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转校生
苏清和靠在沙发上，环视了一圈自己空荡荡的家。
这间房子是典型的一室一厅，收拾的很干净，所以显得有点空。
苏清和站起身赤脚在地板上走了两圈，晚风从没关严的窗缝挤进来，有点凉，心里的烦躁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明天就要去面对那个叫张敬的医生。他是找到真相唯一的线索，但也可能是个死胡同。
苏清和停下脚步，看向卧室的衣柜。
迟疑了一下，他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常穿的衣服，下面是换季的被褥。他蹲下，从最下面抽出来一个纸箱，箱子有点受潮发软，上面落着一层薄灰。
打开箱盖，一股樟脑和旧东西的味道传了出来。里面没有奖牌和相册，只有一套叠的很整齐的蓝白色高中校服。
时间太久了，校服的白色部分有点泛黄，胸口绣的校名也磨损了。苏清和拿出校服上衣，布料有点粗糙僵硬，他下意识翻开左边袖口的内侧。
那里用黑色记号笔签了个名字，字迹潦草又张扬。
夏屿风。
指尖抚过那两个字，能感觉到墨水留下来的痕迹，一下子把他拉回了八年前。
那一年，他高二。
午后阳光很好，照进教室，空气里的灰尘都很清楚。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解析几何，声音听着让人想睡觉。
苏清和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
那里很吵，但对他来说是最方便的地方，下课铃一响他就能第一个冲出去赶去冰场训练，不耽误时间。
教室后门突然被推开，打断了数学老师。班主任老李探进半个头，脸上带着无奈的笑。
“大家停一下，介绍一位新同学。”
所有昏昏欲睡的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
一个少年跟着老李走了进来。他很高，穿着一身黑色休闲服，和周围的蓝白校服格格不入。他头发微长，左耳上还戴着个黑色耳钉。
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淡的扫过整个教室，完全没把人放在眼里。
班里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
“转校生？我们学校还能转学进来？”
“你看他那身衣服……肯定很有钱吧。”
“长的是帅，但感觉脾气不太好……”
老李拍了拍夏屿风的肩膀，对全班说。
“夏屿风，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大家要互帮互助。”
夏屿风没理会，只是不耐烦的皱了下眉，看向窗外。
老李显然也习惯了，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清和旁边的空位上。
“夏屿风同学，你就……坐苏清和旁边吧。”
那个座位本来是苏清和用来放训练包和外套的。
全班的目光又从夏屿风身上，转移到苏清和身上。
一个是年级第一，一个是不好惹的富家少爷，这俩人坐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
苏清和没什么反应，默默的把空椅子上的运动包拿下来，塞进桌洞里。
夏屿风拎着书包穿过课桌。他走路没声，但有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他也没看苏清和，直接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砰的一声，然后拉开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闭上了眼睛。
一堂课，夏屿风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苏清和能感觉到身边审视的视线时不时落在他身上，但他没理会，只是认真的记笔记。
下课铃一响，有几个胆大的同学围了上来。
“夏屿风，你以前在哪个学校的啊？”
一个女生小声问。
夏屿风睁开眼，眼神带着被打扰的不高兴。
“国际学校。”
“哇，那你英语肯定很好吧？为什么转来我们这儿啊？听说是因为和家里闹翻了？”
夏屿风嘴角勾起一个嘲笑的弧度，没回答，又闭上了眼睛。
碰壁的同学悻悻的散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夏屿风成了班里的孤岛。
他不和任何人说话，不参加集体活动，课间操也不下去，永远一副别来烦我的样子。他身上有种危险疏远的感觉。
苏清和倒觉得没什么。
因为他每天的时间被学习和训练占满了，也没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别人。这个新同桌虽然不好相处，但至少很安静，不会打扰他。
直到那天下午的自习课。
苏清和刚从冰场回来，额头还有层薄汗。他拧开水杯放在桌角，准备写作业。
杯子是一个透明塑料杯，里面还剩一半温水。
他刚拿出笔，旁边的夏屿风忽然动了一下，手肘向外猛的一扩。
哐当一声。
水杯被扫到地上，杯盖摔开，水全都泼了出来，溅湿了苏清和的裤脚，也弄湿了他的习题册。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笔看向这边，等着看好戏。
夏屿风也看着他，没有道歉，也没有意外的表情。他的眼神带着挑衅，好像在说，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他只是想看看，这个总是很冷静的好学生，被人找麻烦了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生气的指责他，还是会委屈的去找老师？
苏清和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湿透的裤脚，又看了看晕开水渍的作业本，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对上了夏屿风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清和站起身，走到教室后面的杂物柜拿了拖把和抹布。
他先蹲下身，仔细的把地上的水渍拖干净，然后捡起水杯拧上盖子。接着，他回到座位，用干抹布一点一点的，耐心的吸干作业本上的水。
做完这一切，他把湿作业本合上放到一边，又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新的。
自始至终，苏清和一句话没说，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夏屿风。
夏屿风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不慌不忙的收拾着烂摊子，准备吵架的念头一下子就没了。
