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惠妃厨艺精湛朕早有耳闻,今日得见这几样小点心色泽诱人,想必味道甚佳。惠妃今日来见朕想必有事要说,不如一起边吃边说,如何?”无缘无故的下厨做些东西来见,安陵泓宇知道惠妃肯定有事,而如果没有猜错,她要说的事必定和立宇有关。

“臣妾、、、”惠妃欲言又止,眼眸扫向身边端然而坐的皇后。月落尘也明白惠妃应该是介意自己在场,她盈盈笑道:“皇上,臣妾先回宫,您和惠妃先聊。”霞影纱衣在灯下闪着汨汨光泽,巧笑倩兮的月落尘看上去犹如飘逸仙子。

本没打算留下月落尘侍寝,不过惠妃的到来让安陵泓宇改变注意:“皇后,朕很久没和你下棋,有些怀念。这样吧,你去未央宫取那副温玉棋盘棋子,一个时辰后再来昭阳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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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八章 胭脂染泪湿心结【三】

看一眼盛装宜人的惠妃,月落尘微笑告退。初夏天空呈现出浩瀚无际的幽蓝色,许多亮晶晶的星子洒落,闪耀着明黄的光,让人顿觉开阔宁静。

空气有些干燥,不时有微风拂过,抬头仰望星空的月落尘想起惠妃那不轻易示人的笑容,想到她应该是要找皇上说安陵立宇的事情。

唯有那风/流不羁却朗朗风姿的小王爷才能让惠妃勉强自己吧。女人大抵如此,为了心中深藏的那个男人,即使已经相隔千山万水却仍然愿意委屈自己费劲全身力气。纵然所有的努力都可能是徒然,却依旧执着不悔。又酸又楚的面对和光阴,却依旧是美,美得泛青,美得让人掉泪。

想着这些的月落尘看向西边的浩渺苍穹,忽然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和自己联系的龙沐庭,一阵愧疚涌上心头。她知道,自己现在似乎正在一点点偏离对龙沐庭的深情,她拼命的想将自己拉回来却始终收效甚微。

年少两小无猜的时光掠过心湖,记忆中的白衣飘飘和箫声现在想起却少了一份从前的那种羞涩和期待,更多的像是在怀想一个很久不见的亲人。他的容貌,他的声音,他的喜恶历历在目依然了若指掌,但感觉上却始终淡了淡,激烈和狂热都已随风而走,剩下的唯有单纯记挂。毕竟,相依为命十几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龙沐庭即她的家人。

“娘娘,您说惠妃今日盛装面圣,会不会是、、、”回到未央宫,月落尘留下杏儿伺候,她想说什么却似乎又不好启齿。

坐在檀木书桌后的月落尘绾袖执笔,将自己最近看医书所得缓缓记下,道:“是什么?杏儿,有话直说,本宫不会怪罪你。”虽然杏儿是安陵泓宇的人,但眼下自己和安陵泓宇并无殊死冲突,所以杏儿也暂时值得相信。

“恕奴婢多嘴,惠妃娘娘会不会是想、、、想色/诱皇上然后再说小王爷的事?”入宫这么多年,杏儿的确没有见到过惠妃哪次像今晚打扮得那么漂亮夺目,即便重大场合,她永远都是最不起眼的人。而今晚如此,不得不让杏儿怀疑她有此嫌疑。

被杏儿的话逗得一笑,月落尘放下毛笔:“杏儿,她本是妃子,打扮得稍微隆重点面圣也无可厚非。色/诱一词不妥,皇上毕竟是她的夫君,对不对?至于她是不是想说小王爷的事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杏儿,本宫想知道一件事,可否告诉本宫?”

想起那人人不愿提及的过往,月落尘试图从杏儿口中问出点什么。待杏儿点头答好,月落尘起身来到大厅中坐在梨木雕花椅上,霞影纱衣的明亮闪耀在灯光下投射在她的脸颊,让她顿时璀璨得好像一颗晶莹剔透的明珠:“皇上,惠妃小王爷三个人间,是不是曾经发生过什么?”

紧紧盯着杏儿的脸庞,月落尘发现她眼神轻轻跃动,咬着下唇沉默半晌似乎下定决心说:“娘娘,您知道惠妃娘娘的出身吗?她闺名为梅初惠这您应该知道,乃襄国大富商梅仁心之女。在她周岁那年冬天、、、”

杏儿正说着惠妃身世,月落尘和她忽听得有急促脚步声靠近,紧跟着呼叫就来了。定睛一看,一名太监已跌倒在门槛边:“娘娘,您快去昭阳殿,皇上中毒啦!他叫着您的名字,所以小、、、小容子公公就遣奴才来报。娘娘,您、、、”

腾的一声站起,月落尘睁大清幽瞳孔注视来人,心瞬间扑通扑通加快速度,像随时都能蹦出来:“中毒?如何会中毒?”

