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夜晚, 方谨呈忙完市局工作后尚诗情早已离开,不见踪影。

估计她已经离开平阳了?毕竟她早就说过,案子结束后便两不相欠。

笔录过后他也把手机上的定位监视取消了, 这回是真的两不相欠了。

他推开家门时,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下,客厅依旧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模样。

他随手将警服外套搭在衣帽架上, 一整天的紧绷与拉扯, 从酒店的沉默对峙到公路上的虚惊一场,再到队里关于笔录的凝重讨论, 此刻尽数化作疲惫,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方谨呈缓步走到客厅中央,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楼梯口。

二楼的走廊静悄悄的, 没有一丝声响, 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过。

他扯了扯领带, 将自己摔进沙发里, 后背陷进柔软的靠垫,却丝毫缓解不了心底的空落。

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摩挲,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尚诗情身上的冷香,像雪后松林的气息,清冽又短暂。

他闭上眼,喉结滚了滚,眼底翻涌的焦虑与不安被极力压制, 只在眉宇间泄露出几分难以察觉的颓废。

想起她录笔录时平静无波的眼神,想起她在公路上那句“谨慎点不是坏事”,想起她刻意与他保持的半尺距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闷得发慌。

他怕她真的就此消失,怕自己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此,他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底的燥热。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下的皮肤紧绷得发疼,连日来的睡眠不足与精神高压,让他此刻只想就这样沉沦在沙发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细碎、平缓,却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方谨呈的身体瞬间僵住,眼睫猛地颤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握着矿泉水瓶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立刻抬头,仿佛在极力掩饰着什么,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缓缓走了下来。

尚诗情走到客厅门口,靠在墙上,目光落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

看着他微蹙的眉峰、紧绷的下颌线,还有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她开口:“你干嘛呢?”

“没事。”方谨呈摇了摇头,瞬间松了口气。

“暖气坏了。”

方谨呈握着矿泉水瓶的手一顿,抬头看她。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耳尖泛着淡淡的红,显然是在楼上冻了段时间。

他瞬间从沙发上坐直,疲惫与颓废褪去大半,剩下本能的关切:“怎么不早说?”

话音落下,他才想起两间客房的电路是串联设计。

楼下客厅的暖气尚且能勉强供温,楼上客房的供暖系统本就依赖同一线路,如今既然坏了,大概率是两间客房的暖气都停了。

他看向她微凉的眉眼,声音放得低沉柔和:“客房的电路连在一起,估计都坏了。我房间是单独的线路,要不要先去我那边待着?”

尚诗情的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肩头,沉默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不用。”随后转身上楼。

方谨呈看她如此坚决也不再多说什么,想着要不要给她多拿床被子。

十几分钟后,方谨呈穿着浴袍走出浴室,头发还滴着水。

刚走到房间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方谨呈赶紧回去给她开门,开门的一瞬间突然捂住了眼睛。

尚诗情站在门口,只穿了一件吊带睡裙,以两人的身高差方谨呈差点把她看光……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浴袍领口,方谨呈的掌心瞬间沁出薄汗,刻意偏过头去,喉结滚得格外用力:“怎么不穿件外套?”

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沙哑,还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能感觉到尚诗情的目光落在自己紧绷的侧脸上,却不敢回头,只抬手松了松浴袍的领口,试图掩饰那份突如其来的窘迫。

尚诗情没说话,只有极轻的脚步声越过他,走进了房间。

一股冷意随着她的身影飘来,方谨呈这才敢睁开眼,瞥见她裸露的胳膊泛着淡淡的冷白,显然是在楼上冻得狠了。

他没多想,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自己的厚针织开衫,递过去时目光刻意避开她的眉眼,声音放得更低:“穿上吧。”

尚诗情接过开衫,指尖触到柔软的羊毛质地,带着一丝残留的暖意,她淡淡道:“我睡沙发。”

方谨呈的房间比较大,正对着床靠墙的位置有个小型沙发。

“不行。”方谨呈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你睡床,我睡沙发。”

“我睡你的床算什么事?你看沙发睡的下你吗?”

尚诗情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难得的执拗,目光落在那张小沙发上。

宽度刚够容纳一个人,以方谨呈的身高,蜷在上面多半要落枕。

方谨呈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沙发,喉结滚了滚,语气软了些却没松口:“我常年在办公室凑活,沙发够了。你体质本就偏寒,昨夜又没休息好,睡床吧。”

他说着便要去拿枕头,手腕却被尚诗情轻轻攥住。

她的指尖冰凉,触到他温热皮肤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

尚诗情飞快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般,指尖蜷缩了一下:“不用。”

她转身走到沙发旁坐下,抓起方才他递来的针织开衫裹紧,动作干脆利落,不给人反驳的余地:“就这样,我不占你床。”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开衫的衣摆盖住膝盖,露出的小腿纤细,依旧泛着冷白。

方谨呈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能叹了口气,转身从衣柜里又抱出一床毛毯,轻轻搭在她肩上:“盖好。”

尚诗情没说话,只是抬手将毛毯拢了拢。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暖气运行的轻微嗡鸣。

方谨呈转身关掉了床头的主灯,只留下一盏壁灯,昏黄的光线柔和了房间的轮廓,也掩饰了彼此眼底的情绪。

“我去浴室再吹吹头发。”方谨呈低声说了句,逃也似的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再次响起,尚诗情抬眼看向浴室的方向,磨砂玻璃后映出男人挺拔的身影。

浴室的水声停了,方谨呈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已经吹干,带着蓬松的弧度。

他没再靠近床边,只是在书房办公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本没看完的案件卷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沙发,看着尚诗情蜷缩在毛毯里的身影,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合起卷宗,起身走到沙发旁,蹲下身,想替她掖好毛毯的边角。

指尖刚触到毛毯,尚诗情却突然睁开了眼,眼底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方谨呈的指尖僵在半空,喉结滚了滚,声音放得极轻:“没睡着?”

“嗯。”尚诗情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他近在咫尺的脸上。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眉眼柔和了许多,平日里紧绷的下颌线也变得温润,眼底的疲惫与愧疚清晰可见。

“在想什么?”她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方谨呈沉默了几秒,缓缓收回手,在床上坐下,与她平视:“我明天要去趟南湾,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回来。”

尚诗情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眼底那片沉寂的湖面像是被投进一颗石子,漾开极淡的涟漪。

“嗯。”尚诗情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像是卸下了某种无形的负担。

她拢了拢身上的毛毯,目光转向窗外,夜色浓稠,远处的路灯泛着微弱的光,“注意安全。”

“会的。”他低声回应,喉结微动,补充道,“队里的人会留在这里,有任何情况,你可以随时联系李复。”

尚诗情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却悄悄松开了攥着的毛毯边角。

方谨呈没再多说,转身走到书桌旁,将卷宗收好,又拿出一个小巧的应急灯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夜里要是醒了,这个灯不用插电,按一下就亮。”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重新拿起卷宗,却依旧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目光时不时飘向沙发上的身影,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眼底的雀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安然。

夜色渐深,尚诗情终于真的睡着了。这一次,她没有做噩梦,梦里没有枪声,没有黑暗,只有一片温暖的光。

而方谨呈坐在椅子上,一夜未眠,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影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惆怅。

第二天一早,天不过蒙蒙亮,方谨呈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

他留下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李复的联系方式,还有一句“有事随时找我”。

轻轻带上房门的那一刻,方谨呈回头望了一眼,仿佛能看到沙发上那个蜷缩在毛毯里的纤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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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就是菲奥娜小姐?”

作者有话说:谜底逐渐揭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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