清楚此人并非火德星君!你莫要被他骗取了神力!”糟糕!他真是在这幻境之中呆得太过於安逸了,竟忘记了但凡这天下幻境既然设下了局必定是有所求的!怎麽可能让他们这般安然生活於幻境之中呢!眼前这火德星君分明是幻源所化,为的便是要骗取水德星君这一身的神力!

“你说什麽?!玉涵?”敖肇听得君玉涵的话疑惑地问道,便见君玉涵焦急地对他说道:“眼前这火德星君只怕是幻源所化,目的就是为了骗取水德星君的神力,他吸了水德星君的灵力之後下一个要对付的恐怕便是我们了!”虽说水德星君先前百般追杀他们,他对他实无多少好感,然而这三个多月,他看著水火二位星君之间的点点滴滴,却也同情他对火德星君的那一份痴情,实在不忍见他散了一身神力,因灵力散去就此死在这幻境之中!

“什麽!”敖肇惊愣得一时反应不过来,在这幻境之中生活了三个多月,他倒是快要忘记这世间的种种险恶了!“那现在怎麽办?”

“我也不知道!我们被隔在结界之外,而水德星君平日又是厌恶我们至极,自是不可能会听我们的话!”水德星君此刻已是深陷幻境之中,就算是他听得见自己的声音只怕也只会以为自己是来捣乱的吧!

君玉涵是心急如焚,而敖肇却突然沈默下来,半晌开口问道:“玉涵……我且问你……火兄之死,是真是假?”

“你怎麽突然问这个?”君玉涵对上敖肇认真的眼神,却是一声叹息,道,“只怕是真的,我们先前所看到的一切当是水德星君藏在心底的记忆,正是有如此不堪的记忆才会让如今这虚假的火德星君有机可趁……”

正说著,他便感受到一阵剧烈的动荡,他猛一回头望去,正是水德星君在竭力将自己身上的灵力散去而撼动了整个幻境!

水德星君将所有的神力凝聚於心,奋然一振,一道道蓝光便自他的体内不断射出,那力量之强大整个天地都为之震撼,地面不断地摇晃著,四周的气流产生剧烈的摩擦,空气中电闪雷鸣。

感觉到这灵力之强,火德星君诡异地笑著,张开整个不断地将这一股股的灵力吸入体内,猛然他的整个身子外凝固了一层冰蓝色,像是僵住了一般地无法动弹,火红的眼睛瞪得硕大,惊视著水德星君,突然惶恐叫道:“住手!”

水德星君紧紧地揪住自己的胸口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疼痛,但是蓝色的光芒不停歇地自他体内逸出,微笑著拥抱住火德星君无法动弹的身子,柔声说道:“火,不必害怕,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永生永世我都会跟随於你的……”

“你──你给我住手!”火德星君挣扎著想要逃脱他的怀抱,无奈不断涌入他体内的蓝光却像寒冰一样冻住了他的身子,令他整个身子不断地颤抖著。

“火,你冷吗?一个人是不是太过於孤独了?不要害怕,我马上就来陪你了。”温柔的手轻轻抚摸著火德星君的脸,那双蓝眼澄清得足以洗涤人心,便是反抗著的火德星君也忍不住呆愣在那里而他被冻僵的身子也实在无法动弹,由著水德星君将他的身子拉入怀中。

像是要与火德星君融为一体地紧紧缠住他的身子,虚弱的脑袋枕在他的肩头,温热的液体自那双蓝彻的眼中缓缓地流出融化了包裹著火德星君身外的冰,轻柔的声音之中充满著宠溺与贪恋:“火,别推开我……你说你恨我其实只是想让我活下去吧……你的心思我都明白,可是你又怎可如此残忍地对待我?你要我怎麽熬过没有你的千年甚至万年?你又怎麽忍心让我残喘在对你的幻想之中?对不起……请原谅我的怯懦,对不起……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但是我保证这是我最後一次惹你不高兴了……让我永远陪著你好吗?我们一起离开这,去那惟有你我的世界,你放心从今以後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我会一直陪著你的……一直……”

“水德星君──”看著水德星君忽明忽暗眼见著就要消失的身子,君玉涵焦急地想要冲上前去,却感觉自己猛然被一把抓住,猛地回头看向敖肇,却见他眼中含著忧伤地摇摇头,难得轻声语道:“由著他去……”

“为何!就算他先前追杀於我们,可是──”

“唉……你这傻道士……你难道没有看出来,他心意已决吗?”敖肇拉著君玉涵,怅然叹息,凝视著水德星君抱著火德星君渐渐消失在蓝光之中的身躯,眼中多了几分湿意,不管他们的立场是否对立,之间是否有仇恨,但是对於挚爱的心却是一样的。“你现在去阻止水德星君,不是救他而是害他啊!”

