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找你二爹干嘛?”程宇推门进来时, 方谨呈正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支燃到半截的烟,烟雾环绕着他。

方谨呈没回头, 只是将烟蒂摁灭在窗沿的烟灰缸里, 瓷面发出一声轻响,余烟袅袅升起:“你说的对,缉毒警察, 很累。”

笑意瞬间从程宇脸上敛了个干净。

他反手扣上门, 脚步放轻走到方谨呈身侧,余光瞥见窗台上摊开的资料纸页, 边角露着“尚诗情”三个字,心下顿时沉了几分。

他没再打趣, 声音压得低而沉:“你这状态不对, 不是蝰蛇案的事, 是尚姐的问题, 对吧?”

方谨呈终于侧过身, 眼底覆着一层淡青,疲惫从眉骨漫到下颌线,往日的冷锐被磨得只剩沉郁。

他将那叠资料推到程宇面前,指尖点着那片空白的十二年记录:“16岁突然销声匿迹,四个月前户籍莫名激活,走的市局绿色通道,审批代码加密, 技术科解不开,甚至五年前在境外放弃了国籍。”

程宇翻资料的手顿了顿,越往后翻,眉峰皱得越紧。

翻到战术结、加密频段的备注时, 指尖猛地攥紧纸页:“环山公路那事,真是尚姐做的?她怎么会懂这些?”

“我不知道。”方谨呈的声音哑得厉害,抬手又摸出一支烟,却没点燃,只是捏在指间摩挲,“她跟我说是这些年一直没工作,但她不仅会战术结,还懂我们禁毒队去年才更新的核心加密频段,反侦察能力顶尖,昨夜设障截阿俊的货,手法专业到挑不出半点错。”

他抬眼,眸底凝着化不开的雾霾:“尤南是她亲哥,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明摆着在护着她。她是黑蛇的女儿,刘不凡一直想拉拢尚家旧部,我现在分不清,她到底是站在我们这边,还是投了蝰蛇。”

程宇合上资料,指尖敲了敲桌沿,沉声道:“她可是‘黑蛇’的女儿,满门忠烈,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吧。”

“我不知道,我不了解她。”

程宇的语气软了些,却依旧保持着清醒:“你要审她吧?”

“嗯。”

程宇指尖一顿,抬眼撞上方谨呈沉郁的眸,语气斩钉截铁,半分犹豫都无:“到时候我跟你一起。”

方谨呈捏着烟的手微顿,眉峰轻蹙:“你是治安队的,这事归禁毒队管,没必要掺和进来,万一落人口实……”

“掺和?”程宇扯了扯唇角,语气里带着点高中时的执拗,“现在尚姐成了嫌疑人,你孤身去审,是信她还是疑她?你心里那道坎跨不过去,我去,至少能圆个场,也能防着点意外。”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桌上的资料,“况且,她懂战术、熟加密频段,反侦察能力这么强,你单枪匹马去,万一她真有别的心思,你未必能占上风。”

这话戳中了要害,方谨呈沉默片刻,烟杆被指节捏得泛白,终是松了口:“七点,我家楼下汇合。别开警车,穿便装,也别跟程野提半个字。”

“放心。”程宇颔首,将资料重新叠好推回他面前,“跟老宁说了没?”

方谨呈的心猛地下沉,沉默几秒,他说:“他这几天查案,先别告诉他。”

“也是。”程宇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推门时,脚步放得极轻,只留下一句“晚上见”,便轻轻带上门,将满室的沉郁关在了里面。

-

暮色压下来时,方谨呈的福特烈马碾过小区门口的柏油路,隐在道路两旁树的阴影里。

九二式手枪和手铐躺在后座。

程宇坐在副驾,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行警记录仪,余光瞥见方谨呈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喉结滚了滚:“要不我去买瓶水?”

