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此时,皇甫暮方大悟──原来最近那几个老头频频派人出城,就是为了找回龙。不过也多亏了他们,让他能够这麽快就见到龙。而且这并不妨碍他的计划,只是让他的计划提早实行罢了。

“所以?”皇甫暮依然保持著云淡风轻,不急不徐的态度。

“什麽所以?”苍龙首先是不可以思议,然後是严厉愤怒,火气直往上蹿,“我上次已经提醒过你,让你不要因为宠溺区区一个伶人,就把关系到国家存亡的军事机密给泄漏出去!现在可好,你还变本加厉──”

“我没有!”皇甫暮温声打断他的话,“我不是说我之前是不小心泄漏的吗?而且我已经很谨慎了。”语气里有著不耐烦。别人误会他可以,可唯独龙,唯独他不可以!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苍龙怒火更加往上升,沈声问:

“你现在还找藉口?!泄漏了就是泄漏了!如果是以前的你,你早就把这种知道秘密却百无一用的人给处死了!还会留活口?”

皇甫暮沈默了。

苍龙看他如此,更以为他是做贼心虚。可毕竟身为他的朋友,身为他的臣子,他实在不能眼看著他迷恋於那种妖孽而不可自拔。所以他深呼吸一次後,稍稍压下满腔的怒火,放软语气劝慰道:

“暮,你应该知道事情的利弊的,不是吗?所以应该怎麽做,相信你也是知道的。眼下忠臣都不满你,如果你再不采取行动,人心背离是迟早的事。”

“我……”皇甫暮心知他的话正确,却总觉得无法全盘接受。不是舍不得那个苏逸,而是……他总觉得苏逸就是他的一个筹码,一个可以让他堂堂正正,正正经经面对龙的筹码!他不想轻易松手。一旦放手了,他不知道满心的情欲该往哪里释放!

“暮,身为一个君主,你要清楚自己的立场。当年先王让你继位,不正是看中了你的理智与智慧麽?”苍龙以为他是太过痴迷而舍不得,干脆搬出先王来,语重心长说道。

……理智?

呵呵……对,那个人就是看中了他的理智,所以才放心把位置让给他,甚至大胆让苍龙辅助他!那个人明明知道他对龙──

魂不守尸 7(上)

7 锋芒相争,有情无情



可苍龙不说起先王还好,一说起就勾起了皇甫暮心底一直存在的疙瘩,让他无来由怒火中烧,说法开始不经思考,脱口而出:

“少拿老头来压我,现在我才是一国之君,我才是掌控这个国家的人!朕想宠幸谁就宠幸谁,还不到你来说话!龙──将──军!”最後已经变成了狂乱的叫嚣。

“你──”苍龙对他的突变无法适应,愣了一下後才把他刚才的话听进去。可是在听进去後,怒气窜得可不输他。他知道现在的皇甫暮正以皇帝的身份来压他,且不断地提醒他只是一个将军,一个部下,他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力如此说他!

一霎那,苍龙觉得胸口的灼痛得厉害,并蔓延全身。他知道,这是暮所带给他的伤害,是对他们友谊的亵渎。

尽管满怀痛心与不甘,但苍龙是硬脾气的人,所以现在只能吞下怨气,嘲讽开口:

“是,皇上是一国之君,臣逾矩了!”顿了顿,作拱手垂首,冷声继续说,“既然无事,那下臣先告退了!”

然後不等皇甫暮回应,便自个儿回身拂袖快步离开。

“龙?!”此时,皇甫暮才惊觉自己说了什麽,铸成了大错。可是他一时又不知该如何挽回,只能眼睁睁看著他的背影隐没在门边。

颓然瘫坐在椅子上,脸深埋双手之中,五官纠结起来,满是痛苦之色。

怎麽会这样……

¥ ¥ ¥ ¥ ¥

当苍龙怒气冲冲走出御书房後,却见到了一切事端的孽根──苏逸。

他静静地站在树下,残余在树枝上的枯叶时不时落於他的肩上。一身白衣,俊颜如玉,微笑淡然,使得他仿若画中人──如果不是心存成见,这的确是一度风景。而在苍龙看来,他的白色华服是故作清高,俊俏的长相女气十足,那笑容更是暗藏讽刺,整个处在那就一阴险小人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苏逸的肩上头上沾著的几片枯叶可以看出他已经站了挺久时间了。