“皇上喝了惠妃娘娘送过去的养生莲子粥,不过几口就浑身发软,跌倒在地。具体奴才也不太清楚,娘娘快去吧。”那太监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

没有再犹豫,月落尘立即出门。坐在步辇上,在她声声催促中宫人们几乎是在用最快的速度跑向昭阳殿。再也无心观看清朗星空,月落尘心底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难道惠妃并不是像杏儿所说要向安陵泓宇示好而请求什么,她的真实目的是下毒?可,为什么呢?难道安陵泓宇驾崩,身为妃嫔的她有任何好处可言么?纵使安陵泓宇驾崩,于礼于法她都不可能再和安陵立宇重修旧好啊!亦或者,惠妃是受人挑唆?阅读精彩小说,尽在/



正文 第七十九章 胭脂染泪湿心结【四】

心提到嗓子眼的她恨不得肋下生出双翼立马飞到昭阳殿,看看安陵泓宇究竟所中何毒。他体内尚有三三魔蛊,如果再次中毒,会不会引起两种毒冲突从而让他顷刻毙命?想到有这种可能,月落尘鼻尖一酸,双眼陡然湿润。

巍峨的昭阳殿终于出现在眼前,可在月落尘看来却已经过了很久,久到她怕自己冲进去就看到一具冰凉尸体。眼前难以抑制的闪过两人间的一幕又一幕,走下步辇后她提裙狂奔,胸脯起起伏伏间早已有泪滴不知觉在眼角滑落。

灯火明亮的大厅中,惠妃脸色死灰的坐在刚才他们用膳的桌边。满头珠翠和精致衣裳仿佛也一并失去光芒,不能给她增添半分生气。

“为什么这么做?”太监说安陵泓宇是喝过她的养生莲子粥才中毒,如果自己留下,也许能帮他躲过此劫吧?

“他罪有应得。”五个字,惠妃说得极轻,听不出有任何悔意。

无暇思考她这“罪”所指为何,月落尘断然下令:“周得全,本宫命你速速带人看住惠妃,不能让她离开半步,桌上膳食碗筷俱不能动。先不要将消息外传,待本宫见过皇上再行定夺。”

周得全领命后立即吩咐人守住昭阳殿门口,并自己亲自带人看住眼光毫无生气的惠妃。月落尘带着杏儿匆匆跑进内卧室,安陵泓宇已经被置于龙榻上,脸色无异,额头冒汗,而更让人紧张的是他的薄唇此刻像是涂过胭脂,红艳欲滴,妖异得刺痛人眼。

那抹妖艳的红让月落尘柔软的身子禁不住摇晃,杏儿连忙搀扶住:“娘娘,您没事吧?”接着又对正跪在龙床边给安陵泓宇擦拭的小容子道:“小容子,皇上如何?娘娘来了,你让开。有没有宣太医?”

“娘娘,您可来啦。皇上一直都在叫您,还不让宣太医,您快劝劝吧。”小容子跪着移动至月落尘脚边,抓住她的百丝多层纱织下裙,双眼早已红通通的。

待月落尘坐至床边,安陵泓宇微眯的双眼中有丝喜悦滑过,胸膛不断起伏呼吸困难的他抓过她的手:“看来朕大限之期已到,想不到一年半时间都没有。”咳嗽几声,他再度艰难开口:“小容子,笔墨伺候!”

小容子和杏儿面面相觑,不明白皇上此时还要笔墨干什么。难道是想立遗诏?两人不约而同想到这点,脸顿时都垮下去。

凭着那抹妖异得几乎不真实的唇红,月落尘基本能断定他身中何毒。为慎重起见,她换左手与安陵泓宇相握,右手娴熟搭上他的手腕:“少说话,此时要笔墨做什么?”

“朕答应过你,临死前收回你皇后敕封让你出宫,难道你不愿意?”安陵泓宇的气息渐渐微弱,醇厚的嗓音愈来愈沙哑,好像随时有一口气吊不上来就会撒手西去。

因为这句话,刚刚冷静下来的月落尘再度鼻子发酸。安陵泓宇,你都快要死了却只字不提能不能得救,反而记着对我的承诺?一诺千金纵然可贵,可你难道就不关心自己安危吗?抑或者,早知自己体内有三三魔蛊的你早已将生死看淡?不,你现在还不能死!

片刻把脉时,安陵泓宇已陷入昏迷,但他的手还紧紧握住月落尘的柔荑,似乎还在考虑要兑现自己承诺。断脉的月落尘眉头越皱越紧,她的判断没错,安陵泓宇中的毒和天香身亡所中之毒完全一样!

顾不得会不会泄露身份,她缓缓开口:“皇上所中乃奇毒——死神赐吻。”

虽然两人都奇怪为什么皇后能断出是何毒,但紧急关头他们也想不了那么多,异口同声:“可有解药?”

