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我有什么可羡慕的?”

“你觉得幸福是怎样的呢?唐小霸。”解卿卿意有所指的指指逸生的门。

“这个、这个……”唐小霸左顾右盼,抓耳挠腮,脸上留下不知是由里到外还是由外到里的一层微红。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在我走之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吗?放心,我不告诉别人。”

“我……我叫唐小霸。”略一迟疑,少年回答的极为坚定。

女鬼颔首苦笑,无可奈何。

解卿卿虽然不再追究,但法律还是严惩了两个自以为替天行道的李疆的亲友。一个是他的亲姐姐,一个是暗恋他多年的发小。据说,李老师还是因为反复梦见李疆的尸身才去投案自首的。

但逸生肯定的说,李疆不是解卿卿,他不会纠缠,他离开的时候很快乐。

唐小霸明白他的意思——一个人能对心仪之人亲口将爱道明,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逸生说:“人其实并不贪婪,一种幸福就够回味一生。甚至到死都可以释然。”

唐小霸对此不置可否。但有谁知晓,他内里却藏着一个类似饕餮一样胃口大到连沧海桑田都意图吞下的心,幸福要怎样大才够填满?

(待续)

【之六 卜歌】

咚咚咚,好像接头暗号似的闷闷的敲门声,无情的摧残着在客厅打地铺的下属的耳膜。唐小霸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朦胧间好像看到窗外似乎天色将亮未亮。恨恨的去开门,连来人是谁都不看,唐小霸就丢给人家一句“扰人清梦,图财害命,你是私了还是公了?”

“咦?是你?!”来人一上来就久别重逢的口气引得唐小霸侧目。

来者是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白底黄边的休闲外套一看便知是法国名牌,发型似乎是韩国大师的手笔,与韩剧里的男主角们有些雷同,金丝银框的美国近视镜架在中国原产的高鼻梁上。

“你谁?”唐小霸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最后结论——不认识。

“你忘记了?上次我撞的你。”

唐小霸的哈欠刚打了一半,闻言戛然而止:“你?前两天我上班时是你撞的我?!!”

青年男子文质彬彬的点头:“对不起,我那天就想找你,可你跑的太快……”

“你想怎么样?!”唐小霸警惕的望着来人,他依稀还记得当初自己爬起来的时候恶狠狠的踹了两脚高级轿车,大概会掉一层漆吧,这人不会是来索赔的吧?

“我?我是来道歉的。请问……”

“别糊弄我!”谁会为了一句道歉特地找上门来?唐小霸再幼稚也不信这么天真的理由。

“你刚刚不是说可以私了公了什么的?我以为咱们说的是一回事。”

咦?这人的手伸到包里在掏什么?是手铐?是绳索?预备把他五花大绑回去,强行赔款吗?“呜哇!”唐小霸装了弹簧一样一蹦老远,几乎是用整个身体砸开的逸生的卧室门:“老板啊,救命!”

“他的确是来道歉的。”老板居然一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继续裹着被子睡觉,“我朋友,无意中知道你的。”

“啊?”连占卜的人都这样说……唐小霸开始犹疑,“你说过每个人都有盲区,是占卜不到的,说不定他还有别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好,我叫量仁,”青年伸出友谊之手,可唐小霸不敢回握,挪蹭着挪到老板床边,去拽他头上的被单。

“干什么?”逸生露出半只眼冷冷斜睨他。

“老板,我今天想加班。”破天荒的一句话,惊得老板直接从席梦思上翻滚下床:“啊啊?!”

“你放心,我今天不要加班费。”

老板更慌,急急冲上来端详唐小霸的脸色:“你病了?要看医生吗?”

量仁在一旁帮腔:“我有医生执业证。我可以帮忙。”

唐小霸巧妙避开量仁伸出的手,毫无风度的粘到老板身上,眼巴巴的,小狗一样仿佛在寻求庇护:“客人大老远来的,老板你去招呼吧,我来加班整理材料好不好?顺便可以帮你查查前两天那个疯老头委托的案子,他不是等不及了吗”

量仁眉头皱的深深:“你?你怕我?”

逸生也狐疑的观察唐小霸。不过什么话都没讲,只是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去书房独自加班。唐小霸感恩戴德的走了。

量仁则将手心隐形的画符轻轻揭下:“难道被他发现了?”

