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褚瑞快步上楼进门:“弓弩手遭了暗算!对方身手十分厉害,从后方将他们拽下墙头,从而将他们制服了!

“现场亲眼看到了他们出手的护卫判断是靖阳王府的人!”

褚瑛迅速看向穆昶:“看来果然如太傅所猜,能够在暗中把事情办得这般利索,一定是晏北亲自操纵!

“这就麻烦了,一旦月棠陷于被动,十有八九会亮出她永嘉郡主的身份,而晏北就一定会跳出来给她撑腰。

“到时候就算我们想不承认,也不可能在他靖阳王的刀下直接杀人。”

穆昶道:“你想说什么?”

“现在就命令禁卫过来,我让这三十个杀手引开晏北,你让禁军围攻月棠!”

褚瑛把手中杯子放在桌上,目光已经寒凉如雪,“只要晏北不在,哪怕她喊破喉咙,也无法让人相信她就是永嘉郡主。

“只要晏北不在,就没有人能够罔顾你我的命令,哪怕是禁军。”

一个是俯仰皇帝多年的当朝太傅,一个是褚家家主、御史大夫。

没有掌管兵权的晏北在场,二人同时下的命令,禁军怎么可能违反?

但是一旦下令禁军围攻,穆家就完全从这场刺杀阴谋里脱不了身了。

穆昶目光上移,投向了远方。

雨已经变小了。

远处的迷雾淡去了几分。

黎明前的黑暗死死倒扣着大地,让屋里的呼吸声如同战鼓般震耳欲聋。

天,很快就要亮起来了。

他把覆盖在阴影里的脸转过来:“来人。”

褚瑛压着的胸口立时挺了起来。

……

弓箭射来的方向很快就没了动静,月棠当然知道是晏北在暗中处理了的。

先前号令传来的方向在她的西北方向,那就说明主事的人就在这个方位。

随后对手发现弓弩手出意外后,又立刻朝着西北方位发出哨声,这就进一步验证了她的猜测。

月棠转身一看,接连派出几拨人之后,虽留下的人就只剩十几个了,但应付眼前这些残兵败将不算困难。

便招呼魏章:“派个人去前面找找!找那些楼房,他们必定需要站在高处瞭望!找到之后立刻发消息告诉我!”

魏章点头。

月棠又跳出阵营,转身朝晏北藏身之地跑去。

可才刚抬起脚步,嗖嗖的风声又从脑后传过来了!

黑暗中她倏地转身,只见数十道人影正朝着胡同里奔来!

这一个个黑巾覆面,手举大刀,一看就比场下这些护卫更为厉害!

“小心!”

她低声沉呼,立时拉开架势,举剑劈掉迎面而来的几点寒星。半空中一个旋身,正要号令侍卫们变换阵型应敌,此时这些人却分出一半冲进了胡同!

而留下的这一半正好堵住他们的去路!

“居然还会用暗器?这明显不是禁军!他们闯进胡同,肯定是发现了王爷他们,是冲着王爷去的!”

身后侍卫立刻辨认出来。

月棠道:“你们能闯出禁军封锁吗?得去两个人看看蒋绍和窦允那边怎么样了!”

“先前随王爷进来的兄弟告诉了我他们进来的路径,我应该知道怎么走,我去看看!”

一个环眼侍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说话的当口还刺了敌人一剑。

月棠拽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蒋恒,蒋绍是小的的堂哥!”

月棠动容:“好!快去快回!”

蒋恒重重点头,收剑入鞘,迅速撤离了场中。

而月棠则朝着西北方向挡路的敌人刺去一剑,然后在对方掷来铁爪的剎那,借力腾跃,上了墙头,直朝西北方向那一片临街的楼房掠去!

……

褚昕被毒杀的消息传到窦允耳里,他立刻也赶到了大理寺,收到月棠派人送来的消息时,他才刚刚到府。

而他刚拿上马缰长剑和皇城司的调遣令出门,蒋绍就赶到了!

正好郭胤也到了,窦允便让他去皇城司调人,然后与蒋绍先一步前来追月棠他们!

到了胡同口,却刚好遇上封锁道路的禁军。

两人上前提出进入,但是被阻之后顿觉不妙,退后商议对策,又恰巧遇到晏北派回来的人,当下明白情况有多么紧急。

但他们也只能干着急,若胆敢强闯,那就是与天子作对!谁敢给自家主子揽这个罪名?

