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如我内心的郁闷和懊恼。

师傅看着我,一脸淡定,他说。

“我怕你动情。”

“哈,哈,哈。怕我动情?动什么情?”

“男女之情。”

我摇头,翻白眼。

“什么是男女之情?师傅,我不懂。不懂的东西,你让我如何动?我是蛇,不是人,我懂不了人间的情。”

“但你喜欢丹琛。”

“那是自然,但这就如同我喜欢一朵花,一片云,一颗草一般。喜欢就是喜欢,仅此而已。难道妖连喜欢这样的感情也不能有吗?”

师傅不语,看着我。

我内心坦荡,光明磊落。

他终究叹气,但依然有疑虑。

“胭脂,等你懂了,就后悔来不及。不如及早抽身,万无一失。”

师傅呀,你就这么信不过你的徒儿?

我很郁闷哎。

“胭脂,你不懂,这情,太可怕。这种毒,你察觉不出。等你察觉了,早已经四肢百骸都受其侵害,想除都除不掉。这毒发作起来,痛彻心扉,刻骨铭心。太难受,太可怕,太煎熬了。”师傅循循劝解。

我越发不耐,瞪他。

“你这么了解,莫非中过?”

师傅一愣,别开头,使劲摇了摇。

“没有没有,我就是听别人说的。”

“那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别人会入劫,我不会。”我斩钉截铁,说得硬气。

师傅回头看我,然后叹气,无奈。

“胭脂,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那要我哪样?

真奇怪,我爱喜欢什么就喜欢什么。

漫漫长生路,无有止境。

我不过只是想在途中寻求一点快乐,找一点事做。

这既不违反天理,也不打破人间平衡,我不害人,为何要我罢手?

别人不理解也罢了,怎么师傅也婆婆妈妈起来?

老妖精自己在人间逍遥快活,惹尽风骚,转眼到我头上,就不许不能。

双重标准,要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胖头鱼过生日,看样子很开心。

可我不开心,钱钱啊~~~~

第 23 章

这人世间,多得是妖怪和人交往相处的故事。好的坏的皆有,凭什么师傅以为我不明白和人相处的道理。

譬如那最有名的,当属白素贞。

我和她同为白蛇,但我对她的故事却不屑一顾。

一个字,傻。

她修炼千年,已经快超脱三届,在等个几百年就位列仙班。可她倒好,偏喜欢人间情爱,男欢女爱,怎么见识和那两百年的望月一般短浅。

人间好但并不代表人好,人间千万年能一直好下去,可人却不能。

且不说生老病死,好端端一个标致的美少年转眼就成了风干的烂橘子,到头来也不过躺进那七尺长三尺宽的棺材里,让虫鼠吃一个干净。

多腌渍,多恶心。

更糟糕的是人情恨短,前一刻还柔情蜜意,后一刻就可能缘断恩绝。譬如白素贞,譬如那可怜的望月小黄鳝精。

初见时,皇帝对望月那也是千般恩万般爱。

一个都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妖精,转眼间就封了贵人。但凭君王一句话,一个心思而已。

可转眼间。。。。。。就那样了。

爱也不过男人一念之间,恼也不过一念之间。

一念,宠你上天。一念,打你入地。

人心难测。

也难怪望月恨极了他,一门心思要他死,曾经,她可是多么维护他。能让一个修炼百年,得道不易的妖精自毁道行,甘愿重新堕入畜生道,生死轮回,得多大的恨呀。

爱也是她,恨也是她。

她究竟爱他什么?恨他什么?

这到底是爱?还是恨?

又或爱就是恨,恨就是爱?

哎呀呀,这情爱,真乃世间第一毒也。

不能沾染,一旦沾染了,就如同得了绝症,生生会把自己拖累死。

我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自撞南墙,自寻死路。

我和丹琛不是男女情爱。

我也不要做他的妻,也不想为他生子。

我只愿做我自己,以妖的身份和他交往。

我不骗他,不害他。

他自始自终都明白我是谁,我是什么。

我和他坦坦荡荡,清清白白。

为何旁人要做那样龌龊的猜忌?这究竟是为我俩担忧?还是嫉妒不甘?

