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窘迫的红云悄悄布满月落尘双颊,每次遇到安陵立宇她都会徒生许多恼意,这次也不例外。仿佛心底所有心事都被人窥测而公布于众,无奈中的她只能端出皇后的架子冷冽道:“怎么,小王爷不肯给本宫这个面子么?”阅读精彩小说,尽在/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奈何东风冲暖意【二】

“美人动怒,也是宜人一景!皇嫂言重,小王怎么会不给皇嫂面子呢?要知道,能与皇嫂下棋可是小王梦寐以求之事,不过这盘棋小王必输无疑。”笑吟吟的安陵立宇眼睛却紧紧盯住月落尘色若梨花的面容不放,似乎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只是邀请自己下棋那么简单。

“不战言败,似乎不是小王爷的性子。本宫先走一步,小王爷请。”月落尘定了定神,不理会他的注视,湖青色长袖掠过棋盘,素手轻盈放下一子。

安陵立宇随手拂动一颗黑子,笑语作答:“美人当前神不守舍,如何能安心下棋?皇嫂,这棋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有细风揽过吹动月落尘鬓边垂落发丝,抬手理顺的她暗自冷笑。醉翁之意不在酒,安陵立宇,若真如此,你大概也不会拒绝吧?且不管你生性如何对我如何,打击安陵泓宇你恐怕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这几天月落尘在潜心研究三三魔蛊的同时也细细将安陵立宇带天香入宫的目的思量多次,最后她得出的最终结论是安陵立宇有心于此,想让安陵泓宇在众人面前一显颓势。虽不知两人间究竟有何恩怨,但她感觉得到,安陵立宇对安陵泓宇有很深的怨气。不然,他又何苦煞费苦心的安排天香这么一出?

然而,此时的月落尘不知道她所有这些思考远远都还只是冰山一角,意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面。

“王爷的话本宫不懂,下盘棋而已,何来醉翁之意?”月落尘凝神下棋,步步紧逼让安陵立宇只能一退再退,最后留守角落一隅。

金色的焚香炉内燃出青烟缕缕,眼看棋局胜负将决,月落尘感觉到头开始泛晕,眼前有些模糊,黑子白子连成一片。深谙药性的她知道是自己早服下的药剂已经在发挥作用,咬唇犹豫再三后她朝侍立在身后的周得全道:“周得全,将沏好的龙井端上来。小王爷承让,本宫当沏茶致谢。”

“皇嫂谦虚,本王并无任何承让。今日得见皇嫂精湛棋艺,本王佩服得很。纵观这皇室,恐怕也只有皇兄是你的对手。”

安陵立宇落眼棋盘眉心紧蹙,他觉得眼前的风华难掩的女子不仅聪明而且深懂进退之道。我只不过承让区区一子,她就步步紧逼丝毫不放松直至将我逼入困境绝路。若真是你争我斗,她是不是也会如此狠心?

接过周得全递上的茶水,月落尘忍住越来越强烈的晕眩之感起身来到安陵立宇身边,玉手执起茶壶给其斟茶。身着湖青色翠烟衫下罩散花水雾雪白百褶裙的她皓齿朱唇,肩披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束素,气比幽兰,双眼因为头晕而氤氲,美得不可方物。

“小王爷,请喝茶。”婉转的声音从细喉溢出,安陵立宇抬眸见眼前人的浅浅笑靥顿时呆住半晌。这绝对是第一次,从来对他冷若冰霜的皇后投以倩笑,而这抹灵动和妩媚结合得无可挑剔的笑绽开在他心头,开成数朵妖冶的桃花。

在他道谢接茶的片刻头晕目眩的月落尘几乎就要顺势跌落至他怀中,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早已预料会出现的明黄色身影从对面徐步走来。明媚浓烈的明黄仿佛一道闪电滑过月落尘懵懵懂懂的脑海,陡然清醒几分的她纵然身子发软,却怎么也不愿意跌进近在咫尺的怀抱!

来不及多考虑为什么,月落尘用手撑住桌面皱眉惊呼:“思月,本宫忽然头晕得厉害。”

“皇嫂,要不要宣太医?”安陵立宇随即放下茶杯,不明白刚才还对自己巧笑倩兮的女子怎么刹那就头晕目眩。他伸出手臂欲扶,但却被和周得全一起跑进亭中的思月硬生生挡住。

依稀看到这幕,月落尘知道自己的计划失败了,而失败的原因却是本来也在自己计划之中的安陵泓宇!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奈何东风冲暖意【三】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思月半扶半抱的让月落尘落座在大理石圆凳上,担忧询问。

安陵立宇靠近她身边蹲下颀长身子,忧愁的语调像是沾染上他衣衫的蓝色而越发低沉:“皇嫂,该不是和小王下棋累至如此吧?”