团团转了两圈,窦允咬牙:“穆家能够调动禁军,却不见得敢明目张胆杀害我们郡主,蒋兄弟,不如你且去禁卫司打探虚实,看看他们用的什么理由?有没有机会让他们的指挥使把人调回去?”

蒋绍一拍脑门,赶紧去了。

但随后回来一番话把窦允满腔希望打入了谷底:“穆家是以缉凶为名调的人,走的正常的章程,禁卫司那边只会听章程办事!”

窦允一口牙几乎咬碎,气得拳头砸在墙上时,看着眼前的砖头,他却突然又想到:

“王爷他们怎么进去的?”

蒋绍道:“当然是偷偷潜进去的。以前我们在漠北时,从小就跟着王爷去敌营当斥候!”

“那就行了!”窦允把剑插回去,“我们也把人带上潜进去!我相信郡主的能力,只要她能够摆脱围困,一定可以反败为胜!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蒋绍愣住:“可哪能一下去这么多人?”

“把人分散!这么大个地盘,一人蹲个去处,瞅空子就进!能进几个进几个,进不去的就留下缠住他们!”



第一百零五章 郡主在上

侍卫们看到月棠只顾着朝西北方向进攻,顿时分出人来协助她抵挡左右。

当然今夜出动的人都属于褚家的死士,褚家以往花重金豢养他们,该卖力的时候就得卖力,如此边杀边冲,直拼杀了十余丈远,才总算瞅了个机会跳出去!

打杀声渐渐抛在身后,眼前是一座座黑压压沉默的民居。

“贴墙走,先摸查!”

魏章他们跟上来后,月棠立刻引着他们往暗处去。发号施令的人身边肯定跟着不少爪牙,既然锁定在这一片,就一定有迹可循。

楼上褚瑛早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

穆昶打发人下去给禁军下令之后,那三十个杀手也调整方向直奔了胡同。

这些人果然不是白拿钱的,出手之后立刻找到了胡同里王府侍卫埋伏之处,双方交战火花四射,不管晏北有没有在里面,总之没放出一个人来。

可当他回头一看月棠这边,却发现被人团团围住的她竟然不见了!

“怎么回事?她人呢?!”

他捶了一下窗台,扭头看向旁侧的褚瑄。

褚瑄双眼紧盯着下方:“方才还在包围之中,不可能突然不见!——不对,咱们府里的护卫也朝着这边过来了!”

一句话落,屋里几个人同时往下面看去。

果然只见幽微的天光之下,穿着一色黑衣,提着一把大刀的杀手陆续往这边追过来了。

“不好!”褚瑄转身,“她该不会是逃往这边来了吧?!”

一句话把其余人的神经又挑动了起来!

窗下只有靠近河边那一带有些光亮,另一边全是民居,为了隐藏行迹,所有灯光都给灭了。

于是此时房屋阴影之下,究竟有什么动静,完全看不出来!

“让人周围搜索,不要让她得逞,同时让前方的人都过来围堵!”

“但是这么大的动作,一定会暴露我们自己!”褚瑄脱口说出了他的担忧。

穆昶皱眉不语,看起来也不是很赞同。

褚瑛急步在屋里走动:“我们有那么多人在楼下,还有好些人在路上传送消息。

“她若真的找过来了,也一定会发现端倪!

“既然同样都有风险,那为何非得等到她先发现,让我们自己落入被动呢?”

穆昶还是互抱着胳膊,抿唇不语。

“号令下去吧!”褚瑛转身朝着褚瑄扬手,“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了,既然都已经撕破脸,那就只求速战速决!

“她主动靠近了也好,如此一来就脱离了胡同里的埋伏。

“她这是找死!

“胡同那边少说能缠住半个时辰,等禁军围过来,她的死期不就到了吗?!”

穆昶终于说了一句话:“你也可以调人过来围堵,然后我们先撤离。”

“撤离了还怎么完成这个计划?下面这些人会有那么老实吗?”褚瑛神色在微光中也能看出来十分紧绷了,“只差临门一脚,她绝对逃不掉了!你为何如此瞻前顾后?

“但凡我们前脚走,底下这些人群龙无首,晏北一出面,什么计划就都成空了!”

“但你还有多少把握?”穆昶定定望着他,“你所有的招术都使完了,不是吗?”

褚瑛噎住。

褚瑄见状,拱手道:“大哥说的也有道理,在下先听命行事!”

