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的身子能够复元，有琴慕霜自然很高兴，但如此不药而愈，却又实在蹊跷，更何况这又正好是他出事以后的事情。“寒的呕血之疾痊愈，会不会与‘回忆’有关？”
“谁知道。”凌霄轻叹，却又忽然勉强微笑，“正好送他去见医神，也许还能了解‘回忆’。呵，说不定他呕血也是明护秋使的。”
有琴慕霜双眉微蹙，对明护秋数月不曾有什么动静颇有疑虑，但见凌霄说得有理，思忖了片刻，才点头道：“好，不过，我要跟他回长安。”
“这自然，有你才放心。”凌霄微微颔首，转身挑起湘帘，与有琴慕霜一道出了雅轩，远远望着池畔娴静如水的少年，不由泛起会心的笑。
一阵微风拂过，少年的发丝与白衣轻扬，梦一般遥不可及，他就那么怔怔地对着池水出神，失了魂魄的瞳仁，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小莫哥哥！”满头大汗的罗小米不知从哪个地方玩疯了回来，浑身脏兮兮地靠近了冷若寒，才六七岁的孩子，出落得如同一朵小花，在那绝美的少年身伴绽放，他牵着少年的衣角，笑声清脆。
不知怎得，脏得像只小猪猡的孩子与干净超脱的少年，竟构成了一副和谐的画，就算再怎么漂亮的东西加进去，也会破坏这份完美，凌霄与有琴慕霜一时竟看呆了，驻足在远处没有靠近。
“这小子！”有琴慕霜撇撇嘴，显出几分不悦，手指不自觉地勾了勾弦，“喂，快把你徒弟带走。”
“你去赶喽。”凌霄在心中偷笑，看有琴慕霜泛着几分红晕的脸，揶揄：“好人你做，恶人我做，谁干？”
有琴慕霜脸色一沉，被说中了心事，闷闷地转头不语，又怕再被凌霄看穿，低头去玩弄怀中瑶琴，勾着细细黑黑的弦儿，不由想到那少年，那少年的泪，那少年的无弦之曲，还有……那少年玉体横陈，玉洁冰清……
“小莫哥哥！”忽得一声啼哭尖透云霄，有琴慕霜猛醒，罗小米又尖又亮的哭声令他浑身发怵，回头凌霄已勃然变色，向池畔冲了过去，他于是也抬起头，刹那，他已赶上了凌霄！
罗小米手足无措地站在池边，哭喊着，刚刚的笑脸一下子乌云密布。他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见冷若寒的唇边忽然就渗出了鲜血，一滴滴溅落，宛似开了一地的残梅，接着，这少年就捂住心口，脸上显出痛苦之色，慢慢倒了下去。
“小莫哥哥！”罗小米下意识地想去扶他，可小手却托不动他的身子，眼看着这少年倒在漫天微香之中，哀伤地似已夭谢的花……
有琴慕霜已冲到池畔，扔下琴瞪了小米一眼，早就什么也不顾不上了，抱起冷若寒没有力道的身子，不由心间剧痛，忙小心地拥入怀中，低唤：“寒，你醒醒，寒……”
纯白的袖儿染上了少年唇边的嫣红，有琴慕霜眉间杀气隐隐，凌霄见势不妙，匆忙携了罗小米的手，退了几步，用身子挡住有琴慕霜，道：“我来问小米，你顾着小莫！”回头望向新收的小徒儿，剑眉斜飞，因问：“小米，不许哭，好好跟师父说，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罗小米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回答，“我……只是想让师父开心，如果……如果小莫哥哥好了……师父……师父你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什么？”凌霄俯下身，皱眉，“那你……”
“我上次看见有琴哥哥摇铃，小莫哥哥就好了。”罗小米的泪珠儿扑簌扑簌地往下流，从口袋里翻出一串脏兮兮的铃铛，竟是那串赎魂铃！“我看见子羽大哥把它埋在林子里，就去挖了出来……”
