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方谨呈没有选择熟悉的主干道, 而是在第一个岔路口就猛地打了方向盘,拐进了一条蜿蜒的乡村小路。

这条路狭窄崎岖,两旁是茂密的竹林, 枝叶交错, 几乎要将路面完全遮蔽。

黑色轿车果然跟了上来,引擎的轰鸣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他踩着油门在弯道里漂移, 车身擦着竹林的边缘掠过, 带起一阵簌簌的声响,竹叶如雨点般砸在车窗上。

“抓紧。”方谨呈的声音突然响起, 尚诗情迅速抓住车顶把手。

话音刚落,他猛地踩下刹车, 同时狠狠打了一把方向盘。

福特烈马在狭窄的路上完成了一个漂亮的甩尾, 车头调转, 直直朝着黑色轿车冲了过去。

黑色轿车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掉头, 司机慌忙踩下刹车, 车身猛地一顿,与福特烈马堪堪擦身而过。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方谨呈再次踩下油门,车子如闪电般冲了出去,拐进了另一条更隐蔽的岔路。

这条路上满是碎石和坑洼,福特烈马的底盘不断传来磕碰的声响,但方谨呈丝毫没有减速。

直到开出很远, 后视镜里再也看不到那辆黑色轿车的影子,方谨呈才缓缓松了油门,车子在一片开阔的田埂边停了下来。

“直接走?还是……”

“直接走。”

“好。”

轮胎碾过最后一段坑洼的乡道,柏油路的平整触感从底盘传来时, 方谨呈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半分。

车子沿着省道匀速行驶,仪表盘的灯光在方谨呈脸上投下冷硬的光影。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余光扫过后视镜,镜面上只映出空旷的路面和漫天的晚霞,那辆黑色轿车的影子,似乎真的被甩在了蜿蜒的竹林深处。

“应该安全了。”副驾的人低声说。

方谨呈没说话,只是将车速又提了几分。

平阳的界碑在车窗外一闪而过,路边的路灯开始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猛地攥紧了方向盘。

后视镜里,一辆银灰色的轿车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百米处。

那辆车太普通了,普通到混在来往的车流里,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方谨呈认得它——从乡村小路的第一个岔路口开始,它就一直跟在黑色轿车的斜后方,像一只蛰伏的野兽,借着竹林的掩护,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刚才在甩尾掉头的混乱中,他只盯着那辆穷追不舍的黑色轿车,竟完全忽略了这只藏在暗处的眼睛。

银灰色轿车的车速始终与他们保持一致,不超车,不减速,就那样稳稳地跟在后面。

车灯的光线透过后视镜,直直地照进方谨呈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

他下意识地踩了踩油门,车速瞬间提升,后视镜里的银灰色轿车也立刻跟了上来,依旧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方谨呈猛地打了把方向盘,车子偏离省道,拐进了一条更窄的支路。

这条路比之前的乡村小道还要破败,两旁是废弃的砖窑厂,断壁残垣在路灯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黑影,路面坑洼不平,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算准了这里的视野盲区,却没料到危险会从前方袭来!

一道刺眼的远光灯突然从拐角处炸开,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那是一辆满载货物的大货车,车斗上的篷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头失控的巨兽,正以完全不符合这条小路的速度,直直朝着他们冲来。

方谨呈的瞳孔骤然收缩,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猛地踩下刹车,同时反打方向盘,福特烈马的车身在狭窄的路面上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嘶鸣,堪堪擦着大货车的车头滑了过去。

车身被货车带起的气流震得微微发颤,后视镜里,大货车的尾灯红得像鲜血。

尚诗情的身体因惯性狠狠撞在车门上,她闷哼一声,却没有尖叫,只是迅速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货车驾驶室。

那里的司机正惊慌地回头,眼神躲闪,根本不像是意外失控的模样。

“是冲我们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淬了冰的冷静。

方谨呈没说话,左手迅速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没有拨号,没有语音,只是发送了一条定位。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扔到,右手重新攥紧方向盘,倒车镜里,那辆银灰色轿车正缓缓停在大货车后方,车灯明灭不定,像在确认他们的生死。

“等我。”方谨呈推开车门,声音冰冷,毫无波澜。

尚诗情点头,拉上车门,目光牢牢锁着他的背影。

方谨呈一步步走向大货车,身形挺拔,没有丝毫戒备,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货车司机想要锁门,却被他一把拽开了驾驶室的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司机的叫喊声被夜风吞没,方谨呈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说了句什么。

那司机瞬间面如死灰,瘫坐在座位上,再也不敢动弹。

夜风卷着废弃砖窑的扬尘,在空旷的小路上打着旋。

方谨呈站在大货车驾驶室旁,身形如松,冷冽的目光扫过瘫软的司机,又瞥了眼不远处逃跑的银灰色轿车。

尚诗情坐在副驾,车窗映着她平静却锐利的眼眸。

不过五分钟,远处的夜色里突然亮起一串整齐的车灯。

引擎声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两辆警车呈品字形驶来,稳稳停在大货车旁边。

车门打开,领头的是李复,步伐稳健,走到方谨呈面前时,只是微微颔首:“方队。”

方谨呈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驾驶室里的人。

“控制住,带回去审。”他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刚才经历的生死追逐,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演练。

