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魔君手腕一翻,利落的收回剑,转身面向石榴,声音极沉:“我已经知道了。”

司空梦轻轻地吐了口气,除了初次见面,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他说话。她望着他那张黑色的面具,觉得这人的心必定是跟他的面具一样冰冷,否则怎会对自己熟识的人说话也如此冷漠。

石榴惊讶道:“啊?你已经知道了?”

“天鹰已经捎信来过了。”魔君淡淡地答道。天鹰,是他养的一只苍鹰,也是众人眼里的神鸟,经常可以帮他从各地捎来不同的消息,天魔婆婆的信一早就落到了他的手中。

“哦……”石榴知道自己最大的毛病就是容易忘记事情,婆婆一定是怕她犯病误事,才让天鹰带信的。她眸子一闪,又道,“可是婆婆想知道是谁有本领闯入禁地,破坏了圣水池?殿下知道吗?”

魔君抿了抿唇:“此事会再查。信已带到,你们可以走了。”说完,瞥了旁边一言不发的圣君一眼。

圣君环起手臂,不在乎司空梦在场会听到什么,目光直盯向魔君漆黑的眼瞳:“听说天血玉会为魔君带来命中注定的女人,我觉得就算不是为了进入天坛取权杖,你也该为自己的姻缘打算打算。”

“什么意思?”魔君低沉的话语里听出几分冷意。

“天血玉有两块,要找到它们,难道不需要下山吗?殿下,你已经在幽雾峰修炼太久,也该下山去完成你的使命了。”圣君不急不徐地说道,见一旁的司空梦面色如雪一样苍白,不禁回首面对她,“你放心,在他离开之前,一定会教你法术。魔君允诺的交易,是绝对不会食言的。”

司空梦点点头,轻声说了声:“谢谢。”

什么天血玉,什么权杖……那些都不关她的事,她只要听从娘临死前的嘱咐,从魔君这样学完法术,回去对付让司空家一夜灭门的仇人。

“不用你多管闲事。”魔君失去了练剑的心思,反手将剑收在身后,“你们走。”

石榴拉拉圣君的袖口,她可不愿得罪这位冷酷如冰的魔君,若非有正事报告,她平日见他有多远就躲多远。圣君勾起唇角轻轻一笑,朝司空梦点点头,反身下山。

路上,石榴嘟起小嘴扯落了路边的狗尾草,“圣君哥哥,你说他这人是不是从冰窟里生出来的?对谁都这么冷酷……我真是好奇天血玉为他带来的那个女人会是什么样子?你说,这样冰块一样的男人爱上一个女人,会是什么样子?”

“天血玉已经出现,或许你等不了多久就知道了。”圣君似笑非笑地回答。

“可是,我现在更好奇,天血玉在几百年前就被封印了,婆婆说天血玉是以真爱为诅咒,封去的是历代魔君的爱情。如果不是真爱,天血玉永远都不会再现人间。你看魔君这副冷冰冰的模样,哪可能与女人之间产生真爱?天血之光出现在幽雾峰上,简直没有道理可言。”石榴满脑子好奇,她嘀咕了好半天,忽然停住脚步睁大眼睛道,“圣君哥哥,有没有一种可能……能打开天血封印的不仅仅是魔君的爱情,山上其他的人产生真爱也可以?比如说圣君哥哥你。”

圣君轻轻地摸了下她的头,“你的脑袋瓜子啊,真会多想。”

“我说的也并无可能啊!你跟魔君是亲兄弟……不过,若是圣君哥哥的话,你的真爱又会属于谁呢?嘻嘻。”说这话时,石榴的脸颊上多了两抹好看的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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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 恶魔在身边(九)

魔君对着一片幽寂的山谷默立了一会,依然回到平台中心,握紧沉沉黑剑,手腕轻转,剑光快如闪电。

司空梦静立一旁,微微锁眉。

这男子究竟在想什么?石榴与圣君特意前来告知“天血玉”之事,想必十分重要,为何他听完之后不为所动,依旧可以安心练剑?

“修炼魔法,必须心静,否则魔火入心,功败垂成。”

耳边隐隐传来声音,司空梦定神看去,魔君剑招狠利,不容半点含糊。手中剑招未歇,但那话语却似对自己而言,莫非他迟迟不肯教习魔法,是因为自己不够心静么?