“你摇了铃？”凌霄如闻雷击，蓦地弹了起来，冷若寒苍白无力地倒在有琴慕霜怀中，气若游丝。凌霄的心一阵战栗，耳畔回响起慕容依然的告诫：“不要太贪心了，如果摇第三次铃，他可能万劫不复！”
……
“师父，师父！”凌霄失魂落魄，任罗小米抱着他的腿不断哀求，亦毫无反应：“师父，小米不是故意，小米不想这样……师父……师父你原谅小米……原谅小米好不好……”
冷若寒气息越来越弱，渐次苍白的双颊已看不到人类应有的颜色，有琴慕霜心急如焚，忙把自己的内力渡给他，唤着，守着心中的一线执念，泪水已悄无声息地滑下……
等待是一种漫长的折磨，不知煎熬了多久以后，冷若寒才慢慢睁开眼睛，纯黑的瞳仁里沉淀着难以名状的深邃，无尽轻柔的哀婉缠绵，若有若无透出一点痛苦。望着有琴慕霜，冷若寒的嘴角微微扬起，竟勉强扬起了微笑：“有琴？”
“嗯？”有琴慕霜蓦然怔住，目光定格在那张苍白的面孔上，心颤抖了，怀疑这是否是虚幻，怀里的人儿竟唤他，唤他那个他在梦中念了千万遍的名字，有琴，有情！
“寒，是你么？”良久，有琴慕霜哽咽着问。
冷若寒闪着美丽的眼，一一流转的视线里，有琴慕霜、凌霄、罗小米，他伸出手追逐凌霄的身影。“有琴，你把阿霄带回来了？呃，我……我这是怎么了？”冷若寒挣扎着要起身，微皱的双眉显出些许不安。
凌霄心中一震，接着便狂喜起来，他记得自己了，他真的记得自己了！凌霄立刻俯身握住冷若寒纤瘦的手，尚未开口已是一声呜咽：“小莫，你记得我了……你，你好坏，你忘了我……”
“我……怎么……”冷若寒神色有片刻的茫然，怔怔地望着凌霄，温暖的笑靥美得令人心醉：“阿霄，我做了不好的事，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柔软的声音，的的确确属于冷若寒，那个拥有无比高贵血统的少年，只有他才会这般优雅，令人抨然心动。有琴慕霜猛然抱紧冷若寒，用所有的力气抓住他，仿佛一松手这一切都会如梦境般消失。“寒，你看清我，再叫我一次，再叫我一次！”
冷若寒不舒服地攒起眉，呼吸也不甚顺畅，但他依然含笑望着有琴慕霜轻轻地给他的要求以回应：“有琴，我的有琴。”
“呵……”有琴慕霜又哭又笑，吻热烈如火，急不可耐地攫走了冷若寒唇上的空间，吮吸着渐渐出现的熟稔与幸福。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一阵微风拂过，满地的残荷都点头致意，粉装微露，分外动人。
反复无常
“寒？”
“嗯。”
不到半个时辰，这样的对话已经重复了数十次，有琴慕霜握着冷若寒的手，一步也不肯离开，他怕这一切都是梦，他怕冷若寒再度变成什么也不认得的木偶。迷恋着那双纯黑的瞳仁，他无法停止自己的呼唤。
冷若寒不厌其烦地回答。虽然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山崖与明护秋对决的时候，可是他明白，这中间一定发生过很多事情，阿霄和有琴一定为了自己牺牲过，痛过，哭过……
“有琴，你害怕吗？”冷若寒抬起头，眼睛里是月光般的温柔。
“怕。我怕得要死。”有琴慕霜微怔，埋头于冷若寒怀中，散乱的长发，有着难以追逐的优雅，“寒，我以为我失去你了。”
这男子啊，明明背负着那样的过去和未来，却还是渴求注定失去的东西，他，是不是和子衿一样，要在自己的视线中陨落呢？
轻轻用手指挑弄有琴慕霜的长发，冷若寒长叹了口气，眸中沉淀出悲凉的神采：“不，有琴，你……永远不会失去我！”
唇际滑落那样重的约定，冷若寒微微笑起来，轻托起有琴慕霜的下颔。“相信我么？我有生之年，绝对不会离开你！”
