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秦懈深深地看了神色有些动容的秦炎,冷哼了一声对秦君毅说:“你们不是要抓我吗?来吧!”说着,他还伸出双手任由绑缚,但是眼神变得黯淡了许多,“毅儿,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解毒的?”被绑着的他脸上非常平静。

这时,只听得外面一股惨叫之声,底下传来一阵骚动,慕容溟浑身是血地一步一步走了进来,他的身后剑划过的地上是一道刺眼的血红线,他的目光涣散无神,眼睛竟然发红。所有人都胆战心惊地推开不敢靠近他,只怕他一个发狠殃及无辜。走到大殿中央,“铛”地一声长响,只见他双眼一翻,往后仰倒,幸得凌帆眼疾手快飞身过去接住他倒地的身躯。

秦君毅犀利的眼神扫过秦懈,握掌成拳:“解毒的办法不是你自己告诉景依的吗?”

秦懈恍然大悟,想起独孤景依那时哭着跪求他告诉她解毒方法的时候,她的一颦一哭都在他的脑海里闪过,顿时不禁滑下了眼泪,佩服她的勇气吗?不仅仅是吧,更有的是在对她多日来的观察之中,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在她的身上找到了自己早夭的女儿的影子。本来想这件事了了之后便让她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却不想她终究是逃不开情这一关。也许这样对于她来说也未必是件坏事吧,经过了被父母遗弃、被利用、被嘲笑、被冷落后,她的心估计已经冷了吧。想到这儿,他爽朗地笑了出来:“这样也好,她从此以后不用再面对世人的唾弃了!”说完,他随着两名进来的侍卫出去,边走边大笑着,“哈哈哈,一统江山的重任从此以后你就要挑起来了……”

随着声音渐远,秦君毅的心都在抖动着,记得独孤景依也曾问过他是否有一统江山之心,当是他没有回答,因为在他看来,要让天下太平,唯一的方法就是让天下只有一个君主,然而皇叔的目的似乎也就是为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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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烟战火(1)

得了自由的秦炎正要上前去安慰安慰儿子,忽的眼前一晃,却见他已经出了大殿,而他跑去的方向正是他的太子宫。

秦君毅现在满脑子都是独孤景依对他说的“我在这里等你回来”,不知道为何,他的心猛地一颤,凝聚在他心里不好的预感盘旋不去,想起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是那么的决绝,那个时候的她在他的怀里是那么的虚无缥缈,像是随时要不见了一般。所以他抛下被他解救出来的父皇,抛下一群不知所措的臣子,向太子宫飞奔而去。

在推开寝宫门的那一刹那,他的心“咯噔”一下,做好了独孤景依泛着灿烂的笑容或者是她昏迷不醒的准备,却独独没有想到迎接他的是一个空无一人的寝宫。他呆愣地望着床上的一片腥红,那是一方泛了黄的丝怕,上面还留有未干的血渍。他知道她走了,带着他的孩子离开他了,也许此生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殿下。”耳边突然想起一声轻柔的呼唤,他呆滞的眼神木然一怔,兴奋地冲了过去,一把搂住这个女子,紧紧地不愿松手,抱着她露出了天真的笑:“景依,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怀中的人儿身子突然变得僵硬,又是一个把她错认成独孤景依的人,这让她想起了自己失身于凌帆的那一夜,他也是对着她一直喊着“景依”的名字,从他亲口说出她是替身的事实的时候,她的心就已经碎了。泪水咽了回去:“殿下,奴婢不是太子妃!”

秦君毅一怔,放开怀中的罗傲涵,对上她受伤的眼神,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狠戾,转过身背对着她,留给她一个清冷的背影,低沉的声音响起:“怎么是你?”踩着不稳的步子,没有心思去想这个曾经引起他怀疑的女子出现在这里的目的,跺回到床边,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他的每句话都让罗傲涵的心一颤,却见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蹲在角落,“难道你和我说的话都是假的吗?都是骗我的吗?你说你的心已经遗落在我的身上,没有心的你怎么能够潇洒地离我而去?”