便衣警员立刻上前,熟练地给货车司机戴上手铐。

司机全程瘫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被架下车时,眼神里满是绝望。

方谨呈的目光掠过他,又落在不远处的银灰色轿车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冽的弧度。

方谨呈转身,朝着福特烈马走来。

夜露打湿了他的发梢,衣摆上沾着些许尘土,却丝毫不影响他挺拔的身形。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身上带着的寒气瞬间弥漫在狭小的车厢里。

“走了。”他淡淡开口,右手已经重新握住方向盘。

尚诗情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窗外。

警员们正忙着处理现场,大货车司机被押上警车。

那串整齐的车灯再次亮起,缓缓驶离,只留下两道车辙,印在满是碎石的小路上。

福特烈马重新启动,缓缓驶过被封锁的区域。

方谨呈没有回头,只是将车速稳稳提起。

后视镜里,废弃砖窑的黑影越来越远,警灯的红光最终消失在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车厢里又恢复了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鸣。

尚诗情看着方谨呈冷硬的侧脸,忽然开口:“那辆银灰色的车就这么让他跑了?说不定是‘墨蝎’的人。”

方谨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均匀,顿了顿才回复她:“他没有做出格的举动,我们没有证据抓他。不管是谁,敢在平阳地界动手,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福特烈马的车灯劈开夜色,一路驶回平阳市局。

凌晨的警局大院格外沉寂,只有禁毒支队的办公楼还亮着几盏灯,像黑夜里醒着的眼睛。

方谨呈将车停在专属车位,熄火时看了眼腕表,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要处理点东西,你如果累了,就让时漆送你回去——”

时漆,方谨呈突然住嘴,迅速看向尚诗情,好在尚诗情没有什么反应。

“嗯。”尚诗情点头应下。

方谨呈推开车门,动作利落,丝毫不见倦意。

“方谨呈。”

尚诗情忽然叫住他。

方谨呈没有回头,只是脚步一顿。

“你信我吗?”

你信我吗?方谨呈瞳孔缩紧,这句话像一枚子弹正中方谨呈眉心。

高中时期,尚诗情被人欺负他没有坚定的站在她身边;重逢那会,他不相信她的清白。

该死,他到底在干什么?

尚诗情跟着下车,指尖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发,目光扫过办公楼的方向:“愣着干嘛?”

方谨呈终于转身,与她四目相对,坚定道:“我信你。”

尚诗情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被夜风拂动的蝶翼。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丝毫动容的神色,只是转过身,朝着市局大楼走去。

高筒靴踩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在凌晨的警局大院里荡开,又迅速被夜色吞没。

方谨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的拐角,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节上的青白还未褪去。

那句“我信你”说得坚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个字有多沉重。

高中时的怯懦,重逢时的怀疑,像两根毒刺,深深扎在两人之间。

哪怕此刻他将真心剖出,也未必能抹平那些刻在时光里的伤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走进禁毒第一支队的办公楼。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映出墙上挂着的警徽,冷冽的光芒刺得他眼睛发涩。

作为市局禁毒第一支队副队长,他没有时间沉溺于过往的愧疚。

大货车司机的审讯记录、银灰色轿车的去向、“墨蝎”的踪迹、宁谦留下的U盘,每一件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容不得半分松懈。

推开会议室的门,李复已经等在里面,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方队,王老三的初步审讯记录出来了。”他将资料递过去,阐述审讯过程。

“他说是有人拿他女儿的性命威胁他,让他在支路上假装失控撞你。幕后黑手是一个叫‘牛晋贤’的瘾君子。”

郑执坐在电脑前敲代码,头也不回地补充:“牛晋贤是个有两把刷子的企业家,背地里一直做黑色产业,这回终于被我们找到了证据……不过,他的妻子你应该有兴趣认识。”

闻言,方谨呈揉了揉眉头:“他的妻子我能有什么兴趣?不感兴趣。”

程野指了指左边,郑执余光扫了眼方谨呈办公室的方向,瞬间明白了什么,随即噤声。

时漆正在做笔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么安静,悄悄地问旁边的李复。

李复拍拍她的手示意先安静,清了清嗓子,将王老三的审讯记录往方谨呈面前推了推,试图转移话题:

“牛晋贤的底我们已经摸得差不多了,名下三家空壳公司,长期向境外输送资金,和‘墨蝎’的资金链有间接关联。王老三账户里的五十万,源头就是他旗下的一家贸易公司。”

方谨呈的目光落在笔录纸的末尾,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依旧均匀,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牛晋贤现在在哪?”

“还在抓捕。”李复摇头,“他行踪诡秘,今晚的事一出,怕是已经嗅到风声,我们的人正围堵他常去的几个窝点,暂时还没消息。”

方谨呈抬眼,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几人,冷硬的下颌线绷紧:“抓住了随时通知我,亲自审。”他顿了顿,补充道,“注意安全,牛晋贤手里有家伙,而且极有可能和‘墨蝎’的人有联动。”

“明白。”李复和郑执同时应声。

方谨呈没再多言,拿起笔录转身就走。

他刻意绕开了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脚步匆匆,像是在逃避什么。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步伐明灭,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墙上的警徽在灯光下冷冽如刀,映得他眼底的沉郁更浓。

作者有话说:方谨呈:我老婆在旁边你们不要害我啊[爆哭]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