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终于说出来了

终于说出来了 薛双溪的媒婆计划当……

薛双溪的媒婆计划当然没能成功, 陶然委婉地拒绝了她的好心。

左闲刚坐直了点的身体又后靠回去,心想陶然还是有点契约精神和道德感的。

以她们现在这乱七八糟的关系, 还是不要去祸害别人了。

没当成红娘的薛双溪有些可惜,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了左闲几眼。

被看着的人不慌也不忙地拧开一瓶水,问薛双溪要不要,她手边还有几瓶。

像是在挑衅。

薛双溪哼了一声,双手抱臂往椅背上一靠,自个儿不知道生起什么闷气来了。

陶然看了看薛双溪,又看了看左闲,最后从左闲手里接过一瓶拧开的水, 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两个小时说慢也慢, 说快也快,等到保姆车缓缓停在农家乐前面时,日头刚好。

三人下车,失去了车内空调的室外冷得像把人扔进了冰窖里, 风也大, 薛双溪小声惊呼一声。

也顾不得刚才在车上和左闲赌气的事儿了,小碎步躲到左闲身后, 心安理得地拿她挡风。

等到三人迅速进到屋内,温暖的气息瞬间包围周身,薛双溪才长舒一口气。

“冻死人了。”

左闲睨她一眼,“挡风罩说话了吗?”

“嘿嘿。”

还没说几句,这里的服务生从里面出来,因为是提前预订,所以服务生直接带着三人往里走。

说是农家乐,但是装潢布局却近似于苏州园林的风格, 寒冬腊月里的园林自然比不得盛夏的生机,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绿叶红花尽数归于泥土,留在庭院中的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张牙舞爪地支棱着。

走过长廊,再经过一个转角,先前的萧瑟顿时一扫而空,入目是满片娇艳夺目的红梅林,如火般在寒冬中盛放。

服务生带着几人到了一间里屋,随后就离开了,薛双溪当即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来。

“小二,上茶!”

陶然和左闲自然没搭理她,两人坐到另一边去,左闲给斟了两杯茶,自己一杯陶然一杯。

“冷漠,真是冷漠。”薛双溪一边感叹,一边自己坐起来倒茶,“咱们今天什么安排啊?”

左闲逗她:“我可只预订了两个人的行程,你要跟过来可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哪有这样的!”

眼见薛双溪要急了,左闲才终于忍不住笑出来,这下薛双溪也看出来她是在骗自己,偏偏又拿她没办法,只能用眼神谴责她。

陶然在一旁笑着,时间好像越过了它所带来的一切变化,模糊地落在了少年时代的某个午后,那种藏在记忆里的温馨再度复苏。

总算小小地出了气后,左闲也才说了今天的打算。

“我们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去吃饭,下午我预订了去体验采摘水果蔬菜的活动。她们这后面就是一片草莓大棚,如果想摘橘子的话,可以让店家开车带我们去,柿子林和橘子林距离这里有点距离。”

薛双溪举手,“坐什么车去?可以不坐小车吗?坐腻了。”

左闲看她一眼,“你想坐什么?”

“拖拉机。”

“可以考虑。”左闲点了点头,薛双溪高兴得欢呼起来。

而陶然只是静静坐在边上,左闲看向她,“你有什么想要做的吗?如果想做什么或者不想做什么,都直接和我说。”

陶然笑了笑,“没有,我很喜欢。”

很喜欢这样不带任何目的,单纯和阿闲相处的时间。

她笑得很浅、很淡,却意外地真切,漂亮的眼眸弯起,纤长眼睫有些淡化了略显锐感的眼角,深黑的瞳孔在光线下像是打磨后的黑曜石,格外引人注目。

左闲盯着她的眼睛看入神,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匆忙低下头看向手机备忘录,视线从最开始的文字往下找,终于找到刚才说到的部分。

“额……拖拉机拖拉机。然后晚上吃过饭以后,我们可以去泡个温泉,农家乐的后山区域有天然温泉。晚上我定了两间房,阿薛你就跟我一间,明天再回去,可以吗?”

“好耶好耶!”

薛双溪一味地欢呼,完全没注意到刚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对视的两人。

到午饭时间,服务生过来带三人去饭厅,农家乐的菜肴在精致度上确实不如庐市那些高档餐厅,但本身卖点就是食物的新鲜和生态有机。

精细的佳肴吃多了,偶尔的粗茶淡饭也很有新鲜感。

因为只有三个人,所以点的菜也不多,一盘时蔬,瘦肉炒蘑菇,白切鸡,素汤,还有一盘不知道具体叫什么的菜,三人吃得有滋有味。

席间陶然出去了一下,左闲没多注意,还在朝那盘子白切鸡伸筷子。

这店家估计真没骗人,左闲觉得它们家的走地鸡或许走得确实比别人家的快,爱健身的鸡肉质比之前吃过的都要鲜甜紧致。

刚夹起一块鸡肉,旁边伸出一只手,啪地拍向左闲的手腕,于是那块鸡肉也啪一下掉在了木质的餐桌上。

左闲盯着那块鸡肉,望眼欲穿,她扭头就骂道:“你要死啊薛双溪!”