罗傲涵噙着泪,望着这个平时不可一世的男人,现在的他居然这么脆弱,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天离开了元帅府,她就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腹部的疼痛将她拉回到现实中来,她这才惊觉原来自己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孩子。本来回来找独孤景依的,没想到一路上看到的是尸横遍野和秦君毅痴傻的站着。他现在的样子,谁能想到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太子殿下呢?下意识的,她就这么冲过去了:“殿下,您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你走开!”秦君毅几乎是想也没想的伸手一推,罗傲涵就这么飞了出去。

“啊——”她以为自己应该是死定了的,闭上了双眼,没有等到预想中的疼痛,却是一个熟悉的怀抱,她不敢相信的抬眼,正对上凌帆戏谑的眼神,从未见过他对她笑的罗傲涵真的就这么陷进去了,痴痴地望着他,直到他似笑非笑的声音在她的头上响起“你还有继续呆下去吗?”她这才红了脸,默默地退开他的怀抱,本想站到一边去的,没想到手一紧,困惑的看了眼凌帆,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抓着她的手。

但是凌帆没有再看她,他的目光锁定在蹲着恶的秦君毅身上,在那个紧紧握着帕子不受外界影响的男人身上:“毅,你和景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他在说“景依”两个字的时候,明显感觉到罗傲涵的手一抖,他的手握得更紧,不想发开,似乎在给她力量,在告诉她不要紧张。

烽烟战火(2)

过了很久,久到他们以为他不会说了,他开了口:“皇叔说,我中的毒无药可解,只有牺牲一个人把我的毒过渡到他的身上……”

他没有说下去,但是聪明如凌帆,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是说……她……”忘情的放开了罗傲涵的手,冲到秦君毅的跟前,一把抓起他的衣襟问,“那她现在在哪儿?”

罗傲涵望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心中百感交集,自己真的太天真了,以为他是在乎自己的,没想到一遇上她的事,她就不足看了。

秦君毅一把甩开凌帆的手,豁然站起来:“我要是知道她在哪里,我还用得着在这儿伤心吗?”他奋力大吼,面上还挂着未干的泪,“说什么让我给百姓一个安定的生活,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毅!”见他发疯的样子,凌帆又气又担心,声音也大了好几倍,“你冷静点好不好?”外面传来轰轰雷声,所有的人心里也都在打雷,事情的发展太突然了,独孤景依真的就这么走了,她放得下毅吗?她放得下她的姐姐吗?等等,她和独孤芸依是双胞胎,心连心,那么只要独孤芸依没事,独孤景依也不会有事,相反的,入股独孤景依死了,独孤芸依也活不了,若是慕容溟知道了,会不会也和毅一样失魂落魄呢?“毅,景依才离开没多久,而且她中了毒,一定走不远,我们派人去找,一定可以找到的!”说完,他像是没有看到在一边的罗傲涵,匆匆走了出去。

望着他的背影,罗傲涵的泪再也无法控制地落下,外面乌云密布,阵阵雷声宣告着天的悲凉,她瑟瑟着身子,身后传来的话让她的心更冷:“对,也许你没事,没有找到你之前,我是不会放弃的,无论用什么办法,我一定会让你回到我的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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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着地面,立刻变成了难以行走的泥泞,豆大的雨哗哗而下,伴着轰隆隆的雷声让人举步维艰。

风雨之中,一个娇小的身影泥泞的山路上艰难地行走,痛苦、疲惫已经逐渐侵蚀了她的身心,她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前面的路,摸索着一步一步地走着。倾盆的大雨已经将她全身都淋得湿透,整个人冷得直发抖,冷得她的脑袋也不受控制的昏沉起来,冻得她浑身就像一根冰柱。

回头望了一眼已经被她远远甩在后面了的皇宫,心如刀割,好像回去再见他一面,但是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身体里有部分在不断流失,她好想阻止,却无能为力,喉间又是一涩,一口鲜血再次落上她早已经血迹斑斑的前襟,瘦弱的身子终于还是撑不下去,如同一只蝴蝶似的缓缓坠落到地上,一动,也没有动,地面上是无尽的血红色……

朦胧之中,一个蓝色的身影靠近,混着淡淡的药香味儿,却看不清其他,黑暗已经侵袭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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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烟战火(3)

精致的房间里,紫檀香绕,然而怒叱暴喝之声却打碎了原有的宁静,一群胡子花白的老人战战兢兢地立在床边,不敢去看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却怎么也不醒的女子,更不敢与身上还裹着绷带却紧握双拳恨不得杀了他们的男子平视。

“你们倒是说话呀?为什么芸依还是不醒?”男子的声音再次低了几度。

这群人只觉得头皮发麻,大将军一向温文尔雅,从未见他如此暴躁过,没想到今日一见却是如此可怕。其中一个唯唯诺诺地说:“慕容将军,芸依公主她受的伤没有伤及经脉,只要稍加调养之后就无大碍了!”他再次说出了两个月之内重复了很多遍的话。

“并无大碍?”慕容溟冷眼扫视了刚才说话的那个年纪稍微轻点的太医,“这句话你们都说两百遍了,我现在问你们,为什么她还不醒?”