他这么说，是不是承认了我们的爱情？有琴慕霜的脸颊泛起点点玫红，心跳地越来月快，燥热从心底某个隐密的地方升腾起来：“寒，你是说真的？我不是做梦？”蓦然拥住冷若寒，有琴慕霜确信自己看到了阳光，在长久的黑暗中变得苍白的肌肤，渐渐出现健康的红润色泽。
“有琴……”冷若寒微笑，清明的眼眸漾着薄薄的泪光，他的优雅里有着令神明也叹服的魅力，唇滑过有琴慕霜的耳，喁喁而语：“答应我，为了我好好活下去，我不要你成为第二个子衿。”
“好。”有琴慕霜颔首，又怎愿意再次失去他的寒，放开他的爱？
“若你……若你骗我，若你独自赴死，你我阴阳永隔，永不再见！”冷若寒追言，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咬住有琴慕霜的唇，直至鲜血溢出，染红他的唇，弥漫起淡淡的腥味。“子衿许给我永远，可他食言了，有琴，你不准食言，若你食言便断送我们的未来！”
“……”一向毫无顾忌，不计后果行事的有琴慕霜，这一次却不敢回答那一个“好”字，心底隐隐有着梦魇带来彷徨、害怕，从前求而不得的时候，是那样狠心地要他，甚至不惜残忍地伤害他，而现在求而得之，却又犹豫了，真地能够要他么？自己招来的苦难总是最令人痛心的，伤害最爱的人，何况他早已伤痕累累……那又怎能如此？
有琴慕霜凝视着冷若寒，挣扎了许久，终于决定说出真相，那个根植在血液中无法摆脱的宿命的秘密，真得会毁了两人的未来。“寒……”
“主人！”关键时刻，箫音破门而入。
箫音胡乱地裹着面纱，手中的玉箫上原本雪白的坠子已变得血迹斑斑，汗从额头沁出，滑过焦急无比的眼梢，他并未意识到自己的闯入究竟造成了什么后果，比这更严重的事正烧灼着他的心，“主人，出事了！”
有琴慕霜一怔，心底有种悲哀的苦笑。停止了与冷若寒的谈话，他不悦地转过身，冷冷问：“出了什么事？”
箫音顿了顿，眼角的余光扫过冷若寒：“尤公动手了。”
有琴慕霜瞬间脸色惨白。原来，在自己说破秘密以前，宿命就已经开始运转，连一句解释也来不及说，就要开始破坏约定，那是否就是诅咒，相见不相识，相爱不能相守。
衣摆被一双坚定的手拽住，有琴慕霜回首，正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是渴望还是害怕，挣扎于这双稚嫩的眼中，他的心颤抖了，“寒，你怎么了？”握住小手，他感到有些昏眩。
是的，轩辕慕霜毕生的责任，是与蚩尤后人一战，那是高贵血统所赋予的，无可改变，可是世人如此自私，又有谁念过轩辕氏的幸福？有琴慕霜没有那么伟大，他不想成为千秋万代不朽的英雄，他，只想守着他的挚爱。“寒，别怕，我不走。”
“不。”小手蓦然退缩了，冷若寒浮现几许悲凉的笑，兀自蜷到床角，低声道：“你，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吧……我刚刚……刚刚脑子不清楚，我怎能阻止你呢？呵，有琴，你去吧，我没事。”
有琴慕霜浑身一震，想要抓住他的心情愈加急迫，他怎能再离开他？“不，不，寒，我守着你，我不离开你！”将冷若寒急切地揽入怀中，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们……不该如此自私。”怀中，传来一声淡淡的叹息，有琴慕霜惘然低下头，想要阻止那少将要出口的话，只是已经晚了。“我爱你……不希望你死，但是，我亦不希望你背叛这个世间，我们终归身不由己的，轩辕。”
他唤自己……轩辕？有琴慕霜心如刀绞，失神地放开了冷若寒，烟眸染上了绝望的颜色：“你都知道了？”
冷若寒点了点头，半倚在床角的他，宛似海棠初放，眼底闪烁着晶莹，可最终，护国亲王世子还是没有落下泪来。