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个人不生气。他发现自己的挑衅一点用都没有。
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周围的同学都转回头，苏清和才忽然转过头，轻声对他说了一句。
“没关系。”
声音不大，很温和，没有责备的意思，甚至只是在公式化的说了一句。
夏屿风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苏清和的侧脸，看着他重新拿起笔，专注的盯着新的习题册，第一次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那句没关系，比直接骂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这完全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
叮咚。
手机信息提示音把苏清和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他睁开眼，卧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客厅的光透进来一点。手里还攥着那件校服。苏清和松开手，把校服重新叠好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也把那段过去收了起来。
回到客厅，他拿起手机。
是夏屿风发来的信息。
“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苏清和看着那行字，眼前又浮现出少年时夏屿风那张装凶又别扭的脸。他打字回复。
“好。”
同一时间的另一边，夏屿风的公寓里。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资料。最上面一份是张敬的个人履历，从毕业院校到从业经历，再到他发表过的学术论文，都整理的很清楚。
夏屿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脑子里正在飞速的思考对策。
直接质问行不通，张敬这种人心理防线很强。
从利益角度切入？
他和自己父亲关系很深，不会轻易背叛。
从情感角度？
更不可能。
夏屿风烦躁的抓了把头发，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法律条文和谈判的技巧，但就是找不到突破口。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起了另一件事。
高二那个下午，那个安静的同桌，被他故意打翻水杯后，没有发火，只是安静的收拾好一切。
在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却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那个笑里有点无奈。
那是苏清和第一次对他笑。
那个笑容，让他当时混乱的心情一下子就平静了，他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故意找茬的行为，突然变得很可笑。
夏屿风深吸一口气，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重新看向桌上的资料，眼神变得坚定。
清和，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这间房子是典型的一室一厅，收拾的很干净，所以显得有点空。
苏清和站起身赤脚在地板上走了两圈，晚风从没关严的窗缝挤进来，有点凉，心里的烦躁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明天就要去面对那个叫张敬的医生。他是找到真相唯一的线索，但也可能是个死胡同。
苏清和停下脚步，看向卧室的衣柜。
迟疑了一下，他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常穿的衣服，下面是换季的被褥。他蹲下，从最下面抽出来一个纸箱，箱子有点受潮发软，上面落着一层薄灰。
打开箱盖，一股樟脑和旧东西的味道传了出来。里面没有奖牌和相册，只有一套叠的很整齐的蓝白色高中校服。
时间太久了，校服的白色部分有点泛黄，胸口绣的校名也磨损了。苏清和拿出校服上衣，布料有点粗糙僵硬，他下意识翻开左边袖口的内侧。
那里用黑色记号笔签了个名字，字迹潦草又张扬。
夏屿风。
指尖抚过那两个字，能感觉到墨水留下来的痕迹，一下子把他拉回了八年前。
那一年，他高二。
午后阳光很好，照进教室，空气里的灰尘都很清楚。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解析几何，声音听着让人想睡觉。
苏清和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
那里很吵，但对他来说是最方便的地方，下课铃一响他就能第一个冲出去赶去冰场训练，不耽误时间。
教室后门突然被推开，打断了数学老师。班主任老李探进半个头，脸上带着无奈的笑。
“大家停一下，介绍一位新同学。”
所有昏昏欲睡的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
一个少年跟着老李走了进来。他很高，穿着一身黑色休闲服，和周围的蓝白校服格格不入。他头发微长，左耳上还戴着个黑色耳钉。
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淡的扫过整个教室，完全没把人放在眼里。
班里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
“转校生？我们学校还能转学进来？”
“你看他那身衣服……肯定很有钱吧。”
“长的是帅，但感觉脾气不太好……”
老李拍了拍夏屿风的肩膀，对全班说。
“夏屿风，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大家要互帮互助。”
夏屿风没理会，只是不耐烦的皱了下眉，看向窗外。
老李显然也习惯了，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清和旁边的空位上。
“夏屿风同学，你就……坐苏清和旁边吧。”
那个座位本来是苏清和用来放训练包和外套的。
全班的目光又从夏屿风身上，转移到苏清和身上。
一个是年级第一，一个是不好惹的富家少爷，这俩人坐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
苏清和没什么反应，默默的把空椅子上的运动包拿下来，塞进桌洞里。
夏屿风拎着书包穿过课桌。他走路没声，但有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他也没看苏清和，直接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砰的一声，然后拉开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闭上了眼睛。
