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那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恨不得嘴巴里含着这石头天荒地老去,天底下只要有了这石头,就心满意足。

可惜我到底是个贪心的妖怪,恍恍惚惚自这美梦中醒来。肚子里就又生出许多的欲念,比如肚子饿,吃美食。比如,去见丹琛。比如,去人间耍乐。

这么多好吃好玩好人,我实在放不下舍不得。

懒洋洋张开嘴,舌头一动,那石头咕噜噜滚出来,落在身边。

睁开眼,眨一眨。

这是哪里?

纱帐层层叠叠,到处混混暗,只见微光。

身边有呼吸,转头看。

是那皇帝,沉睡着。

他散了发,铺成在枕头上,黝黑一片,如同海池底里摇曳的水草。

胳膊横陈压在我腰上,五指扣着。

即便睡着了,也保持着一种挟制我的姿势。

我转个身,鳞片在他掌心里沙沙磨过。

他睫毛动了动,睁开眼。

“朱砂。。。。。。”

“嗯,是我。”吐出了石头,我终于又能说话。

身体里充满了灵气,令我倍感舒适,懒洋洋的,心情颇好。以至于他那灼热的手掌握在我腰身上,我也没有烦恼。

他手掌一路抚上来,鳞片依次被掌心烫贴过,最后停在我脖颈上。

一览,将我搂至颊边,紧贴,厮磨。

“朱砂,你好凉,很舒服。。。。。。”他呢喃。

我翻个白眼,心里一阵郁闷。

他一如既往的体热,合着就拿我这条大蛇当凉被使唤。

罢了罢了,看在玄冥石的份上。

老子心情爽毙了,不和你一个凡夫俗子计较。

厮磨了好一会,我才想起。

“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儿?”

他停住,呵呵一笑。

“这是朕的寝殿,朕的龙榻。小笨蛇,谁让你含着玄冥石不肯放,吸了许多的灵气,爽的都晕过去了。”

是吗?竟然能爽的晕过去?又不是喝酒,醉倒了。

我有点不信他的说辞,但一时也找不出辩驳的话。

于是懒洋洋哼唧几声,扭了扭身体,表达些许的不悦。

他依然只呵呵笑,手脚都缠上来,将我团团抱住。

他那么热,这大夏天的,我到底觉得不舒服。

冬天就好了,可惜冬天估计他才不想抱着我。

扭扭身子,我挣扎几下。

“别动,别动。。。。。。”他一边笑一边手脚缠紧,越来越紧。

我益发觉得不适,太热了,而且。。。。。。

筋骨一扭,爆发出力道,将他弹开些。

嗖一下在床榻锦褥上弹跳起,直立着蛇头恶狠狠瞪他。

“喂,你拿什么东西戳我?很不舒服的!”

我怒喝,心情非常不爽。

我可不是望月,被人乱戳还当是恩爱情深,恶心不恶心呀。

他被我弹开背撞在床柱上,咕咚一声。

听得我的怒喝,他都忘了抚痛处,抬起头,傻愣愣看着我。

“喂,问你话呢。你刚才拿什么东西往我身上戳?好疼,很不舒服。”我质问,微微逼近。

他脸突然红一下,双眼尴尬,别开头。

“没,没有。。。。。。”

“胡说。皇帝还撒谎,不害臊。”我蛇腰一扭,咕噜化成人形,扑过去伸手就往他腰里探。

我倒要看看他在身上藏了什么凶器,竟然刚戳痛了我。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但已经迟了。

我一把就握住。咧嘴笑,洋洋得意。

“还说没有?这下被我抓到了吧。”

他神色越发窘迫,脸红得犹如喝了十坛陈年女儿红。

“没有,朱砂你。。。。。。没有,朕没有。。。。。。你。。。。。。”

他结结巴巴,从来没有这样的不知所措。

我越发得意,朝他吐舌头,做鬼脸。

哈哈哈,这下被我抓了个现行,还敢说没有。

他突然就发难,一把甩开我的手,扑过来。

“朱砂,不许笑。不许笑,不许笑。”嘴里还鬼叫鬼叫的。

哈哈,他恼羞成怒了。不羞不羞,皇帝也是个不羞。

他将我扑倒,双手在我身上乱扯。一股股热气直喷在我脸上,打算用热气熏死我不成?