失去挚爱的独活是何其残酷?纵然落得个魂飞魄散,却也胜过这样行尸走肉地活著,至少再不必去承受那份无法愈合的心伤,至少灵魂的碎片还能在尘埃中相守……

灵力散尽的身躯在瞬间化作幽蓝的荧光,悠悠地撒向空中,而被冻住的火德星君也在顷刻化作碎片连同著天崩地裂的幻境一起归於尘土,仿佛火德星君真的和水德星君一起离开了一般。

君玉涵和敖肇只觉得眼前一阵强光,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著他们,无暇顾及其他,唯有紧紧地牵住彼此的手,共同去承受这巨大的冲击。

待到光线渐渐柔和,他们才睁开眼睛,却发现他们竟身处在一间十分干净整齐的木屋之中,那屋中还散发著淡淡的香草味,不禁对视了一眼。

“难道我们还在幻境之中?”敖肇担忧地问道。

“不……我们已经回到现实之中了……”君玉涵走向那蓝光未散尽的地方,就看到地上一颗焦黑的圆石,拾起那小石子,递给敖肇看,道,“这颗石子便是幻源,它叫做幽冥玄火,原本该是一团燃烧著的火焰,是靠骗取活物的灵力来维持燃烧的幻火,只因……水德星君的灵力属水与它相克,才会在骗到水德星君灵力的同时,自己亦化作灰烬。”

“是吗?”敖肇轻舒了一口气,又觉得心头分外沈重起来,突然紧紧地抱住君玉涵,问道:“玉涵……”

“怎麽了?”君玉涵回抱住敖肇,不解地问道。

“不……没什麽……”敖肇看了一眼君玉涵,欲言又止地凝视著那点点消散在阳光之下的蓝色光点。

顺著他的视线,君玉涵也注视著那些越来越少的蓝光,沈默地拥住敖肇,直到所有的光点都消失殆尽,他没有回头看向敖肇,却是加大了拥著敖肇的力度,坚定地说道:“敖肇,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你的!我会一直守在你的身边!”

“玉涵……”敖肇哽塞地张了张口,又止住了言语,他最欣慰的是听到他这般说,最怕的却也是怕他这般说,怕他亦走上了和水德星君相同之路……

“你们倒是情深意重。”突然一个幽冷的声音陡然响起在他们的身後,二人心惊地转过头来瞪视著身後之人,天帝?!

敖肇吃惊之余立刻戒备地瞪著天帝,而较之敖肇,君玉涵虽然同样戒备著,然而对於天帝却更多了一份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的复杂之情。

早在幻境之中第一次见到天帝的幻象之时,一种莫名的直觉令他笃定天帝便是他不断梦到的那两人之一,那梦实在太过於古怪,真实得仿佛他亲历一般,那感觉便似在母腹之中,周围汩汩地充满著水,漆黑得一片只听到声音,便像双亲不断对著自己说话一般。而眼前这天帝给於他的感觉更像是他的母亲,──然而却是一个仇视著自己孩子的母亲,他心中有许多疑问,却又不敢问,那曾经由母体发出强烈的恨意如利剑一般刺穿他的心,而这样的感觉单单只是回忆便令他头皮发麻!更何况堂堂天帝纵然有男性生子之法,又怎麽可能屈尊降贵地为他人生子呢?!

天帝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只是自顾自地探望著这屋子的陈设,似有若无地叹息著,这小屋倒是没一点变化,往事一幕幕再现於眼前,他的眼眸便跟著沈了下来,本以为此生再不会踏入此屋,却还是为了那人的儿子再次踏入了屋子!他当初果然不该留著这孽胎,他还真成了自己的祸害!

先前他在天庭感应到水德星君竟脱离了自己的傀儡之术,正暗自吃惊便又感受到了水德星君猛然释放灵力而气息骤然消失,著实是令他惊上加惊,纵然这君玉涵当初夺了他一半的神力,但是他终究掺杂了凡人之血,再加之尚未修练到家,就算不顾身体的负荷度亦只能将一半的力量勉强激出来罢了,而水德星君法力之高深在天界亦是算得上名号的,合君玉涵与敖肇之力怕也难胜水德星君,难道说是水德星君摆脱了他的傀儡之术而死的?但是为何他死前又要散尽灵力?而自己的傀儡之术又岂是能够如此轻易摆脱的,当初天後想解他的傀儡之术亦无丝毫的办法!

