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背刺

建国路CBD,环球金融中心三十七层。

已经是凌晨两点,整层写字楼只有走廊尽头的那间高级合伙人办公室还亮着灯。

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的,挡住了窗外的江景。

夏屿风坐在办公桌后,眼镜被随意的扔在一旁,低头翻看手里的一沓A4纸。

屋里传出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中央空调也在轻微运转。

办公桌对面,一个穿黑夹克的年轻男人正烦躁的抖着腿。皮靴在地毯上蹭出声响。

这人叫周豪,二十八岁。

八年前,周豪在高中后巷带着混混围堵过夏屿风。

现在,周豪在夏存山名下的安保公司当副队长,专门替夏家处理脏活。

“夏大律师。”周豪不耐烦的摸了摸寸头,掏出一根烟在桌面上磕了磕,“这大半夜的,您直接把我从场子里提出来,就为了让我在这看您看文件?”

夏屿风没有抬头,只是将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钢笔在纸面上划了一道。

“这里禁烟。”

夏屿风的声音很平稳,听起来毫无起伏。

周豪动作一顿,嗤笑一声,把烟夹在耳朵上。

“行,您是主子。有话快说,我场子里还有几个欠债鬼等着我回去上课呢。”

夏屿风终于抬起头。他平时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此刻眼神却十分冰冷。

他将手里的文件随手扔在桌面上,纸张滑行了一段距离,停在桌沿。

那是几份盖着红章的卷宗复印件。旁边还放着几张监控截图。

“上个月十五号,城东棚户区拆迁,那个因为对方不肯签字就打断了三根肋骨。”夏屿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顶包的那个小弟,是你手底下的?”

周豪的脸色变了变,抖腿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开始闪躲。

“夏屿风,这事儿早就结案了,市局都定性了,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做刑辩出身,查这点东西不需要费太多力气。”夏屿风身体前倾,“那段被删掉的巷口监控,我找技术人员恢复了。画面里,你拿着钢管,敲断了老头左边肋骨。”

周豪猛的站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恶狠狠的盯着夏屿风。

“你诈我?那监控早就被覆盖了。再说,我是替夏董办事。”

“坐下。”

夏屿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压迫感。

周豪僵在原地,看着夏屿风毫无温度的眼睛,咬了咬牙,跌坐回沙发上。

“你确实是替我父亲办事,所以我才坐在这里,以律师的身份跟你谈。”

夏屿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故意伤害罪致人重伤,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你教唆收买他人顶罪,这就构成了妨害作证罪,判三年以下。”

夏屿风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的盯着周豪的眼睛。

“你身上还背着寻衅滋事的缓刑吧?周豪,如果数罪并罚,你猜你二十八岁进去,出来的时候是几岁?”

办公室里十分安静。

周豪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年轻男人盯着桌上的文件,夹在耳朵上的烟掉在了地毯上。

周豪知道夏屿风是个厉害的律师,更知道这些穿西装的人如果想整他一个混社会的,有的是合法合规的手段。

“你到底想干什么?”周豪的声音哑了,他有些警惕,“夏董要是知道你查自家的底……”

夏屿风收回目光,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面上,按下开关。

红色指示灯亮起。

“前几天在安和医院,张敬被我父亲的人强行带走。我查到车牌挂在你的安保公司名下。”夏屿风看着那点红光,“张敬现在在哪?”

周豪咽了口唾沫。

“城郊西山的一栋私人别墅里……夏董让人看着他,准备过几天送出国。”

夏屿风拿过旁边的一张便签纸,推到周豪面前。

“地址写下来。”

周豪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钢笔,歪歪扭扭的写下了一串地址。

夏屿风看了一眼,将便签纸收好,然后靠回椅背。

“第二件事。”夏屿风的声音有了颤抖,“八年前,国际滑联大奖赛总决赛前一天。我父亲让你去赛场后台,对苏清和做了什么?”