“朱砂,朱砂,这是你自找的,自找的。”嘴里还唠唠叨叨,喋喋不休。

我自找的?我自找了什么?

他才自找的呢,且看我给你点厉害。

不以为然,微微一放真气。

他就歘一下被弹出去,咚咚撞在床板上。

“哎哟。”

我大笑,这不自量力的家伙。

“陛下,陛下。。。。。。”外面突然有人唤。

他停住,脸上的潮红,兴奋,懊恼,尴尬都凝结僵死,定住。

“陛下该起了,还要早朝呢。”又说。

他这下真僵死了,所有的情绪都落下。

脸恢复平静,应一声。

“知道了。”

我吐吐舌头,回头,一把抓住散落在边上的玄冥石。

不再理他。



作者有话要说:陛下啊,问题不是你拿什么戳小蛇。问题是你拿什么去戳小蛇的什么呢?

人兽,赤果果的人兽。陛下你禽兽鸟。

第 27 章

他临走时,意味深长,暧昧莫名的看了我一眼。

我当时差点以为自己变化出了问题,是长了三只眼还是两个鼻子,要他这样怪里怪气的端详我一眼。

等他走了还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在铜镜里看了又看,再三确认没有问题。

这下确定,是他眼睛出了问题,或者脑子。

反正不是我的问题。

在乾宁宫里吃饱了肚子带了半晌后,觉得无聊起来。

若大个地方都没有半点人气,那些太监宫女走路不带声响,连呼吸都小口小口的。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我这妖怪在的缘故。

可想来他们是不知道我的底细,可能是因为这乾宁宫里有另外一个大妖怪。

又吸血又吃人的大妖怪。

你想,普通人能那么坦然的吸蛇妖的血?

肯定也是妖怪,即便他外壳是人,内心却是比妖怪还妖怪的妖怪。

我握着玄冥石在铜镜前摇头晃脑,哼哼唧唧。

太监宫女都侧目,他们以为我看不见那点小动作,听不见那点小言语。

切,我谁呀。

我可是修炼八百年的蛇妖。

八百年前,这些凡夫俗子都不知道在哪里浑浑噩噩呢。

皇宫里真是无趣,假,大,空。

再繁复的雕琢也掩盖不住那股空虚,待在这里实在无趣。

不如出去,花花世界,温情少年,多么自由自在。

心动不如行动,来来来,起身,出去耍咯。

握着玄冥石,腰肢一扭,化烟飞出乾宁宫。

刚飞到皇宫边上,突然歘歘冒出许多金光,刷刷的朝我刺来。

我闪避。

咦咦咦,难道老妖精又整了幺蛾子?

他到底是不是我的师傅呀,怎么胳膊肘老往外拐。

不对?

那金光煞气的很,凌厉不留情面,稍微沾上一点,刺骨的疼。

这不是师傅的道法,这玩意不地道。

那是谁?

不管,别想吓唬住我。

咬牙,飞起,再冲。

靠,飞龙盘旋,张牙舞爪,撕咬过来。

好霸道,好凶狠。

这不是阻拦,这是置之于死地,要我的命。

急忙退,一退再退。退到海池边,那五条金龙才止住,在半空瞪着我,呼呼吐气。

咦,似并不是瞪我,而是。。。。。。瞪我的手。

举起手,那五条金龙一阵翻涌摇摆。

我手心里握着玄冥石,难道是为了这个?

开什么玩笑,皇帝说着玩意给我了的。这是主人说的,要这些畜生多管闲事!

我气的咬牙,心里一肚子火。

动,它们就也跟着动。

进,它们就撕咬吐金光,誓要给我好看。

可恶可恶,竟不知道这皇宫里还有这样的看门狗。我以为都是镇檐兽那种货色,原来还有恶犬。

最最可恶的是那皇帝,明明自己给了别人的东西,现在竟然还放狗咬人。

可恼,可恨。

我得找他评理去。

欲飞起,又止住。

万一见了面,他反问我,为何要出宫?我怎么说?说我去找丹琛玩耍,岂不是给他添堵。

那皇帝小气又记仇,定然会说,不是答应了他,要留下陪他。

万一他说,让我留下,待在他身边干耗。

那我是拒绝还是答应?