除开月落尘刚才注意到安陵泓宇已经到来,其他人现在注意力都在突然犯病的皇后身上,唯有周得全一抬头就看到安陵泓宇瘦削飘逸的身影已立在亭外,负手身后没有任何表情的看着这幕。他连忙大声请安:“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

“免礼。娘娘怎么了?”安陵泓宇大踏步走入描金朱红色亭子,口中询问周得全但眼神却一直逗留在眼神涣散的月落尘以及面带忧色的安陵立宇身上。

“娘娘忽然头晕,皇上,奴才这就去宣太医。”周得全请示的看向眼前明黄色身影,颔首弯腰恭敬万分。

“皇上,臣妾只是忽感头晕,可能是阳光太强的缘故,无须宣太医。”软绵绵的靠在思月身上,月落尘声音很是微弱,眼神似是请求的看向深沉难测的安陵泓宇。自己给自己下的药,她当然知道只需一个时辰后药性自散,若宣了太医探脉发现被下药才出现如此症状,那计划不但没成功,还会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讳莫如深的凝视着月落尘,安陵泓宇读懂了她眼中的请求。联想到她能断出自己体内的三三魔蛊,他知道眼前蹙眉堪比西子捧心的女子深谙医道。让他不适的紧张慢慢淡去,他落座在摆有玉石棋盘的桌边:“既然如此,周得全就别去了。皇后和皇弟是在下棋么?雅兴很浓啊。”

哪知安陵立宇却对安陵泓宇的话很不满意,他一甩长袖似嘲似嗔道:“皇兄,怎么能不宣太医呢?难道皇嫂身体抱恙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周得全,宣太医!”

分庭抗礼的话从安陵立宇的薄唇中吐出来时,众人皆惊。众人只知小王爷温文尔雅鲜少动怒,而今日这一怒却是为了他的皇嫂!周得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敢动半步,而月落尘意识到自己的计划虽没完全实施,但僵局已越来越冷。

寻思着安陵泓宇会不会动气,月落尘悄悄看向他俊朗的侧脸。被人当面驳斥龙颜,这需要多大的隐忍才能咽下这口气?不知道为何,她突然觉得有些心疼。而这心疼,显然不是药散能带来的作用。

星眸落在棋盘上的安陵泓宇捏住棋子的右手微微用力,瞬间几颗棋子已在掌心内化为粉末。虽不能肯定安陵立宇是不是因为往事而再次让他难堪,可他对月落尘的这种显而易见的关心让他莫名气恼。

不动声色的起身,明黄色袍角随风而动,安陵泓宇走至月落尘身边将她拦腰搂入怀中,嘴角噙着暧昧笑意:“皇弟的关心朕就替皇后说声多谢。皇后的头晕乏力怕是昨夜伺候朕太劳累所致吧?用宣不宣太医,朕心里有数。朕这就送皇后回宫休息。”

让人遐想的言语让月落尘羞涩的同时却也让她再次对安陵泓宇刮目相看。用调笑之词无形化解安陵立宇射来的箭,这招不可谓不高!无力勾住安陵泓宇脖子的她很快就看到安陵立宇的脸色瞬间铁青,凤眼含怒却说不出一词。

安陵泓宇淡扫一眼神情肃杀的安陵立宇,心下忧叹:皇弟啊皇弟,你为何要苦苦一次次苦苦相逼?难道你从来都不知道,你我决裂和那段往事一样,都是我心头的痛?

搂住月落尘正欲踏步离开,安陵泓宇却听得身后有请安的声音:“臣妾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一回头,原来是正在游园的丽妃和惠妃不知何时也已到来。

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双眼闪烁的惠妃,安陵泓宇道:“免礼吧,皇后抱恙,朕正要送她回宫休息,你们自己继续游园,或者陪小王爷下下棋也行。”

“慢着,皇上,臣妾有事要说!”丽妃提着粉红色薄纱丝绦裙疾步走入亭中,见安陵泓宇紧紧抱住怀中的人本来就不高兴的俏脸更加凝霜。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奈何东风冲暖意【四】

粉红色身影气呼呼的立在眼前,安陵泓宇打量几眼就已经猜到她想要说何事。这么久相处,他几乎能断定丽妃脑海里所想的每一件事。本来没什么耐性和她说道,但他却忽然间觉得也许说说也不错!微挑剑眉,他道:“丽妃何事要说就速速说来,朕急着送皇后回宫。”

恼怒的瞥一眼因无力而倚靠在安陵泓宇怀中的月落尘,丽妃直言不讳:“皇上,那日天香一曲让您口吐鲜血,为何您还让其进宫并加封为美人?一个来历不明的歌姬,皇上您就放心让她呆在宫中吗?”

丽妃的话让除开惠妃以外的人都惊了几惊,月落尘抬眸看向上方幽若寒潭的眼眸甚觉奇怪。天香封了美人,这应该是刚刚才发生的事吧,不然为何我都不知情?安陵泓宇留下天香,是想将其禁锢在自己身边还是另有打算?