没有回答，有琴慕霜等得发狂，可依然没有回答，他忿然转身，所有人都对他不公，要他牺牲却不予他半点温暖，凭什么？为什么？一面往外走，有琴慕霜一面冷笑：“呵，什么身不由己，冷若寒，你可真够反复无常的，前一句话说什么不离开我，后一句话，又立刻让我去死……好好，我现在就去死，呵，呵呵……”
悲凉的笑声在冷若寒心尖上回荡，他侧过脸，默不作声，有琴慕霜到得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冷若寒，没有交接的目光，让他心中的恨意徒生：“哼，早知如此，我宁愿你永远不要醒来！”
“有琴慕霜，你发什么疯！”正巧凌霄进来探视冷若寒，闻言怒火中烧，想也不想一拳照有琴慕霜脸上砸去，“你居然这样对小莫！”
有琴慕霜广袖微扬，已扣住凌霄手腕，冷冷瞟着他，忽然指尖一弹，差点折断凌霄手腕，轻易将他甩了出去，有琴慕霜头也不回场扬而去。
“莫名其妙！”凌霄咒了一句，揉着发痛的手，忙去看冷若寒，那少年蜷缩着，神色苍白而凄楚，“小莫，你怎么样？”
冷若寒有气无力地仰起脸，目视着有琴慕霜远去的方向，泪水慢慢溢出眼眶，他握住凌霄的手，片刻，蓦地又开始呕血！
“小莫！”凌霄大惊失色，又气又急地扶住冷若寒，却又发现他根本什么也做不了。冷若寒在不停地吐血，一滴滴溅落的瑰红，宛似要把他的心撕裂了，“小莫，你怎么了，是不是有琴……”凌霄立刻想要去追。
“阿霄……”冷若寒终于开口，可他的眼睛却迅速失去光彩，“……‘轮回’发作了……”
凌霄猛地怔住，仿佛五雷轰顶，一动也不动，冷若寒无能为力地倒在他怀中，身体开始渐渐变凉……
血案
有琴慕霜正全力赶往尤公府。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冲动，怎么会对冷若寒说出那样绝情的话呢？反复无常，呵，反复无常的人，应该是自己吧，答应不再伤害他，又把他推入那样的境地，自己去死又有什么错，为什么要去怒他？有琴慕霜本就是为了死而生的人，能够奢求到他的爱情，还想要什么？
“谁知道。”凌霄轻叹，却又忽然勉强微笑，“正好送他去见医神，也许还能了解‘回忆’。呵，说不定他呕血也是明护秋使的。”
有琴慕霜双眉微蹙，对明护秋数月不曾有什么动静颇有疑虑，但见凌霄说得有理，思忖了片刻，才点头道：“好，不过，我要跟他回长安。”
“这自然，有你才放心。”凌霄微微颔首，转身挑起湘帘，与有琴慕霜一道出了雅轩，远远望着池畔娴静如水的少年，不由泛起会心的笑。
一阵微风拂过，少年的发丝与白衣轻扬，梦一般遥不可及，他就那么怔怔地对着池水出神，失了魂魄的瞳仁，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小莫哥哥！”满头大汗的罗小米不知从哪个地方玩疯了回来，浑身脏兮兮地靠近了冷若寒，才六七岁的孩子，出落得如同一朵小花，在那绝美的少年身伴绽放，他牵着少年的衣角，笑声清脆。
不知怎得，脏得像只小猪猡的孩子与干净超脱的少年，竟构成了一副和谐的画，就算再怎么漂亮的东西加进去，也会破坏这份完美，凌霄与有琴慕霜一时竟看呆了，驻足在远处没有靠近。
“这小子！”有琴慕霜撇撇嘴，显出几分不悦，手指不自觉地勾了勾弦，“喂，快把你徒弟带走。”
“你去赶喽。”凌霄在心中偷笑，看有琴慕霜泛着几分红晕的脸，揶揄：“好人你做，恶人我做，谁干？”
有琴慕霜脸色一沉，被说中了心事，闷闷地转头不语，又怕再被凌霄看穿，低头去玩弄怀中瑶琴，勾着细细黑黑的弦儿，不由想到那少年，那少年的泪，那少年的无弦之曲，还有……那少年玉体横陈，玉洁冰清……
“小莫哥哥！”忽得一声啼哭尖透云霄，有琴慕霜猛醒，罗小米又尖又亮的哭声令他浑身发怵，回头凌霄已勃然变色，向池畔冲了过去，他于是也抬起头，刹那，他已赶上了凌霄！