一堂课，夏屿风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苏清和能感觉到身边审视的视线时不时落在他身上，但他没理会，只是认真的记笔记。
下课铃一响，有几个胆大的同学围了上来。
“夏屿风，你以前在哪个学校的啊？”
一个女生小声问。
夏屿风睁开眼，眼神带着被打扰的不高兴。
“国际学校。”
“哇，那你英语肯定很好吧？为什么转来我们这儿啊？听说是因为和家里闹翻了？”
夏屿风嘴角勾起一个嘲笑的弧度，没回答，又闭上了眼睛。
碰壁的同学悻悻的散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夏屿风成了班里的孤岛。
他不和任何人说话，不参加集体活动，课间操也不下去，永远一副别来烦我的样子。他身上有种危险疏远的感觉。
苏清和倒觉得没什么。
因为他每天的时间被学习和训练占满了，也没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别人。这个新同桌虽然不好相处，但至少很安静，不会打扰他。
直到那天下午的自习课。
苏清和刚从冰场回来，额头还有层薄汗。他拧开水杯放在桌角，准备写作业。
杯子是一个透明塑料杯，里面还剩一半温水。
他刚拿出笔，旁边的夏屿风忽然动了一下，手肘向外猛的一扩。
哐当一声。
水杯被扫到地上，杯盖摔开，水全都泼了出来，溅湿了苏清和的裤脚，也弄湿了他的习题册。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笔看向这边，等着看好戏。
夏屿风也看着他，没有道歉，也没有意外的表情。他的眼神带着挑衅，好像在说，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他只是想看看，这个总是很冷静的好学生，被人找麻烦了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生气的指责他，还是会委屈的去找老师？
苏清和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湿透的裤脚，又看了看晕开水渍的作业本，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对上了夏屿风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清和站起身，走到教室后面的杂物柜拿了拖把和抹布。
他先蹲下身，仔细的把地上的水渍拖干净，然后捡起水杯拧上盖子。接着，他回到座位，用干抹布一点一点的，耐心的吸干作业本上的水。
做完这一切，他把湿作业本合上放到一边，又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新的。
自始至终，苏清和一句话没说，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夏屿风。
夏屿风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不慌不忙的收拾着烂摊子，准备吵架的念头一下子就没了。
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个人不生气。他发现自己的挑衅一点用都没有。
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周围的同学都转回头，苏清和才忽然转过头，轻声对他说了一句。
“没关系。”
声音不大，很温和，没有责备的意思，甚至只是在公式化的说了一句。
夏屿风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苏清和的侧脸，看着他重新拿起笔，专注的盯着新的习题册，第一次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那句没关系，比直接骂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这完全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
叮咚。
手机信息提示音把苏清和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他睁开眼，卧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客厅的光透进来一点。手里还攥着那件校服。苏清和松开手，把校服重新叠好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也把那段过去收了起来。
回到客厅，他拿起手机。
是夏屿风发来的信息。
“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苏清和看着那行字，眼前又浮现出少年时夏屿风那张装凶又别扭的脸。他打字回复。
“好。”
同一时间的另一边，夏屿风的公寓里。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资料。最上面一份是张敬的个人履历，从毕业院校到从业经历，再到他发表过的学术论文，都整理的很清楚。
夏屿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脑子里正在飞速的思考对策。
直接质问行不通，张敬这种人心理防线很强。
从利益角度切入？
他和自己父亲关系很深，不会轻易背叛。
从情感角度？
更不可能。
夏屿风烦躁的抓了把头发，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法律条文和谈判的技巧，但就是找不到突破口。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起了另一件事。
高二那个下午，那个安静的同桌，被他故意打翻水杯后，没有发火，只是安静的收拾好一切。
在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却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那个笑里有点无奈。
那是苏清和第一次对他笑。
那个笑容，让他当时混乱的心情一下子就平静了，他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故意找茬的行为，突然变得很可笑。
夏屿风深吸一口气，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重新看向桌上的资料，眼神变得坚定。
清和，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