周豪猛的打了个哆嗦,眼神慌乱的躲闪着。

“八年前的事,我早忘了……”

“周豪。”夏屿风打断了对方,语气冰冷,“张敬在医院里没说完的话,我今天必须从你嘴里听到。你现在只能顾你自己了。”

这句话打破了周豪的心理防线。

这名副队长本来就是拿钱办事,根本谈不上忠诚。面临十几年的牢狱之灾,周豪决定自保。

周豪颓然的捂住脸,手指插进头发里,揪了两下。

“夏董……他知道了你们要私奔的事儿,发了火,说夏家丢不起这个人。他让我……让我去后台找苏清和。”

夏屿风的手指在桌下猛的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让你说什么?”

“他让我拿一张P过的假照片给苏清和看……”周豪抬起头,眼底透着不安,“照片上……你被绑在床上,打了镇定剂。夏董让我告诉苏清和,你快被折磨疯了。”

周豪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夏董让我带话,只要苏清和还在滑冰,只要还以花滑选手的名头在台前抛头露面,夏家就不会放过你,会一直把你关在那个疯人院里……”

夏屿风觉得耳边突然嗡的一声。

他闭上眼,屏住了呼吸。

夏屿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那个骄傲又准备拿了金牌就求婚的苏清和,在一个人的后台,看着那些照片,听着这些话,身体该会怎样的发抖。

难怪……难怪苏清和会上冰强行去跳那个成功率很低的四周跳。

如果成功他就用世界冠军的名头用舆论施压,如果失败……就换自己自由。

“那是个意外。摔倒真的是个意外。”周豪见夏屿风脸色惨白,急忙摆手撇清关系,“我只是拿话刺激了苏清和,谁知道这人上场会那么拼命。我真的只是个跑腿的。”

“只是刺激他?”

夏屿风猛的睁开眼,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没有愤怒的砸东西,只是死死的盯着周豪,声音很轻。

“我父亲那种人,做事从来不会只留一手。他既然想毁了清和,怎么可能只靠你去说几句话?”

周豪被这种平静吓到了,身体不自觉的往沙发深处缩了缩。

“我真的不知道了。”周豪拼命摇头,“我只负责传话。剩下的……剩下的我只是无意中听到的。”

夏屿风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周豪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

“听到了什么?说。”

“张敬……张医生。”周豪结结巴巴的往外吐字,“我送夏董去见张医生……在车里,我听到夏董说……说就算苏清和这次不摔,以后也不能让这名选手再上冰了。”

周豪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张医生答应了,说……说只要人在他手里,有的是办法在治疗里……做点手脚……”

夏屿风的身体猛的晃了一下。

他只觉得手脚冰凉。

苏清和的腿伤起因是夏存山没打算让这名选手继续花滑生涯。

只要苏清和还在滑冰,夏家就觉得这是个威胁。他们也把这当成耻辱。

哪怕苏清和那天没有摔倒,张敬也会在后续的检查里毁掉那只脚踝。张敬也能在微小的治疗中动手脚。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计划。

起因仅仅是因为夏屿风爱上了苏清和。

夏屿风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胃里一阵难受。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控制不住的干呕起来。

可怎么也没有吐出来,只有胃酸灼烧着食道。

夏屿风觉得自己很脏。

他的身体里流着夏存山的血。他享受着夏家提供的资源,长成了一个精英。

可他爱的人,却被夏家用下作的手段毁了事业。苏清和因此痛苦了整整八年。

“夏律师……”周豪看着夏屿风这副样子,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我把知道的都说了……那份卷宗……”

夏屿风直起身,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用力擦了擦嘴角。

夏屿风走到办公桌前,关掉了录音笔,将录音笔和那张写着地址的便签锁进抽屉。

“卷宗我会锁在保险柜里。”夏屿风的声音很沙哑,“今天晚上的事,如果你敢向我爸透露半个字……”

“我懂。我懂。”周豪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我肯定烂在肚子里。以后夏律师有什么吩咐,我随叫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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