他也不怕苍龙越过他直接走掉,慢条斯理地把枯叶一一拿下扔掉,并整理好有点凌乱的长发。

而苍龙则如他说想,站定在他面前。不过,并不是面对面,而是用侧面对著他,眼睛也没看他,以示对他的蔑视。不过,苍龙特意为一个男宠停下来,却已经表露出自己对他的重视了。这种蔑视,反倒让苏逸觉得可笑又好玩。

苍龙,有时还是不够狡猾。

“龙将军回来得真早。”苏逸笑眯眯道,往後退一步,背靠著树,好整以暇的样子。

苍龙不答,甚至连眼珠也没有颤动一下。

“对了,我还没有恭喜将军大捷归来呢。”苏逸也不在意,依旧笑容可掬。只是他眼里流光却大刺刺地露出嘲弄。

苍龙终於扭头看向他,不过却依然没有开口。只是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听闻龙将军是个急性子的人,今天苏逸看来倒不觉得嘛。”苏逸语气依旧不疾不徐的,可是里面的笑意却十分明显,特别是看到苍龙额际暴起的青筋後,尤甚。

为免自己气得当场狠揍他一顿,苍龙决定速速离开──这个人不值得他大发雷霆。他深呼吸一次,压下满腔怒火,然後毫不犹豫迈步向前。

魂不守尸 7(下)

苏逸似乎预料到他会如此,带著笑意连忙跟上,走到他身边,边走边说,喋喋不休:

“龙将军找皇上是有重要事情吧。是关於北方战事的麽?听说那里战事挺麻烦的……不过看龙将军提前回来,想必是已经解决了吧。还有──”

不过,苍龙最终还是忍不住要出声了:

“这些事情都和你这个伶人没有任何关系,也论不到你来说话!”他低沈的声音透露出的,是隐忍却吓人的怒气。

苏逸愣了下,一时顿住了脚步。

苍龙以为震吓有效果,也就没有再理会他,拂袖继续大步往前走。

却没想到,就在他走离苏逸有三米左右的距离时,听到了身後的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呵呵……如果你知道了你提早回来京城的後果後,我想你就不会那麽想了。”苏逸说这话时的声音竟然少了分习惯性带有的阴柔,多了分难以言传的味道,带点淡然,带点嘲讽,就像个预言家告诉人们一个不幸的消息,却一点也不会不忍心一般。

苍龙有时是迟钝的,可是有时却又是个敏感的人,否则他就不会成为人人敬仰的龙将军了。所以当他听到他的话时,很快就察觉到他是话中有话。可是当他转身想要质问时,却发现身後已经没有人迹了。

提早回来的後果是什麽?

那麽想又是指如何想?他知道他是作何感想的?

苏逸到底知道些什麽?难道他不单单是个普通伶人?!

带著这些疑惑,苍龙举步往回走,想要抓住他问个清楚。

可是正当他越过一棵树时,手臂却被抓住了。

“蓉儿?!”苍龙扭头诧异地看向拽住他的人儿。

“龙……”皇甫蓉儿面容有点苍白,不过亦无损她的美丽。此时,她的表情有点尴尬,不过手依然紧紧抓住。

“你怎麽来了?”苍龙也没有多想,淡然问道。

说过,苍龙有时是迟钝的。

“我听说你回来了,却没见你回将军府,所以就……”皇甫蓉儿越说头低得越厉害。

在古时,一个女人无论有多思夫心切,这样的迫不及待表现,都有点异於常人。所以皇甫蓉儿自己也是越说越觉得不好意思,越羞赧。

不过,苍龙是个军人,是个征战沙场的人,心思的细腻根本不在此,这点女儿心思他是不会懂的了。所以他心里虽然疑惑,却没有追问。

他看了看刚才苏逸站著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的妻子,最终道:

“那回去吧。”

已经耽误了那麽久,他想苏逸已经离开很远了,要追几乎不可能。所以,还是等下次吧。苍龙如此想,没有其他理由了──譬如对不先去看妻子感到抱歉,没有……

魂不守尸 8(上)

8 黑夜黎明,人之将死



第二天,本来该是个举国上下皆欢喜气的一天,对於有儿有夫当兵的尤甚。可是,任站在城门的通报小兵左等右等,硬是不见有一缕黄尘飞奔而来,高喊大军胜利归来,已达皇城外。

在大街上蹲守老百姓们也是翘首以待,却待得一场空。

一个午时过去,又一个傍晚过去了。

入夜,依然有人一手提著装著已然凋谢的花的花篮,一手举著火把,等待著。本来的喜庆气氛,早在等待中荡然无存,人们的的耐性,也早已消失殆尽。人们渐渐不安起来,纷纷猜测到底是怎麽了。即使会迟个一天,也应该有人快马加鞭来通报一声的呀。