丹琛,丹琛,丹琛。。。。。。

我只愿和你心意相通,逍遥相伴,快活度日。

人生不过数十年,一转瞬几过去了。

我这头正在为情情爱爱伤神累心,那头又出事了。

小兔子精托几条小鱼带信给我,说家里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我老爹和老妈被抓走了。

啥?我还有爹妈?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地里种出来的?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那老狐狸精和穿山甲呀。

糟了糟了,道友为我两肋插刀,这下害了他们。不行不行,我是仗义人士,得赶紧去看看。

石头巷,东家胡同,两进六间大瓦房。

呲溜,进去。

“少杰,少杰,少杰你可来了。呜呜呜呜呜。”小兔子精泪汪汪,抹着两只红眼睛哭哭滴滴朝我扑来。

打住!什么少杰,是小姐。

我一把推。

瞧这三瓣豁嘴,小姐念成少杰,差点让我破功。

小兔子性格软,被我一推,在旁边缩成一团。

“好了,说事说事,到底怎么回事?”我一把提溜起她,问。

“少杰,老爷和夫人。。。。。。。被皇宫里的人抓走了。”小兔子呜哇一声,嚎啕大哭。

啥?皇宫里的?抓走了?

抓去干嘛?就那一张老狐狸皮?稀稀拉拉,灰不溜秋,别说中看,连中用都没有的。莫不是要拿穿山甲入药?给皇帝壮阳?

我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到不觉得惊慌,只觉得荒唐。

皇宫里的人为什么要抓两只安分守己的妖精?难道是因为我和望月的事?

皱眉,心里一个咯噔。

“怎么说?谁来抓的?为什么抓?谁让抓的?”

三个问题敲的小兔子晕头转向,一时忘了哭,可一脸糊涂。

罢罢罢,这小兔子不中用的。

我放下她,摇头叹气。

“你快回玉泉山去,躲几天等信,我这就去皇宫里看看。”

小兔子点头,末了,拽我衣袖。

“少杰,你可一定要把老爷和夫人救回来呀。还有。。。。。。你也要小心。”

抽泣几下,她撅着嘴又恨恨加一句。

“皇宫里的人,可坏了。”

是咯,皇宫里的人那可是很坏很坏的。

化作青烟,随风潜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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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琉璃瓦上的镇檐兽看见我直瞪眼跳脚,我朝它们吐舌头。

少来给我抖威风,自打你们这些畜生从烂泥块变成琉璃兽拢共才不过百多年,不过就是仗着模样下人耀武扬威,想吓我,没门。

老子不怕,老子来去自如。

飞飞飞,我飞到丹霞宫。

那股煞气扑面而来,阴仄仄,威吓吓,有点逼人,但又不讨厌。

这丹霞宫里到底镇了什么煞物?

哎呀,不是来管这桩的。

飞进去,绕着横梁柱子盘旋游曳,呲溜溜爬来爬去。

皇帝呢?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他是皇宫里管事的头头,找他准没错。

很快就找到,他压根没躲没避。

老地方,照旧摆着满满一桌的好吃的。

枣泥糕,千层饼,豆沙包,蜜豆酿,核桃酥,拔丝剥落,脆萝卜。一碟碟一盘盘,整整齐齐,玲琅满目。

都不多,小小的碟子上摆着四五件,还有个葫芦型的剔红描金八宝大食盒。

里面果脯蜜饯瓜子桃仁红绿丝,煞是好看诱人。

还有那冒着寒气的小梅瓶,必然是冰镇过的百花百果酿,甜滋滋凉丝丝的,最是解暑气。

再看那黄花梨莲花小桌的四周,上首坐着皇帝,下首老狐狸和穿山甲左右各一边,皇帝的对面空着。

看来这就是个只等我上门的鸿门宴。

去?不去?

只能去。

因那皇帝嘴角已经含了一抹笑,亲自捧起梅瓶,往那白玉碗里到了半碗百花百果酿。

那酒酿泛着薄胭脂色,不喝光看,俨然就已经有了两三分醉意。

他笑意越发深,端起碗,仰面瞥眼过来。

“朱砂,来了何不就坐?”

咦,他看得见我?

