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二十年前的机票

会客区里的空气有些沉闷。

沈昭那句‘沈家现在,谁在当家?’虽然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在场的四个人都感觉到了压力。

夏屿风靠在沙发里,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苏清和,后者正端详着墙上一幅小尺寸的抽象画,好像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家族会谈毫无兴趣。但夏屿风知道,苏清和的耳朵肯定竖着,这种苏清和最喜欢听了。

沈星辞没说话,只是握着沈知予的手又收紧了一些,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

沈知予迎着沈昭打量的目光,开口打破了沉默。

“沈知行涉嫌谋杀在监狱自杀了,二叔沈牧,因为职务侵占和商业贿赂被批捕了。”他的声音很平稳,“他名下的资产正在清算。沈氏集团现在由职业经理人团队管理,我已经把所有执行权都交出去了。”

他没有提那些旁支的斗争,只是用简单的话,说出了既定的结局。一个沈家二房倒台,而沈知予自己也退出的结局。

沈昭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看不出是满意还是意外。她沉默的看着沈知予,似乎在评估他这番话的分量。

坐在她身边的安娜,一直安静的观察着,此刻伸手轻轻盖在沈昭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片刻后,沈昭收回目光,身体前倾,拉开面前矮几的一个抽屉。她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从袋中抽出一张A4纸,推到了沈知予面前。

那是一张机票的复印件,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模糊。

沈知予的视线落在那张纸上。机票的目的地是阿姆斯特丹,日期是二十年前的一个秋天。乘客姓名栏里,是沈昭两个字。

“你走的时候,我才十五岁。”

沈知予的声音很轻。他记得那一年,家族里因为三姑的叛逆闹得天翻地覆,长辈们都不愿多说,他只从只言片语中大概知道了三姑为了爱情和家族决裂的事。

沈昭没接他的话,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背,目光从沈知予的脸上,缓缓的移到沈知予与沈星辞交握的手上。

“他呢?”沈昭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问题却直接的近乎冒犯,“你放弃沈家,是为了他?”

空气再次紧绷。

夏屿风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瞥了眼沈星辞,那小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冷了几分。

苏清和终于舍得把视线从画上移开,落在了沈知予的侧脸上。

沈知予没有丝毫犹豫,他甚至没有去看沈星辞,只是将两人交握的手抬起,放在自己腿上,拇指在沈星辞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他叫沈星辞。”沈知予抬眼,直视着沈昭,“是我的爱人。”

爱人这个词,他说得清晰坚定,和沈昭一样。

沈昭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眼神很复杂,里面有看透和自嘲,也带着一丝赞许。

她自嘲的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当年,可没你这么从容。”

她端起安娜递给她的那杯咖啡,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缓缓的开口,声音平淡。

“他们没收了我的护照,停了我所有的卡。我哥,也就是你父亲,”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这个称呼,“他亲自飞来阿姆斯特丹,告诉我,如果我不跟他回去联姻,安娜在这里的居留许可和画廊的工作,都会立刻消失。”

安娜能听到一些中文,握紧了她的手。

“我没有选择,”沈昭继续说,“我只能放弃沈家那一份所谓的继承权,签了字,跟他们断的干干净净。然后用身上仅剩的现金,租了这间画廊的地下室,从头开始。”

会客区里一片安静,只有壁挂时钟轻微的滴答声。

夏屿风和苏清和对视一眼,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他们知道沈家是百年豪门,却没想到内部的控制和压迫能到这种程度。

“所以,你是被逼的。”

沈星辞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沈昭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探究。

“他跟您不一样。”沈星辞看着沈昭,语气平静但十分肯定,“他是自己走出来的。”

沈星辞的目光转向沈知予,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沈家那些人想用名声和责任来控制他,想把他拉下来。但他没给他们这个机会。”沈星辞一字一句的说,“他手里握着的,是沈氏的未来,也是那些人的把柄。”

“最后,他把那些想把他拖下水的人,亲手送进了监狱。然后,把一个更有价值的沈氏集团,交给了更专业的人。”

沈星辞说完,重新握紧沈知予的手,看着沈昭。

“他把所有麻烦都解决了,才带着我出来的。”

沈昭久久的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

沈知予还是那么清冷,但眉宇间确实少了很多沉重感,多了一份轻松。而他身边的沈星辞,年轻气盛,看沈知予的眼神毫不掩饰。

终于,一直沉默的安娜,用那双温柔的蓝色眼睛看着沈知予,然后用有些生涩的中文,一字一顿的说。

“恭喜你们。”

这四个字瞬间缓和了会客区里的气氛。

沈昭紧绷的肩膀似乎也放松了下来。她将那张泛黄的机票复印件收回抽屉,站起身。

“看来,我得重新认识一下现在的沈家人了。”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间不早了,一起吃个饭吧。”

“好。”

沈知予应道。

夏屿风也顺着往下说。

“太好了,正好饿了。阿姆斯特丹有什么好吃的?米其林还是本地特色?”

苏清和在一旁凉凉的补了一句。

“你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

沈昭没理会他们的斗嘴,只是对安娜笑了笑,然后拿起搭在沙发上的披肩,对众人说。

“跟我来。”

她没有说要去哪里,只是带着他们走出了画廊。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运河两岸亮起了灯,灯光在水面上晃动。晚风吹来,带着水的凉意。远处还传来了街头艺人手风琴的乐声。

沈昭领着他们拐向了运河边一个安静的私人码头,没有去热闹的餐厅聚集区。

码头的尽头,一艘白色的游船停在水面上。船舱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布置的很高级。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餐具和酒杯在灯下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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