方谨呈没应声,只是抬眼扫过后视镜,确认无异常后,推门下了车:“我去,两分钟。”

便利店的暖光漫出来,落在他身上,他走到烟柜前,指腹划过一排烟盒,最终拿了常抽的那款。

结账时余光扫过冷柜旁的巧克力货架,指尖顿住,伸手拿了盒黑巧——是尚诗情从高中就喜欢的牌子。

这么多年,他竟还记得。

收银员扫码时,塑料包装袋的轻响刺得他耳膜发紧。

他捏着烟盒和巧克力,快步走出便利店,晚风卷着凉意扑过来,烟盒的棱角硌着掌心,巧克力的温热却透过包装,烫得他指尖发颤。

程宇见他回来,瞥见他手里的巧克力,眉峰微挑:“买这个干嘛?你不会把巧克力当避孕套买了吧?”

方谨呈没说话,程宇终究没多问,只是偏头指了指小区入口的方向:“注意点,尚姐的奔驰大G停在北门拐角,她应该要走了。”

方谨呈抬眼,果然看见那辆黑色大G停在阴影里,车身线条凌厉,与周遭的安静格格不入。

他将巧克力塞进风衣内袋,捏着烟盒的手猛地攥紧,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打火、挂挡,动作一气呵成,只是眼底的沉郁里,多了几分冷锐。

福特烈马缓缓驶到离奔驰大G十米远的巷口,方谨呈熄了火,车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透过车窗,能清晰看见尚诗情从方谨呈家走出来的身影——不再是平日里素净的家居模样。

黑色直发不知道何时变成了栗色大波浪,一身黑色长款风衣裹着挺拔的身姿,手里还拿着粗烟,衣摆随晚风轻晃,每一步都走得稳而沉,没有半分拖沓。

“尚姐还抽烟啊?她抽的比你还烈!”程宇惊讶道。

尚诗情走到奔驰大G旁,抬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指尖还未落下,似是察觉到什么,突然侧头。

福特烈马停的隐蔽,尚诗情像是没发现,转头上了车。

方谨呈眼底冷光一凝,手腕轻转打着火,福特烈马像蛰伏的野兽,尾随着奔驰大G驶入暮色里。

程宇立刻坐直身子,摸出记录仪打开,指尖抵着屏幕,余光瞟着后方无跟车,沉声道:“她选的路全是老城区单行道,熟门熟路,这地方她绝对常来。”

方谨呈没应声,视线锁着前方奔驰的尾灯,指节扣着方向盘泛白,内袋里的巧克力硌着心口,温温的,却衬得此刻的心思冷硬。

奔驰大G始终保持着匀速,不疾不徐拐过两条老街,最终驶进在“风”酒吧后门的窄巷口。

方谨呈没急着进去,隔了两分钟才驶入。

奔驰大G停在不远处,车内昏暗,早已人去楼空。

方谨呈率先推门下了车,鞋底碾过巷口的碎石子,发出轻响,九二式手枪的枪柄在风衣下硌着腰侧,指尖下意识攥紧。

程宇紧随其后,记录仪始终开着,镜头对准巷深处,余光扫过奔驰大G的车门——虚掩着,车座上落着一根未燃尽的粗烟,烟身还带着余温。

“人刚走。”程宇压低声音,脚步贴墙轻挪,目光警惕地扫过巷内的每一处阴影。

昏黄的路灯在巷壁投下斑驳的光影,酒吧的低音炮隔着墙传来闷响,混着晚风卷着酒气漫过来。

方谨呈的视线刚掠过巷深处的矮墙,便瞥见一道颀长的身影倚在墙根,指尖夹着烟,烟雾在灯影里绕着,不是尚诗情。

男人穿着深咖色手工西装,袖口挽起,露出腕间的百达翡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他抬眼看向方谨呈二人,唇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烟蒂在指间转了个圈,别扭的中文语气轻佻,却带着慑人的冷意:“情敌,程宇,远道而来,怎么不打声招呼?”

程宇先是一怔,随即喉间滚出一声憋不住的噗嗤笑,偏头凑到方谨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打趣:“可以啊方队,藏了这么久,情敌都找上门了,尚姐这魅力,十几年不减。”

方谨呈的脸却瞬间沉得像墨,眉峰拧成一道结,冷眸扫向亨利,声音淬着冰:“尚诗情在哪?”