早就料到丽妃心思的安陵泓宇露出恍然记起的神情,没回答丽妃反而转向目光幽怨的安陵立宇,嘴角勾起的笑容清冽得如同泉水:“皇弟,忘了告诉你,刚才和母后商量过,朕决定将天香留下。皇弟不会责怪朕横刀夺爱吧?”

“横刀夺爱?皇弟岂敢?天下都是皇兄你的,小小一名歌姬算得了什么?皇兄多年前就知道此理,不是么?只希望皇兄得到后能珍惜,别误了皇弟的一番心意。皇嫂身体抱恙,还请皇兄多多挂心,小弟告辞。”

说完这番明显还隐含很多其他意思的话,安陵立宇拂袖而去。宝蓝色身影经过惠妃身边时,他侧目瞟了一眼。而就是这一眼,让惠妃眼神更加游离,似乎魂魄都已追随那缕宝蓝色修长身影慢慢消失在阳光中。

“皇上,您还没回答臣妾的问题呢?”丽妃娇滴滴的声音将惠妃的思绪拉了回来,眼睛触及到月落尘湖青色和白色错落有致的身影时,眼睛里流露出不知名的憎意。

安陵泓宇懒懒看一眼丽妃,微眯的鹰眸似是探究的看向着茜红色宫装梳着贵妃髻的惠妃:“惠妃,朕封天香为美人,不知你有何看法?”

奇怪的感觉再次将月落尘笼罩,她感觉自己像是在迷雾森林中前行,身边所出现的人和事都是她难以理解难以揣测的。如果不追究天香那日所弹曲子之事,封其为美人本是小事一件,为什么他先问安陵立宇又问惠妃却迟迟不回答丽妃的问题?

惠妃没料到安陵泓宇会问自己,浑身轻颤几下继而颔首淡言:“皇上乃九五之尊,后宫佳丽三千都不为过。如若封那女子为美人能让龙心大悦,何乐而不为?”

小心翼翼谨慎万分的回答听起来滴水不漏,浑身绵软的月落尘却觉得她总能在惠妃眼中和语气中找到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那感觉很古怪,好像惠妃成为妃嫔并不是她情愿的事。因为不情愿,所以她疏离淡漠,远离是非么?

“丽妃,听清楚惠妃的回答了么?朕是皇上,册封一个女子为美人不需要太多理由。更何况,太后也已经同意。你们回吧,朕送皇后回未央宫。”安陵泓宇打量惠妃几眼后抱着月落尘离开,明黄色的身影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灼痛丽妃的眼睛,生性受不得委屈的她顿时在原地跺脚,眼泪都快掉下来的暗骂。

这皇后如今炙手可热,姑妈却屡屡叫我要收敛光芒不得与她为敌,究竟为什么?姑妈什么时候开始也会怵一个小国公主了?即使她是正宫皇后,可谁不知道这后宫太后才是真正的掌权者。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同样目送安陵泓宇远去的惠妃亦注目很久,只是她的心思和丽妃却不在同一处。笼在湖青色袖子中的皓腕若隐若现,和明黄色的背影慢慢在花海中远去。回想起刚才安陵立宇路过身边的那一抹幽幽眼神,面容清婉的惠妃幽怨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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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章 奈何东风冲暖意【五】

清雅淡静的未央宫内,安陵泓宇将月落尘轻轻置于美人榻上,一言不发的看她很久。端然坐在梨花木椅上的他剑眉斜飞,星眸敛淡,唇角挂着一抹玩味。

湖青和雪白两种颜色在月落尘身上相得益彰,越发衬得她肌肤晶莹动人,因为药性此时无力的她微微蜷缩,蝶翼般美丽的长睫毛时不时轻轻颤抖,在光洁白皙的脸庞上投下一层浅浅光晕。

“为什么突然浑身无力?”喝着杏儿沏来的洞庭银针,安陵泓宇淡淡询问。看到月落尘跌在思月怀中似乎得了什么大病那一刻,他那浓烈的紧张是很久没有出现过的。

昭阳殿旖旎万分同时柔情几许的那一夜后,安陵泓宇意识到自己对眼前纯净又神秘的女人有了种莫名牵挂,可他深知这种挂念不该存在。且不说她是不是对手,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告诉他三三魔蛊的道士曾说过,普天之下能解三三魔蛊的人可以说没有,即使有那也可遇不可求。

所以,从那一夜后他尽量压制心底随时涌起的想念,于他来说这算逃避,可同时也是成全。他甚至下定决心,在临死前他会实现自己的承诺:收回皇后敕封让她出宫。因为他看得出来,这高墙大院富丽堂皇的皇宫她并不喜欢。

月落尘轻抬眼眸看着眼前俊朗清隽的男人,心底五味杂陈。收到龙沐庭的信后她犹豫很久自己要不要去情诱安陵立宇,最后她决定去做。国恨家仇,毕竟是她现在活着最重要的背负!甚至,她把一切都已经计算好,包括自己体内药性发作时间以及安陵泓宇出现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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