逸生寂然,目不转睛盯着唐小霸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量仁是个胃口极大的家伙,饭量是逸生和唐小霸加起来的总和。还吃的极慢,从早茶一直吃到晚饭。所以三餐后即被逸生冠以‘硕鼠’的恶名,要一脚踢出门去。

量仁死赖着不肯走,说交友不慎碰上了逸生,说相见恨晚遇到了唐小霸,说上帝给他关了门窗,又捅开了下水道。唐小霸受此戏谑一反常态的忍受,脸上挂着逐渐僵硬的笑,不停的抬头看挂钟。似乎秒针走啊走的,会突然变出个天使搭救他。

逸生看不下去了:“唐小霸,你到底在等谁?我不记得公司今晚有安排来客。”

唐小霸忙点头应是,但眼睛还是执着的瞄着表,尽量回避着量仁愈发过分的盘问和打量。

门铃终于响起,唐小霸长长舒了口气,百米冲刺的速度去开门,迎来大包小包一大堆,和一个六七十岁模样的老太太。

“咦?哥哥弟弟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个娇贵弟弟身子比黛玉还弱,连电梯都晕,你哥正背着他爬楼呢。”老太太满腹牢骚,“小霸你说说他们还有半点良心不,居然让我这个老太婆独自一人拎这么多东西上来?!”

“妈怎么不叫我下楼接你?”

不等老太太答话,已经有另一个声音插入:“这位是唐妈妈?幸会幸会,鄙人是唐小霸的上司逸生。”

修长的手指,和蔼的态度,迷人的声音,儒雅的气质,帅到没天理的模样,引发‘唐妈妈’一地口水:“啊?我……你……他……”

“逸生,她不是唐妈妈。她叫毓白柳,来自苗疆。”逸生背后探出一张熟稔的惹人厌的脸。

老太太脸色立即阴沉下来:“量仁!我当谁这么胆大,原来是你为难我儿子!”

“什么你儿子?你两个儿子我都认得,他是唐门的,他叫唐小霸。”

“唐小霸就是我儿子!!!”

逸生眼神转厉,瞥向唐小霸。后者瑟缩着,完全躲在老太太背后,只露着头顶,一言不发。

“妈,你真是老了,你难道看不出吗?不是量仁为难小霸,而是这个老板怀疑小霸到来的目的,利用量仁来查底细的。”门口突然出现的一个彪形大汉,小心翼翼的从背上放下一个苍白纤弱的仿佛十岁孩童矮小的少年,而刚刚那句话便是出自少年之口。

量仁立即调转矛头:“乘月、乘风,又见面了。呵呵,咱们真是有缘有分,冤家路窄啊……”

乘月一个手势,身后的大块头乘风走上前,将量仁干净利落的丢出门去,门一关,关住一串哀号。乘月下巴扬得高高,冷冰冰的目光梭巡着逸生每一个表情:“唐小霸跟着你受累这么久,实在委屈。今天我们就要带他走。别拿薪水工期那一类的托辞来唬人,我们不是唐小霸,不吃你这一套!”

逸生面色愈发难看,这个浑身长刺的男孩子让他很不舒服。倒是唐小霸此时抬起头来,打量周围,确信量仁已经彻底从视野里消失,马上从老太太身后钻出来,挡在逸生前面,对来的三人解释说:“你们误会老板了,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他根本没有为难我没有让我受累。如果不是他收留,我现在早饿死街头了。”

“啊?”毓白柳一听立时又把唐小霸拉回,上下左右仔细观察:“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妈妈话非要来打工呢?跟着妈妈哥哥弟弟闯荡江湖,实在不行回苗疆去,加双筷子而已,怎样也不会饿着你呀,你偏来伺候别人做什么?看看看看,你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几天没吃东西了没睡觉了?”

逸生翻翻白眼,心道,我这里可不是虐人所。

乘月见他这样维护逸生,便相当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头甩到一边,不再理会谁。倒是乘风数落起来:“小霸,你把大家急坏了。”

唐小霸只剩下点头哈腰赔礼道歉的份:“对不起对不起……”

一干人等在客厅落座,唐小霸本来是规规矩矩的坐在逸生旁边的木椅上的。乘月极不高兴这一点,指挥乘风把他连人带椅搬过来。唐小霸本欲反对,却见量仁突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复返,已经溜到客厅门口,当下立时从椅子上蹦下来,钻到老太太那边,一屁股搁在木头沙发的扶手上,痛到抽气。逸生见状,想起身上前,却被量仁死死拽住,耳边低语:“你那个员工果然是有问题的。”

“哦?”

“你知道毓白柳是谁吗?”

好像生了顺风耳,老太太听的一清二楚。当时就不干了:“量仁,是男人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畏畏缩缩的连个雄苍蝇都不如!”

量仁暴跳:“毓白柳!你说谁不如雄苍蝇?!”

“说的就是你!”