眨眼,惊讶,不解。

但行踪已经败露,那就。。。。。。现身吧。

我故意露原形,碗口般粗,一仗有余,肥肥长长一条白蛇。鳞片在梁柱之间那翻覆的雕龙刻凤上厮磨过,哗哗哗,怪模怪样,怪声怪响。

他并未被我我装腔作势的模样吓到。

只是眉头挑了挑,就如同孩童看到一样新奇玩意。

有那么一点点怯,但更多确实好奇和兴趣。

切,反倒娱乐了他。

懊恼,不快,心不甘。

腹肌一动,尾巴一弹,我贴着地呲溜一下飞过去,歘就到他跟前。

直立起,昂着头,瞪着他,咝咝吐信,一如毒蛇要吃人前的模样。

他被我唬了一下,身体微一后退。

手里的碗一晃,那半碗薄胭脂摇了摇。

作弄到了他,我心里一阵得意,咧嘴笑。

他眨眨眼,也咧嘴笑。

“朱砂,你嘴巴都咧到耳后根,笑得好难看。”

我。。。。。。

我咬死你这不知好歹,人面兽心,取笑善良小动物的混蛋。

老狐狸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蛇妖。

“蛇仙,修行要紧。”

哎呀呀,差点忘了修行不能伤人,好险好险。

可难道就让这么一个二十几年的奶娃娃占了我八百年的便宜?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眼一瞥,嘴一咧,嘴巴一摇。

歘,卷上去。

化成烟,无色无形,将他卷住,冲破屋顶,我飞。

作者有话要说:胖头鱼暑假了,我可不可以也暑假?

第 24 章

穿云过雾,随风而飞。

“朱。。。。。。”他抱着我的腰,才一开口,就吃了满嘴风,立刻闭嘴。

我飞,我绕,我左三圈右三圈,我上串下跳,我左右摇摆。

颠得他七荤八素,上下左右前后全都迷乱了,我才随便找了一个山头,落下。

那山又陡又高,顶上全是秃石头。

我就把他放在那最高的凸石顶上,堪堪不过刚刚可以站两个人的地方。

他趴着,吐了个昏天黑地。

我化成人形,飘在半空,看他出丑。

活该活该,想讨我的便宜,下辈子投胎重来也没机会咯。

他吐得黄水都出来,脸白的就像一张纸。

吐完了,喘过气,抬起头,怔住。

“这。。。。。。这是哪里?”

我手一摊。

“不知道。”

他压根没留心听我的话,摇摇晃晃起身,一个踉跄。

喂,你自杀呀。

我飞,将他一把扶住。

亏了亏了,吓他反被他吓着了。

我心咚咚跳。

我可只是想吓人,不想杀人呀。

他却不管,抓着我的手,只顾着一边摇晃身子一边对眼前的景色瞠目结舌。

“这。。。。。。这。。。。。。”

这?这什么?变成啧啧虫了?

我斜眼瞥他。

“这就是。。。。。。朕的江山?”他呢喃,竟要挣脱我的手向前走。

我一把拽住。

前面是悬崖,不要命了?

他被我拽住,挣扎几下,无力。

也是,吐成那样,有力气才见鬼了。

见他痴痴看着脚下山河,我也跟着看了一眼。怪石嶙峋陡峭,山峦绵延不断,宛如一条桀骜不驯的妖龙。很是一股狰狞霸道之气。

就这光秃秃石头山,他也感叹起来了?

人,真是感性呀。

可惜我是蛇,天生冷血。这山有什么好?我是一点也看不出。

感叹了一会,他白着脸回头对我微微一笑。

“朱砂,这还是朕头一次亲眼看见自己的大好山河。”

语气不是不落寞的,但也有些许自豪和傲气。

“第一次看?你往日都不出来走动吗?”我问。

他眼里落寞更深一些,但随即昂头,比我的蛇头昂的还高。

“朕是天子,天子岂可随意走动。”

哈哈,说的好大口气。

“你是天子,这天下俱是你的。你想去哪里看就去哪里看,谁还能拦着你不成?”

他叹气,苦笑。

“天子。。。。。。是天下最不自由的人。”

我越发不解,都说皇帝是人家权力至极,他还有不自由的?

“你撒谎,你是皇帝,天下皇帝最大。”

他哈哈大笑,半分苦半分傲。

“朱砂,你不懂,不懂这人世间的规矩和道理。天子权力最大,可责任也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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