罗小米手足无措地站在池边，哭喊着，刚刚的笑脸一下子乌云密布。他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见冷若寒的唇边忽然就渗出了鲜血，一滴滴溅落，宛似开了一地的残梅，接着，这少年就捂住心口，脸上显出痛苦之色，慢慢倒了下去。
“小莫哥哥！”罗小米下意识地想去扶他，可小手却托不动他的身子，眼看着这少年倒在漫天微香之中，哀伤地似已夭谢的花……
有琴慕霜已冲到池畔，扔下琴瞪了小米一眼，早就什么也不顾不上了，抱起冷若寒没有力道的身子，不由心间剧痛，忙小心地拥入怀中，低唤：“寒，你醒醒，寒……”
纯白的袖儿染上了少年唇边的嫣红，有琴慕霜眉间杀气隐隐，凌霄见势不妙，匆忙携了罗小米的手，退了几步，用身子挡住有琴慕霜，道：“我来问小米，你顾着小莫！”回头望向新收的小徒儿，剑眉斜飞，因问：“小米，不许哭，好好跟师父说，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罗小米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回答，“我……只是想让师父开心，如果……如果小莫哥哥好了……师父……师父你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什么？”凌霄俯下身，皱眉，“那你……”
“我上次看见有琴哥哥摇铃，小莫哥哥就好了。”罗小米的泪珠儿扑簌扑簌地往下流，从口袋里翻出一串脏兮兮的铃铛，竟是那串赎魂铃！“我看见子羽大哥把它埋在林子里，就去挖了出来……”
“你摇了铃？”凌霄如闻雷击，蓦地弹了起来，冷若寒苍白无力地倒在有琴慕霜怀中，气若游丝。凌霄的心一阵战栗，耳畔回响起慕容依然的告诫：“不要太贪心了，如果摇第三次铃，他可能万劫不复！”
……
“师父，师父！”凌霄失魂落魄，任罗小米抱着他的腿不断哀求，亦毫无反应：“师父，小米不是故意，小米不想这样……师父……师父你原谅小米……原谅小米好不好……”
冷若寒气息越来越弱，渐次苍白的双颊已看不到人类应有的颜色，有琴慕霜心急如焚，忙把自己的内力渡给他，唤着，守着心中的一线执念，泪水已悄无声息地滑下……
等待是一种漫长的折磨，不知煎熬了多久以后，冷若寒才慢慢睁开眼睛，纯黑的瞳仁里沉淀着难以名状的深邃，无尽轻柔的哀婉缠绵，若有若无透出一点痛苦。望着有琴慕霜，冷若寒的嘴角微微扬起，竟勉强扬起了微笑：“有琴？”
“嗯？”有琴慕霜蓦然怔住，目光定格在那张苍白的面孔上，心颤抖了，怀疑这是否是虚幻，怀里的人儿竟唤他，唤他那个他在梦中念了千万遍的名字，有琴，有情！
“寒，是你么？”良久，有琴慕霜哽咽着问。
冷若寒闪着美丽的眼，一一流转的视线里，有琴慕霜、凌霄、罗小米，他伸出手追逐凌霄的身影。“有琴，你把阿霄带回来了？呃，我……我这是怎么了？”冷若寒挣扎着要起身，微皱的双眉显出些许不安。
凌霄心中一震，接着便狂喜起来，他记得自己了，他真的记得自己了！凌霄立刻俯身握住冷若寒纤瘦的手，尚未开口已是一声呜咽：“小莫，你记得我了……你，你好坏，你忘了我……”
“我……怎么……”冷若寒神色有片刻的茫然，怔怔地望着凌霄，温暖的笑靥美得令人心醉：“阿霄，我做了不好的事，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柔软的声音，的的确确属于冷若寒，那个拥有无比高贵血统的少年，只有他才会这般优雅，令人抨然心动。有琴慕霜猛然抱紧冷若寒，用所有的力气抓住他，仿佛一松手这一切都会如梦境般消失。“寒，你看清我，再叫我一次，再叫我一次！”