心中疑问重重,既然水德星君死了,他便亲自来好了,而就连施了傀儡术的水德星君都靠不住,虽然他并不想再看到这孽胎,然这天庭也实无可靠之人,他只好亲自送他们上路了!

天帝冷然地笑著,转而看向他们,似乎注意到了君玉涵对自己复杂的眼神,天帝难得正眼地瞧向他,四目相接,却更令他觉得幽冷,天帝凝视了他许久,才缓缓开口言道:“你和君斐彦长得还真是相像,只可惜只是像了个表皮,你的那双眼看著比他要可憎多了!”那双眼与自己的眼睛太过相像,令他心生厌恶,不由地想起了当初自己为他所承受的怀孕之辱、产子之痛,更可恨的是当初怀他之时他还夺了自己一半的灵力!若非为了骗取君斐彦心甘情愿以他的纯阳之魄为自己修补天帝玉令,他又怎会留下这孽胎!若非当初一时麻痹大意,动了恻隐之心,留下这孽胎更不会有如今敖肇腹中的孽种了!

实在是自己当初过於天真,以为自己将幻尘子困在太虚山将君玉涵的神力封印住,便高枕无忧,却没有料到幻尘子为了破自己的法术而修炼魔功,君玉涵更是被秋至水解了身上的封印并和应龙之後走到了一起!还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他现在便要亡羊补牢!

天帝的眼眸一转,漆黑的眼更加暗得吓人,肃穆的杀气在瞬间迸发而出,在君玉涵他们还来不及反应之时,他便拉过了敖肇,苍劲的手指陡然按入敖肇鼓起的腹部。

“啊!”“啊!”只听得两声惨叫顿时漫延在空气之中,第一声自然是敖肇的,他痛苦地紧闭著双眸,已经经不住外界打击的龙珠表面因天帝的举动又多了些裂痕,然而天帝之强大他被扼制得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只是听到第二声惨叫,又陡然感觉到施加在自己腹部的力量突然消失,这是怎麽一回事?!他错愕地睁开了眼睛,却看见天帝以同样错愕的眼神瞪著自己的手,那手如同被烈火灼烧过一般焦黄得触目惊心!

天帝忿怒地瞪著敖肇的腹部,没想到这孽胎已经如此厉害了!较之上次之力量居然一下子精进了数十倍!更是留不得!

“放开敖肇!”君玉涵怒吼道,他真是该死!只因对天帝有著特殊的情感,刚刚没有先行下手,倒是令天帝得了先机!不管天帝与他之间的关系如何,他亦不容许他伤害敖肇半分!

愤怒的力量自君玉涵的体内不断地渗出,与天帝身上的气息相抗衡,近似的力量在狭小的斗室内剧烈碰撞,暴烈的花火“劈哩啪啦”地作响著,相互不让。

那不断自君玉涵体内释放出来以对付自己的力量却令天帝微微一愣,脸色又沈了几分,很好!居然用继承了他的这份力量来对付自己!实在是太妙了!到底身上流著他羲玄的血,比起他那个善良到令人觉得可憎的父亲而言,实在好得很!

不由地冷笑了两声,目光森冷地斜视著被自己制住的敖肇,他的心思不由地一转,这敖肇腹中的孽胎已经接近成熟,只怕不是这般好去掉,还需回天界问问琬若,至於自己所产的这个孽胎──倒不如现在除了!已绝後患!

猛然将敖肇推开,趁著君玉涵急躁地想要上前扶住敖肇的那一空当,一双透明的光刀不知何时已现於他的双手,右手中的光刀便直直地便插入了君玉涵的右肩,沸滚的热血在刀身抽离的刹那迫不及待地奔出体内,弹指间便将君玉涵的衣裳染红。

“玉涵──”

君玉涵闷哼了一声,瞧也不瞧自己的伤口,镇定地对敖肇说道:“你快些走,我来对付他!”

语毕,转身正对著天帝,聚精而召唤出自己的法力,不断涌出的灵力居然在他的手心之中形成了与天帝几乎一模一样的光刀,他自己虽无自觉,却看得一边的敖肇脸色骤变,怎麽回事!

他先前没有注意,如今两者同时在他面前释放力量,这两股力量竟然惊人地相似!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丝毫的差别!除了天帝的灵力更为密集一些!就连彼此仇视的眼神亦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难道说玉涵和天帝有什麽关系?!可是怎麽可能!天帝对於君玉涵的下手实在没有留多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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