亨利像是没听见他的冷意,反而笑得更散漫,抬手弹了弹烟灰,烟圈飘向二人,别扭的中文裹着刻意的挑衅:“尚诗情是谁?我舅舅的妻子好像叫菲奥娜。”

这话彻底戳中了方谨呈的逆鳞,他摸向腰侧的九二式,眼底的冷光几乎要将人刺穿:“最后问一遍,她去哪了?”

亨利低笑一声,侧开身。

巷深处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影,栗色大波浪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艳的光泽,黑色风衣的衣摆还沾着一点墙灰,正是方才消失的尚诗情。

只是此刻她抬眼看向方谨呈,眉眼间没有半分熟悉的温软,只剩淬了冰的冷漠,薄唇轻启,声音带着烟嗓的哑,却全然是陌生的语调:“在找我么?”

这就是亨利口中的菲奥娜。

方谨呈的瞳孔骤然收缩,攥着枪柄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喉结滚了滚,声音沉得发颤,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愿相信的执拗:“尚诗情,别装了。”

“尚诗情?”菲奥娜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抬手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脖颈间一道极淡的疤痕,“方队长认错人了,我是菲奥娜,亨利的舅妈。”

方谨呈想伸手碰她,她身形骤然一动,没有半分预兆。

右脚尖蹬地的瞬间,整个人如蓄势的猎豹扑来,右肘带着破风的力道,直撞方谨呈的胸口,招招都是往死里去的狠戾。

方谨呈早无半分犹豫,往日的情分在她转身成菲奥娜的那一刻,便被碾得粉碎。

他沉肩侧身,避开肘击的同时,左手快如闪电扣向她的手腕,指节发力,硬生生攥住她的小臂,力道大得似要捏碎骨头,右手同时成拳,狠狠砸向她的腰侧。

菲奥娜吃痛,却没半分表现,左手肘反顶,狠狠撞向方谨呈的下颌,同时脚尖勾住他的脚踝,猛地发力。

方谨呈下颌吃痛,舌尖尝到血腥味,却借着她的力道顺势转身,反手将她的胳膊拧向身后,膝盖狠狠抵住她的后腰,将她往冰冷的墙面上按。

墙面的碎石子硌着她的侧脸,她却闷哼都没有,反手攥住方谨呈的手背,指甲狠狠掐进去,直掐到见血,指腹抠着他的骨缝,疼得方谨呈脊背发紧。

她猛地低头,用后脑勺狠狠撞向他的额头,“砰”的一声闷响,两人额头相抵,都撞得眼前发黑,额角瞬间渗出血珠,混着冷汗往下淌。

程宇想上前,却被亨利抬脚拦住,亨利倚在墙根,把玩着烟蒂,笑得玩味:“程队长,别坏了规矩,插手就没意思了。”

其实亨利手心已经紧张到出汗了,他没想到方谨呈会下死手。

程宇怒目而视,手摸向腰间警械,却不敢轻动——

两人缠斗的速度快,风衣翻飞,拳肘相撞的闷响、骨头相抵的脆响,在巷子里回荡,每一下都往死里打,没有半分留手。

方谨呈额头的血淌进眼底,视线模糊,却依旧死死扣着菲奥娜的手腕。

借着弯腰的力道,抬脚狠狠踹向他的膝弯,方谨呈膝弯一麻,单膝跪地,却在落地的瞬间,伸手拽住她的风衣,将她狠狠拽倒在地。

两人重重摔在碎石路上,石子硌进后背,菲奥娜率先反应,翻身骑在他身上,扣住他的脖颈,狠狠往下按,指腹掐着他的颈动脉,眼底的红丝翻涌,像要将他掐死。

方谨呈也顺势掐住菲奥娜的脖子,终究是力气比菲奥娜大些,菲奥娜有些昏晕。

菲奥娜左手握拳狠狠砸向方谨呈,方谨呈刚想将她卸力,突然想到这是她的左手,结实的挨了一拳。

菲奥娜趁着方谨呈还没还手,迅速扯着亨利进了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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