“毓白柳!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吗?!你不就是个苗疆圣女吗?都老到没牙了能有什么了不起。依我看是苗疆的女人都死光了,才轮到你当圣女!”

老太太白头发一根一根倒竖起来:“臭——道——士!不许你侮辱我们神圣苗疆!!”

量仁毫不示弱,也不怕自己现在是以一敌三:“神圣?啊啊,这是我今天听过最可笑的词!你倒说说看,你贵为圣女,儿子怎么来的?”

乘风忽的站起来,半截塔一样,拳头攥起像哑铃,眼瞅着就要砸向量仁喋喋不休的嘴,乘月手疾眼快拉住他:“我们是妈妈的养子,怎么啦?堂堂青城派道家门人,什么时候闲到管起别人家养孩子的事来?妈妈收养孤儿是做有益于社会的善事,哪里像某些人,一天到晚除了骗吃骗喝就是懒惰到长毛,只会满口的仁义道德……”

“那他呢?”量仁聪明的不去反驳牙尖嘴利的乘月,而是手指唐小霸。

“自然也是。”老太太昂首挺胸,完全无惧。

(待续)

【之七 毒兽】

“那他呢?”量仁聪明的不去反驳牙尖嘴利的乘月,而是手指唐小霸。

“自然也是。”老太太昂首挺胸,完全无惧。

“骗谁?唐门富贵,哪里用的着你们乱施善心?我看八成是被你们拐来的吧!要么就是你趁人不备时动的手脚,用了蛊!好让唐小霸永远听命于你!好让你的竞争宿敌唐门不敢再与你斗!”

“胡说八道!!!!”老太太气的脸都绿了,雷霆一吼,差点把这九层楼以声波震散,“量仁你个混小子,再口没遮拦、满嘴放炮,当心姑奶奶今天就给你下蛊!我才不在乎你爷爷的爷爷和张天师什么关系。别说老太婆老了,就是我再老上十岁,凭你个毛头小子……乘月,那话怎么讲?”

乘月慢悠悠笑道:“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量仁年轻气盛,自以为本领高强,最恨别人瞧不起他,尤其听这话出自样貌如孩童的乘月之口,更是难受。立时爆发:“老太婆!有本事你现在就放马过来,少在那激将!今天委托人为证,若不杀杀你的威风,我就不姓量!!!”

一语惊出,周围瞬间一片寂静。逸生暗叫不好,忙看向唐小霸,果然见那少年煞白着脸,悄无声息的站起,慢慢向门口踱去。想要劝慰,想要阻止,偏偏没有理由,逸生心里堵得闷慌——他委托量仁千里迢迢来查唐小霸身世,委托的支票还躺在量仁的口袋里,万万抵赖不得,他也是实在想知道为什么唐小霸的卦象奇怪到只有一张白纸,一切都停滞在了一年多以前一场变故时(上次获悉他有难,乃是算到了燕老师的行动才得知)。按理说不按理说,这都是不可思议的。

人眼可见有限,在另外的人所不能想象的无限延展里,鬼怪精灵,神魔幽冥,每一类都是生命的别样形式,就在人类身边并行繁芜。仅仅有一种方法可以知道他们的存在和行迹,那就是占卜。自古以来,人类各个分支里,一直有从事神职的人员,他们都留下了无数占卜的办法,东方的八卦、易经,西方的占星、巫术,不过都是其中现为普通人所知名的一些。真正的卜术,像其他类别的学问一样自有它博大精深海洋般的内涵。

实际上,逸生懂得,不止卜术,连唐小霸所擅长的毒学亦是如此。若是唐小霸想要不显山不露水的给自己个全尸,他逸生绝不可能多活一秒。而他偏偏没有这样做,甚至甘受自己反复刁钻的为难,除了用嘴皮子反击,连最轻微的能散播在空气里造成周身痛痒难耐的所谓‘唐门待客之毒’(意思是:只要中此毒就表示唐门把你当客,从此后不会与你为敌,更不会痛下毒手),所有所有都没用过。

逸生好奇,刹不住车的好奇,就在这个唐小霸当初揭了楼下的他随手一贴的诚聘启事,兴冲冲的找上门时,他就挑明了所有启事上的优越条件都是假的,除了夜间上班。若是常人,恐怕会掉头离开,最不济也要托辞说考虑考虑,趁机溜掉,可唐小霸毫不犹豫点头答应了。次日就真的来上班。当天,逸生就骗到了他的生辰八字,偷偷捱到卧室里好生掐算了一番,结论居然是这个男孩早在一年多前就死掉了,连魂灵也不明原因挥发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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