冷若寒不舒服地攒起眉，呼吸也不甚顺畅，但他依然含笑望着有琴慕霜轻轻地给他的要求以回应：“有琴，我的有琴。”
“呵……”有琴慕霜又哭又笑，吻热烈如火，急不可耐地攫走了冷若寒唇上的空间，吮吸着渐渐出现的熟稔与幸福。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一阵微风拂过，满地的残荷都点头致意，粉装微露，分外动人。
反复无常
“寒？”
“嗯。”
不到半个时辰，这样的对话已经重复了数十次，有琴慕霜握着冷若寒的手，一步也不肯离开，他怕这一切都是梦，他怕冷若寒再度变成什么也不认得的木偶。迷恋着那双纯黑的瞳仁，他无法停止自己的呼唤。
冷若寒不厌其烦地回答。虽然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山崖与明护秋对决的时候，可是他明白，这中间一定发生过很多事情，阿霄和有琴一定为了自己牺牲过，痛过，哭过……
“有琴，你害怕吗？”冷若寒抬起头，眼睛里是月光般的温柔。
“怕。我怕得要死。”有琴慕霜微怔，埋头于冷若寒怀中，散乱的长发，有着难以追逐的优雅，“寒，我以为我失去你了。”
这男子啊，明明背负着那样的过去和未来，却还是渴求注定失去的东西，他，是不是和子衿一样，要在自己的视线中陨落呢？
轻轻用手指挑弄有琴慕霜的长发，冷若寒长叹了口气，眸中沉淀出悲凉的神采：“不，有琴，你……永远不会失去我！”
唇际滑落那样重的约定，冷若寒微微笑起来，轻托起有琴慕霜的下颔。“相信我么？我有生之年，绝对不会离开你！”
他这么说，是不是承认了我们的爱情？有琴慕霜的脸颊泛起点点玫红，心跳地越来月快，燥热从心底某个隐密的地方升腾起来：“寒，你是说真的？我不是做梦？”蓦然拥住冷若寒，有琴慕霜确信自己看到了阳光，在长久的黑暗中变得苍白的肌肤，渐渐出现健康的红润色泽。
“有琴……”冷若寒微笑，清明的眼眸漾着薄薄的泪光，他的优雅里有着令神明也叹服的魅力，唇滑过有琴慕霜的耳，喁喁而语：“答应我，为了我好好活下去，我不要你成为第二个子衿。”
“好。”有琴慕霜颔首，又怎愿意再次失去他的寒，放开他的爱？
“若你……若你骗我，若你独自赴死，你我阴阳永隔，永不再见！”冷若寒追言，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咬住有琴慕霜的唇，直至鲜血溢出，染红他的唇，弥漫起淡淡的腥味。“子衿许给我永远，可他食言了，有琴，你不准食言，若你食言便断送我们的未来！”
“……”一向毫无顾忌，不计后果行事的有琴慕霜，这一次却不敢回答那一个“好”字，心底隐隐有着梦魇带来彷徨、害怕，从前求而不得的时候，是那样狠心地要他，甚至不惜残忍地伤害他，而现在求而得之，却又犹豫了，真地能够要他么？自己招来的苦难总是最令人痛心的，伤害最爱的人，何况他早已伤痕累累……那又怎能如此？
有琴慕霜凝视着冷若寒，挣扎了许久，终于决定说出真相，那个根植在血液中无法摆脱的宿命的秘密，真得会毁了两人的未来。“寒……”
“主人！”关键时刻，箫音破门而入。
箫音胡乱地裹着面纱，手中的玉箫上原本雪白的坠子已变得血迹斑斑，汗从额头沁出，滑过焦急无比的眼梢，他并未意识到自己的闯入究竟造成了什么后果，比这更严重的事正烧灼着他的心，“主人，出事了！”
有琴慕霜一怔，心底有种悲哀的苦笑。停止了与冷若寒的谈话，他不悦地转过身，冷冷问：“出了什么事？”
箫音顿了顿，眼角的余光扫过冷若寒：“尤公动手了。”
有琴慕霜瞬间脸色惨白。原来，在自己说破秘密以前，宿命就已经开始运转，连一句解释也来不及说，就要开始破坏约定，那是否就是诅咒，相见不相识，相爱不能相守。