众人吱吱呜呜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说实话,他们行医几十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分明是个没事的人,一点毛病都没有,正常的心跳,正常的呼吸,正常的脸色,可是她就是一直昏迷不醒,无论是给她扎针还是施药,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见他们如此,慕容溟的心更凉了,两个月的时间,都已经把他的心志给磨平了。自从那天在皇宫里发生激斗,他终因体力不支倒地,等他醒过来已经过了三天三夜了,慕容敬也从栖梧国赶了回来。醒来的他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为他挡了一章的独孤芸依,守着她,伴着她,原以为在她醒来第一眼可以看到自己,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她一睡就睡了两个月。再也无心听这班老家伙找借口,挥了挥手,让他们都离开了。难道真的如凌帆所说,如果独孤景依死了,所以独孤芸依也要死?

门口出现了一个身着鹅黄色裙子、腹部微凸的女人,一头挽起的发式宣告着她已非女孩儿,双手托着药碗小心翼翼的走进。刚才看见一群太医逃命似的离开,她知道他又在发脾气了,想来是独孤芸依还是没有一点起色:“将军,姐姐该喝药了!”

慕容溟熟练地抱起独孤芸依,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然后接过她手里的药,一口一口地喂给她喝。

一碗见底,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但是他一点也没有像放开独孤芸依的意思,依旧抱着她,没有言语的沟通,只是静静地抱着。

那女子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正要出去,后面响起慕容溟的话让她浑身一震。

“罗姑娘,为何不肯跟帆回凌府?”声音里有几分关切之意。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说:“因为两位姐姐待涵儿好,涵儿想要代替景依姐姐照顾芸依姐姐!”

“那你腹中的孩儿打算如何呢?”

罗傲涵的手不自觉的抚上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脸上洋溢着母亲慈爱的满足,想起独孤景依离开的时候肚子也差不多那么大,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应该再有三个月就要生了,只是可惜不知道她就是是死了还是活着的。想到此,她坚定了信念:“涵儿会生下孩子,远离京城,相依为命过一生!”是的,她是这样决定的,忘记凌帆,忘记那个让她怀孕却不爱她的男人,也许以后她会过的很幸福。

可是,是她眼花了吗?为什么她看到他就站在自己的眼前,有愤怒的,有无奈地,有怜惜的,如此多复杂的表情通通出现的他的脸上。她承认自己是懦弱的,看着他的身影一步一步靠近,她的心忐忑不安,“哗啦”药碗滑落在地上摔碎了,可是谁也没有注意。直到他站到了她的跟前,他灼热的目光锁定在她的身上,他身上散发出的男子气息包围了她,她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眼花了。那么刚才她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吗?是庆幸还是会……不舍?

就在她的思绪还在千变万化的时候,凌帆也同样是百感交集:面前的这个女子比自己上次见到她的时候更瘦了,更憔悴了,这些都是他的错,她刚刚说她要一个人抚养孩子,难道她以为他是个负心薄幸之人?在听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真的很心痛,为她心痛。看来她真的被他伤得很深。“涵儿,我们谈谈好吗?”像是怕她会拒绝似的,他的样子显得很无助,他真的有很多话想跟她说。

罗傲涵下意识的点点头,突然手一暖,发现他再次牵起了她的手,她想挣脱开却被他握得更紧了,只能任由他牵着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慕容溟和独孤芸依两个人了,埋首在她的肩上的慕容溟嘴角泛着微笑,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芸依,你看到了没有?帆已经放下太子妃了,所以你不用再担心他会对不起罗姑娘。毅现在也励精图治,整顿朝纲,你别以为他这么快就忘记了太子妃,其实他还没有死心,到处派人搜寻太子妃的下落,只要你没事,他就不会放弃的,我也是。所以,芸依,你快点醒过来好吗?”

房间里依旧是静寂无声,房间外却是一片殷红,一朵朵樱花飘落下来,铺在地上,像是一片粉红色的地面,带着微微的芳香,在阳光下光彩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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