“还吃吃吃。”薛双溪的气势也不相上下,“我有话要问你,不许吃了!”

“你问就问啊,对我的鸡肉下手干什么!”左闲无语道。

“我问你,你对……什么意思啊?”薛双溪朝着门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问的是陶然。

“没什么意思啊,都说了你想多了。”

“那我在车上跟陶然说要帮她介绍女朋友,你着什么急?”

“我哪儿着急了?我可一句话没说啊。”左闲又夹了一块白切鸡,嚼着,慢吞吞咽下去才又补充道,“而且人家需要你介绍女朋友吗?”

“万一呢?”

“哼哼,你就知道她一定喜欢女的了?”左闲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薛双溪一眼,“不要以己度人啊,薛大小姐。”

薛双溪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呐呐呐!你现在为了反驳我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了,陶然她不爱女人,难不成还爱男人吗?”

左闲不甘示弱,“你又不是陶然,你怎么知道她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或者两个都喜欢。我看你光给她介绍女朋友,万一人家想找个男的呢?”

“搞笑,她喜欢男的怎么一回国就在我这里报名参加你的相亲?我虽然没看过你的染色体,但你是男是女我能不知道吗?”

“谁知道她是不是一时兴起,什么时候兴致下去了,可能又换了个说法。而且,她亲口和你说过她喜欢女人了?”左闲抿着唇道,吵到现在已经不单单是为了和薛双溪辩个高下了。

她好像是在和薛双溪争,又好像是在和自己争,她的执念想要辩赢薛双溪,但心底的某处角落却又有一道声音在给薛双溪加油助威。

薛双溪也瞪圆了眼睛,为陶然的性取向脸红脖子粗,“那她有亲口跟你说过她喜欢男人吗?”

有。

左闲垂下视线,心底的加油助威声渐渐熄灭。

她就知道,指望薛双溪没用。

而薛双溪还以为自己争赢了,哼哼地笑着,满脸的得意。

“你们聊什么呢?”陶然的声音忽而随着半开的门传进来。

她站在门口,视线却在触及两人时顿了顿。

菜肴的香气依旧,但氛围却与她离开之时不大相同了,薛双溪一手按着饭桌站着,眼里还有残余的恼意,而左闲垂眸戳着碗里的菜,听见陶然的声音连头也不带扭一下。

“你终于回来了!”薛双溪见她回来了,就好像看到了依仗一样,“我俩有个事儿要问问你。”

“不用问,你安静吃饭!”左闲一把把薛双溪薅到椅子上。

薛双溪又不服气地站起来,“你刚才争那么厉害,现在又不问了?”

左闲咬牙,“你快点闭嘴吧!”

“问什么?”陶然插话。

“没什么。”

“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一个低一个高,音调也像是带着情绪,低的那个急促而惶惶,高的那个充满了无畏的魄力。

陶然看着迅速低下头的左闲,并不蜇人的视线没有太强的存在感,却犹如春日的微风无处不在。

“女人。”她回答得轻松而坚定。

薛双溪:“我是说性取向的那种喜欢哦。”

“女人。”

“看吧!”

左闲没有同薛双溪再争辩什么,那两声坚定的回答似乎踏碎了什么屏障,透明而锋利的碎片落了满心,扎得慌,痒得厉害。

三人安然地吃完了一顿饭,约着休息半小时,然后再去体验采摘蔬菜。

薛双溪吃完饭就晕碳,回房间往沙发上一瘫,像是昏迷过去了一样,左闲看了她一眼,悄悄关上门出去了。

屋子里有暖气,庭院之中肯定没那个条件,左闲出了门就只能和院子里的红梅一起饱受寒风攻击,红梅簌簌地晃悠,左闲在它边上呼着白气,也跟着颤。

肩上突然搭上点重量,左闲偏了偏头,拉住衣领往上扯了扯。

“谢谢啊。”

“不客气。”陶然收回帮她披外套的手,站在她边上。

左闲吸了吸鼻子,“外面还挺冷的,这花还能开那么盛,那句诗怎么念来着?”

“梅花香自苦寒来?”

“嗯。”左闲更用力吸了吸,“香。”

“苦吗?”

左闲顿了顿,“不知道,你摘一片嚼嚼看。”

陶然忍不住笑。

略有些紧绷的气氛被一笑破功,左闲嘴角牵了牵。

深吸一口气,问道:“刚才薛双溪问你那事儿……真的假的?”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朋友间的随口一问,在短暂以朋友身份相处的一个上午中,左闲几乎有些爱上这种感觉,以至于在单独相处的时候,也下意识地披上这层伪装。

说伪装也不准确,她们以前的确是朋友。

以后也有可能是。

“真的。”陶然看向正拉下一枝梅花的左闲,“我的确喜欢女人,一直都喜欢,从来没有喜欢过男人。”

在一鼓作气说完所有之后,陶然却没有什么不安的心理,她感到从未有过的舒适。

好像压在心头的巨石被搬开后,清风拂过,她能清楚感受到那种由心而出的空阔自由。

终于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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