拒绝了,岂不是显得我食言而肥。可答应了,那不是画地为牢。

嗯嗯,不妥不妥。

那皇帝是大忙人,我何必困死他身边去,自寻烦恼,自找没趣。

那五条金龙只是不让我把玄冥石带出去,不是不让我拿着。既然不让带出去,那我就不带出去好了。

这石头留在皇宫里也是我的,出去不出去差不离。

嗯,心里有了主意。眼珠子一转,咕咚跳下海池,到底,找一个石缝,把石头塞进去。

临走,又依依不舍,心里七上八下。

会不会被水冲走?会不会被别有用心的妖怪偷走?会不会被皇帝收回?

抓心挠肺的,让我在池底扭个不停。

哎呀呀,当断不断必自乱。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该舍得的还是得舍得。

走,这玩意丢不出皇宫去,谁能从那五条恶犬口里夺食?我看师傅都难。

我就安心了吧。

出水,化成烟,呲溜一下就飞出去。

果然,那五条恶犬是为了那块石头。

真是,皇宫里还怕人偷块石头,没羞没臊。



丹琛,丹琛,丹琛,我来了。

飞进王府,一头扎下去,落在婷婷荷叶之上,随风轻轻摇。

丹琛就坐在水榭前,看到我,眼睛一亮。

“朱砂。”

兴冲冲就过来,一脸的欢喜。

但我可没忽略他方才呆站在那里,一脸落寞为难的神色。

往日我才飞到不必落地,他就似心有感应,兴冲冲出来迎接。这次慢多了,必然是心里有事。

怎么回事?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能让这如花少年心神不宁,为难之极?

我飞到他跟前,贴近他脸,仔仔细细一阵端详。

“你有心事。”

丹琛愣一下,眨眨眼,随即脸色微微一阵尴尬,别开头。

“没有。”

没有才见鬼了呢,都心虚的不敢看我的脸了。

我紧随,瞪着他双眼。

“就有。”

他躲不了,回头,定定看我,忽而一把将我抱紧。

“朱砂,皇兄给我指婚了。”

“啥?指婚?能吃的吗?”我听得一头雾水。

但扑在他怀里,听那咚咚咚的熟悉心跳,心里一阵适宜。

丹琛叹气,将我微微松开。

“傻朱砂,指婚不是吃的。唉,我和你说这些干嘛呢?你又不懂。”

他放开手,背过身去。

风从后面呼呼吹过,刮得他衣摆飞扬,勾勒出单薄的身形,越发的可怜兮兮。

我心里酸溜溜不忍不舍,扑过去将他抱住。

“丹琛,你怎么了?不懂你和我说呀,不懂你教我。”

他又回头,再次抱紧我,比方才还紧。掐似的。

我差点被他掐的岔了气,但心里却一丝一毫的懊恼都没有,反而甜丝丝的。

真有点犯贱,莫名其妙的。

然后,一边吃点心一边听丹琛说到底什么是指婚。

丹琛说指婚的意思就是他那个皇帝哥哥给他指了一门亲事。

我问亲事是什么?

他说就是娶媳妇。

我又问媳妇是什么?

丹琛愣了一下,思量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回答。

媳妇就是一个要和他一辈子在一起过日子的女人。

我说哦,那没啥呀,王府那么大,养个女人没问题。

丹琛瞪着我,脸皮抖了抖,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是长叹一口气。

他说,朱砂,朱砂,你真纯洁。

我差点被一块玫瑰糕给噎死。

你才纯洁,你全家都纯洁。和师傅搅在一起,丹琛也坏心眼起来了。

丹琛却苦笑,摇摇头,但又温柔又宠溺。

“是,是,是,是我的错,我坏心眼。朱砂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计较。”

我听了点点头,这才饶他。

他又说,朱砂你不知道,有了媳妇,就不能再有你。

啊?啊!啊!

我嘴里的菊花酥又噎住。

什么什么?为什么有她没我?这叫什么事?

丹琛看着我,目光如炬,紧紧的,似要看穿我。

他说,朱砂,人一辈子只能对一个女人真心,只能和一个女人一辈子在一起。

朱砂,我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我只对你一个真心。

我不要她,只要你。

哇。。。。。。。丹琛。。。。。。你。。。。。。。

太令我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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