衣摆被一双坚定的手拽住，有琴慕霜回首，正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是渴望还是害怕，挣扎于这双稚嫩的眼中，他的心颤抖了，“寒，你怎么了？”握住小手，他感到有些昏眩。
是的，轩辕慕霜毕生的责任，是与蚩尤后人一战，那是高贵血统所赋予的，无可改变，可是世人如此自私，又有谁念过轩辕氏的幸福？有琴慕霜没有那么伟大，他不想成为千秋万代不朽的英雄，他，只想守着他的挚爱。“寒，别怕，我不走。”
“不。”小手蓦然退缩了，冷若寒浮现几许悲凉的笑，兀自蜷到床角，低声道：“你，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吧……我刚刚……刚刚脑子不清楚，我怎能阻止你呢？呵，有琴，你去吧，我没事。”
有琴慕霜浑身一震，想要抓住他的心情愈加急迫，他怎能再离开他？“不，不，寒，我守着你，我不离开你！”将冷若寒急切地揽入怀中，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们……不该如此自私。”怀中，传来一声淡淡的叹息，有琴慕霜惘然低下头，想要阻止那少将要出口的话，只是已经晚了。“我爱你……不希望你死，但是，我亦不希望你背叛这个世间，我们终归身不由己的，轩辕。”
他唤自己……轩辕？有琴慕霜心如刀绞，失神地放开了冷若寒，烟眸染上了绝望的颜色：“你都知道了？”
冷若寒点了点头，半倚在床角的他，宛似海棠初放，眼底闪烁着晶莹，可最终，护国亲王世子还是没有落下泪来。
没有回答，有琴慕霜等得发狂，可依然没有回答，他忿然转身，所有人都对他不公，要他牺牲却不予他半点温暖，凭什么？为什么？一面往外走，有琴慕霜一面冷笑：“呵，什么身不由己，冷若寒，你可真够反复无常的，前一句话说什么不离开我，后一句话，又立刻让我去死……好好，我现在就去死，呵，呵呵……”
悲凉的笑声在冷若寒心尖上回荡，他侧过脸，默不作声，有琴慕霜到得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冷若寒，没有交接的目光，让他心中的恨意徒生：“哼，早知如此，我宁愿你永远不要醒来！”
“有琴慕霜，你发什么疯！”正巧凌霄进来探视冷若寒，闻言怒火中烧，想也不想一拳照有琴慕霜脸上砸去，“你居然这样对小莫！”
有琴慕霜广袖微扬，已扣住凌霄手腕，冷冷瞟着他，忽然指尖一弹，差点折断凌霄手腕，轻易将他甩了出去，有琴慕霜头也不回场扬而去。
“莫名其妙！”凌霄咒了一句，揉着发痛的手，忙去看冷若寒，那少年蜷缩着，神色苍白而凄楚，“小莫，你怎么样？”
冷若寒有气无力地仰起脸，目视着有琴慕霜远去的方向，泪水慢慢溢出眼眶，他握住凌霄的手，片刻，蓦地又开始呕血！
“小莫！”凌霄大惊失色，又气又急地扶住冷若寒，却又发现他根本什么也做不了。冷若寒在不停地吐血，一滴滴溅落的瑰红，宛似要把他的心撕裂了，“小莫，你怎么了，是不是有琴……”凌霄立刻想要去追。
“阿霄……”冷若寒终于开口，可他的眼睛却迅速失去光彩，“……‘轮回’发作了……”
凌霄猛地怔住，仿佛五雷轰顶，一动也不动，冷若寒无能为力地倒在他怀中，身体开始渐渐变凉……
血案
有琴慕霜正全力赶往尤公府。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冲动，怎么会对冷若寒说出那样绝情的话呢？反复无常，呵，反复无常的人，应该是自己吧，答应不再伤害他，又把他推入那样的境地，自己去死又有什么错，为什么要去怒他？有琴慕霜本就是为了死而生的人，能够奢求到他的爱情，还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