“心魔颇重,怨气过甚,你——现在不适合修行。”

正琢磨着他的话语,魔君身如翩燕,闪到她面前落定。漆黑的瞳眸看了她一眼,轻抿着薄唇大步朝山下走去。

司空梦这会听得分明,连忙追上去,“请教魔君,可有静心心法?”

魔君的身影半步不停,似乎没有听到她的问话。她一咬唇,只好紧步跟上,心中多少有了方向,倒比前些日子安定得多。看来魔君真是高深,竟然不用看她就能察觉她的心境,好可怕的一个人!

**

是夜,月光如水。

威严寝宫前,司空梦一身白衣在月光下格外清冷。她的身份是奴仆,但每晚看到不同的女子从这门中走出,不禁暗暗有了认知。这位魔君并非真如表面那般冷静自持,既然是男人,就有与普通男人一般的需求,难道这就是他静心的方式之一?

一串脚步声从走廊处传来,司空梦抬头望去,来人身穿紫色长裙,腰带处绣着金色的蝴蝶。这名女子她昨日才认识,据说是魔君身前最贴身的侍女,名叫巧然。巧然身后还跟着一名极为美艳的女子,美艳的是阿娜多姿的娇躯,身披玫红薄纱,绣着大红牡丹的兜衣若隐若现,胸前与手臂的雪白肌肤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巧然瞥了司空梦一眼,转身对美艳女子道:“槿姑娘,殿下近日身子不适,那些个侍妾都不能抚慰,希望槿姑娘能让殿下彻底舒心。”

叫槿姑娘的美艳女子声音极为柔媚:“然姑娘放心,槿会尽力而为,让殿下不再烦忧。”

“恩,但愿你能做到。”巧然朝她点点头,槿姑娘便轻撂罗裙,盈盈迈入门内。

司空梦听得心中狐疑,魔君近日身有不适吗?白天看他练剑实在没有发现,难道夜夜与女子芙蓉帐中做销/魂之事,就能解脱?

巧然移步走到她面前:“姑娘,你来幽雾峰做的是交易,其他事勿须多管。殿下的事你好生伺候着就好,待你学成离开,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不该存在于你脑海中的记忆,殿下自然会替你消除。”

说完,她款款离去。

司空梦对着重新合上的寝房门发愣,也就是说自己离开这里之前,魔君会先给自己消除记忆?所以他们才无所顾忌地在她面前谈话,不介意她听到任何类似机密的消息……

正思忖着,门内听到低低的几声对话,她控制不住好奇心起,不禁凝神静听。要知道前七日进入的女子都不曾与魔君说过半句话,这个槿姑娘到底说了什么,却可以让惜字如金的魔君回答她?

可惜里面不再有人说话,过了一会,房中又传来熟悉的女子呻吟声。

这座幽雾峰神秘诡异,这个魔君亦是让人难以琢磨。

司空梦退开几步,其实真想捂住耳朵。在这里丧失了自己的清白,是她最大的痛,娘亲当日遗言交代,可曾预料到今日这结果?只是为什么……娘会让自己来到这里?

“修炼魔法,必须心静,否则魔火入心,功败垂成。”

这句话油然窜过脑海,好吧!魔君,这就当是你对我的考验。司空梦屏住心神,将气息缓缓沉下,一点点压下内心的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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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 恶魔在身边(十)

内心渐驱平静,寝房前却不平静。

约莫半个时辰,不知道从哪刮来一阵冷风,冷风来得又快又猛,风势怪异,卷起院中片片落叶。天空黑沉沉的,梁前灯笼左右摇晃,陡增一种森寒气氛。

司空梦不禁打了个寒颤,悄然握拳,眼神戒备地观察四周。虽从未见过鬼怪,但既有魔山,莫非世上真有什么妖孽……她勿自想着,浑身不由自主紧绷起来。

就在这时,寝房中突然传来一声女子惊叫,司空梦顿时回身,刹那间脑子里来不及多想便推门冲了进去。

“姑娘……”她的声音与动作一齐愣在空中。

那位槿姑娘坐在幔纱飘舞的床边,薄纱似的衣裳挂了一半在身上,露出雪白的香肩。发丝凌乱,红唇微肿,不难猜出不久之前房中的尽情欢爱。此时她正半倚在魔君的怀中,魔君的一只手还点在她的肩头。

但让司空梦惊愣到无法言语的不是这些,而是——魔君……

那个穿着白色中衣的男子是魔君吗?殿下寝房不可能出现第二个男人,那么他真的就是魔君了?可是他竟然没有戴面具!!