很快楼下传来刻意压制的脚步声,如同黄蜂出巢,倾刻在夜幕之下四散奔开。

墙角暗处的月棠看着这些人来的方向,立刻把目光投向了他们后方那扇有一扇打开的窗户、面朝胡同的临街小楼!

“有火弹吗?”她朝魏章道。

“郡主,在下有火折子!”

身旁侍卫道。

月棠想了下:“也可以!”

侍卫连忙把火折子递给她。

月棠再示意他:“把衣裳脱了!”

侍卫张口结舌。

月棠睨他:“外衣!”

侍卫脸上火辣辣,手忙脚乱把外衣脱下来。

月棠把它揉成一团,又扯下头上挽髻的发带,将它紧紧缠成一个球。然后悄声往前潜行了几步,观察后跟魏章道:“掩护我!”

说完跃上墙头,擦燃那火折子,插在这团衣服里,然后奋力朝着那楼上的窗户掷去!

这团火球如同流星一般倏地擦亮了漆黑的夜空,不偏不倚地透过那打开的窗户飞进了屋中!

同时也照亮了正在窗前的几道人影!

火球飞来得这么突然,几个人慌忙往两边逃窜!既带倒了绊脚的凳子,也在那一路火光里亮出了身上的衣袍!

隔这么远,人脸是看不清楚,但他们个个都身着锦衣,怎么会是等闲人?

“就是那儿!”侍卫激动地低呼。

月棠咬牙:“杀过去!”

话音刚落,底下已来了一片刀光!

“奸贼反应倒是快!”

月棠怒骂,待要奋起,身后却也传来了几道脚步声!

“郡主!是我们!”

这熟悉的声音一入耳中,月棠手里的剑就慢下来了。

只见眼前扯下面巾的两个人,正是蒋绍和窦允。他们俩身后还跟着十几道人影,从他们出招的手法看,就知道是靖阳王府的人!

“你们怎么进来的?!”月棠一阵激动。

“我们分散好多个地方偷偷进来的,在胡同里会合之后就直接来寻郡主了!快出胡同的时候又遇到了王爷,该死的褚瑛竟然花重金买来了杀手,如今双方正在缠斗!

“王爷让咱们俩先带人过来,他等拿住那边的头领就立刻赶到!”

月棠听得浑身都来了劲:“既然如此,那就随我杀上去!褚贼就在前方,你们与我一起去把他拿下来!今夜咱们就把三年前的谋杀案给了了!”

……

从天而降的火球把楼上几个人杀了个措手不及,下人离得最近,忙不迭上去扑火,退到了两边的褚瑛和穆昶背脊紧紧贴着墙壁,咚咚跳动的心脏许久都未曾静止下来!

月棠手段厉害,这是他们早就心里有数的事情。

但以往再厉害,承受她的仇恨的也是别的人。

今夜一波接一波的杀手涌上前去,未能把她斩于剑下,已经让人亲眼看到了她的难缠。

如今又突来这么一招,这位曾经千娇百媚的郡主,恍如顷刻间化身成了恶魔!

“你还是小看她了!”

穆昶抬起头来,透过窗口定定看向窗下暗处,“依我看,你今夜成不了事了。

“她根本就没那么容易死。

“她是月棠!”

褚瑛每一步他自认十拿九稳,算无遗策,可偏偏临到头来都反败于月棠手中!

这丢进来的哪里只是个火球?

根本就是洒向褚家的熊熊复仇烈火!

她照着自己脸门打过来了!

而穆昶这番话更加让他如同脸上遭了巴掌,火辣辣地无地自容。

他堂堂御史大夫,褚家的掌家人,如此处心积虑,竟然还斗不过一个丧家之女!

“老爷!”

气喘吁吁跑上楼来的护卫停在门口:“她杀到楼下来了!刚才还在暗中突然冒出来不少人!看起来应该都是王府的侍卫!”

褚瑛倏地抬头:“不是都已经封锁了吗?怎么还能让人进来?!”

穆昶也从沉默中抬起头来:“能进来也不是情理之中吗?

“那可是靖阳王府从漠北带回来的侍卫。

“连敌国的阵营都能探,区区民坊,一定要动真格的话,拦得住他们吗?”

褚瑛咬牙:“那禁军呢?还不让他们上?靖阳王府也好,端王府也好,谁家的声势能够强过天家侍卫!”

“太傅!”

话音刚刚落下,穆昶带来的长随就上来了:“调过来的禁军已经快到了,请太傅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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