作为普通老百姓尚且如此,作为大军帅领却早一步回城的苍龙更是心急如焚,忧心忡忡。眼看这圆月久挂夜空,他在屋里来回踱的步伐越来越快。

皇甫蓉儿很多时候是个贴心的人儿,所以也没有阻止他,只是坐在一旁陪著,时不时让侍女换专倒给他的茶。

突然,苍龙顿住了脚步,扭头看向她,欲言又止。

“怎麽了?”皇甫蓉儿善解人意地率先开口问。

“……我是不是该入宫找你皇兄?”犹豫了一下,苍龙还是开了口。

皇甫蓉儿是不知道苍龙心里的挣扎,可她却清楚自己的心意。如非必要,她是一万个不愿意他与皇兄见面的。不过理智却告诉她,一味的独占不但抓不住她的丈夫,还很容易引起他的怀疑。

虽然察觉他态度有异,不过比起她心里的算计,就可忽略不计了。於是她温婉一笑,道:

“如果你真的那麽担忧,和皇兄商量也是好的。”

苍龙闻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本来他还因为昨天和皇甫暮起了争执一时拿不定主意,听皇甫蓉儿这麽一说,他反倒觉得轻松多了。或许自己早有这个决定,只是欠个支持者罢了。

如此想著的苍龙匆匆带著小厮驾马奔去皇宫。

当他走过大广场时候,不意外看见满场准备好的矮桌,只留通往大殿的大路空著。桌子上面还摆著不少糕点水果。但是,却未曾动过分毫。乍一看下去,还以为准备有一场重大的宴会一般。

不过苍龙知道,这个宴会现场是为昨晚准备的,他甚至可以想象昨晚众文武百官坐於席间等待他们的情景。

驾马走到御书房处,下马交给小厮看著。

而正当他举手欲推门时候,门却从里面拉开了,入眼的正是一脸疲惫的皇甫暮。

看得出来,他也是一夜没睡。

看到苍龙,皇甫暮也是一惊。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默不合时宜地蔓延开来。

因为昨天的争吵,两人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开口,与以往的快言快语,直来直往大相径庭。气氛渐渐向尴尬转去。

最终,还是由皇甫暮开口。他抿抿唇,收起萎靡,双眼精光乍现,淡淡地道:

“昨晚到底怎麽了?”

“我也不清楚。”苍龙摇摇头,表情严肃说道。

魂不守尸 8(下)

看到对方主动开口,苍龙著实松了口气。对於这种不尴不尬的情况,他最是受不了的。苍龙的脾气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加上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面前,之前所受的委屈也就暗暗先放下了。就像快要愈合的伤口,只要不撕裂,很多事都可以尘埃下去。

皇甫暮看到他的表情,与平日谈公事无差,便知道他已经当昨天的争执不存在了。

他不知这是好是坏。不过起码,现在他是庆幸的,因为他已经知道龙已经原谅他昨天的失言了。他真怕昨天的事,换来的是龙的疏远,幸好……

想到此,皇甫暮也恢复常态,情绪也热情起来。对於龙,他总是冷不下脸来。当然,盛怒时候除外。

“刚才我听说大军迟迟没有归来,所以就让参加筵席的人都散了。”皇甫暮轻描淡写地把昨晚的事说了下。

“我想是不是出事了……”苍龙把揣度了很久的猜测说出来。

“出事?”皇甫暮诧异道,“你回来的时候不是已经有部分军队在回程路上了麽?难道就在那段路被伏击?!”

“……我也不敢肯定,因为那段路实在和京城很近,近得随时可以快马加鞭赶回来。”苍龙显然也有此想法,所以有点懊恼地反驳,“可是这一天下来,却没有半个士兵来通风报信,实在太奇怪了。”

皇甫暮闻言,也是陷入沈思。事实上,在昨晚和众百官等不到苍龙率领其余将领来禀告时,他就发现不妥了。後来他还让人出了趟皇宫打探,得到的结果竟然是大街上只有一群等待的老百姓,完全没有大军回城的迹象。本来他还想要找人去将军府找龙的,可是一想到两人之前的争执,亦便放弃了。不过幸好,龙现在主动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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