司空梦曾经有过错认一次的经历,这次她无法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

**

他有一张极为好看的脸庞,斜飞入鬓的墨眉,漆如寒星的黑眸,眸子深邃而幽亮,挺直的鼻梁,适中的薄唇……大约是薄唇紧抿,修眉紧蹙的缘故,他的神色看起来很冷。

她不得不承认,即使十五岁开始便随同爹爹参加每年的英雄大会,见过那么多各种各样的男子,却没哪一个生得有眼前这人好看。

“殿下?”司空梦没想到房中情景与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尝试着开口。

“出去。”简单的两个字,从冷冷的薄唇吐出,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我听到槿姑娘的叫声,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司空梦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万一魔君动了怒不教自己法术,怎么办?

“多谢姑娘关心,不过有殿下在,我能出什么事呢?”槿姑娘说着,朝魔君展开一个绝美的笑颜。

“出去。”魔君微微皱眉,声音依旧冷漠。

他真的是魔君,外界传言他长相非凡,原来是真的……司空梦望着他俊美的面容,心里涌出一抹怪异的感觉。她不再多言,微微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

寝房中。

槿姑娘起身拿起搁在桌上的面具,小心地递给他:“槿儿该死,没想到她会突然闯进来,让她看到了殿下的容貌……早知道槿儿就不会要求想看看殿下了。”

魔君接过面具,轻轻地戴上,淡漠道:“无妨,这是我欠你的。离开这里之后,她也不会再记得。”

槿儿闻言,重新露出妩媚的笑容,缓步走到魔君身后,柔软的双手替他揉捏着肩头。“殿下真是诚信之人,我知道除了圣君,极少有人见过殿下的真实容貌,才心生好奇。槿儿不过是两年前无意中帮助殿下而已,没想到殿下还会答应我这么无礼的要求。”

魔君微微闭眼,声音平静无波:“既是本君亲口允诺,自然会做到。否则如何立足于天下?”

槿儿的手指缓缓揉到他结实的手臂,身子轻轻靠向前,话语里带着抹诱人的魅惑:“槿儿很荣幸能成为殿下的侍妾,只是槿儿适才被蒙着双眼,未能尽情伺候殿下,不知道殿下可还满意?”

“满意。”魔君淡声应答,目光朝屋外淡淡瞥去,“当年你帮助过本君,如今本君也遂了你的愿。此后,你是本君的侍妾,一切须听从巧然的安排,今夜就到这里,你该回去了。”

他很少对人说这么多的话,最后一句也是摆明了两人之间所有的关系。

“槿儿明白,感谢殿下刚才还帮槿儿扎针治病。只要殿下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槿儿,槿儿先告退了。”槿儿的手指停止了动作,她是聪明人,自然懂得魔君话里的意思。魔君能与自己交谈已是荣幸,他还发现自己的心绞隐疾主动扎针,谁能料到这是冷血魔君会做的事?

就算他对自己有些特别,但若再继续强求,只怕适得其反。于是,她欠了欠身,安静地退了下去。

门口,司空梦一身白衣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她站在那里,有时候就如一缕幽魂。

槿儿步出门槛,朝她看了一眼,翩然离去。

司空梦赶紧进去侍奉地递上帕子,魔君带着半截面具的脸根本看不出情绪。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情绪,丝毫不受刚才的小风波所影响,接过帕子拭了拭手,默然朝房后的泉水浴池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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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 血玉暗香来(一)

月光独照。

浴池银光粼粼,魔君慢慢解下中衣,露出古铜色的肌肤,在月光下别有一股魅惑的感觉。他步下池中,不紧不慢地掬水冲洗,听到身后脚步声,未曾回头。

“如何?可觉得身子舒适了?”他沉声问道,话语里隐隐透着关心。

“属下多谢殿下。”来人在浴池边单膝跪下,他的名字叫暗风。此时一袭黑衣,乌黑的发丝披散在肩头,男性深邃的面庞上还残有不易觉察的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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