“普天之下可说没有解药。”月落尘紧紧握住安陵泓宇的手,秋波笼雾满心绝望。

其实,月落尘还有话没说:死神赐吻没有解药但有解毒方法,需要一位心甘情愿奉献自己生命的且心系中毒者的人深深吻上他的唇,中毒之人得救但落吻之人就会将毒性吸进体内,不出两个时辰毒发身亡。如果落吻之人有丝毫迟疑犹豫,则会加剧毒性蔓延缩短死神索命时间。这,就是死神赐吻的奇妙!

明知结果是死却依旧愿意毫无怨言牺牲,虽安陵泓宇贵为皇上,但有几个人愿意这么做?更何况死神赐吻属极其烈性的毒药,它的存在诱发潜藏的蛊毒。三三魔蛊本属至阴至寒,而死神赐吻则至阳至暖,两种毒药在体内相撞争夺,纵然安陵泓宇本来有强大内力相抗却也难以承受。阅读精彩小说,尽在/

正文 第八十章 胭脂染泪湿心结【五】

她几乎可以肯定,不出一个时辰,安陵泓宇必定气绝身亡!夜明珠光华四射,照在安陵泓宇颀长精瘦的躯体上,气息薄弱的他连呼吸声几乎都难以让人觉察。

小容子和杏儿因为皇后的回答而身体发软,互相搀扶着顿时泪水连连:“娘娘,要不要禀告太后宣太医?”

“暂时不要。杏儿,小容子,现在本宫相信的人只有你们两。小容子,你看住昭阳殿,别让消息走漏。没本宫允许,谁也不许出去!”

思前想后,月落尘知道此事不该马上让太后知道。一旦太后驾临整座皇宫都知,宫外也会马上有消息,最后可能会不出现必要的混乱。更重要的是她还在思考能不能在短时间配制出解药,如果有充分时间,加上她精通天龙八针,必定可以解毒,可现在、、、

杏儿细心替仰躺的安陵泓宇擦拭额头上的汗珠,泪水几度跌落至龙床。回坐至龙床边,月落尘再次握住安陵泓宇温热的手。

双眸紧闭的他薄唇亦紧抿,额头上不断冒出的汗珠说明他此刻体内两股毒药正在汇合撞击,让他承受着极大痛苦。抬手轻拂过他斜飞的剑眉,月落尘只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冷下去:

如果他就此死去,自己该怎么办?沉浸在悲痛中的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问题有多偏离进宫初衷,可在这生死危急关头,她已无暇顾及其他!

熟悉的明黄色帷帐让她回忆起两人从相识到现在的每一幕,他的魅笑,深沉,怒气,隐忍,温柔,这些全部都像铭刻在脑海中似的,根本不曾忘记。胸口像是有针一根根扎进去又狠狠抽出,月落尘只得用手按住胸口阻止钻心的痛蔓延。

记起那晚他提出生个孩子的要求,欷歔的她将清泪洒落在两人紧握交缠的手上。安陵泓宇,如果你就此死去,定会特别遗憾对不对?因为你还没有子嗣,因为你还没看到江山稳固百姓安乐。如果你就此死去,我也会遗憾,知道么?因为我说过你要死在我手上,可现在你不是!

“娘娘,现在到底该怎么办?难道不宣太医就任由皇上、、、皇上、、、”杏儿为难的看向月落尘嗫嚅。

她的声音让月落尘从悲痛中拉回思绪,抬手摩挲眼前静默的俊脸,月落尘耳畔响起安陵泓宇曾说过的每一句让她觉得难忘的话。无可否认,那些曾带给她难以磨灭的感觉,亦是她在这冰冷皇宫中温暖的源泉。

回忆来来回回转动在脑海,她深深凝视安陵泓宇的眼眸深处渐渐生出坚定之色。对身带蛊毒的安陵泓宇而言只有一个时辰,而于她来说,如果喝下特制汤药,她有把握能将死神赐吻发作时间推迟到三天左右。

三天之内,只要找到懂施天龙八针的人,再加上几经考虑的药方调配解药,她相信应该此毒可解。

松开手快步走到桌边,刷刷写下一张方子她塞给杏儿:“杏儿,马上去太医院抓齐这些药煎出来,务必半个时辰内送回。如若有人问起,就说本宫需要不得多问!”

“娘娘,药不是要慢慢熬才好吗?这是给皇上喝?”杏儿疑惑看向平日柔美温婉的皇后,容颜如昔,但她的眼神不再绵软,多了坚定的凛冽和难以抗拒的魄力,使得她看来有股冷艳决绝的美。

“没时间了,速去速回。”月落尘目送杏儿离开后再次提笔匆匆写满两张信笺,折回安陵泓宇身边时她抬手拭拭额头上的细密香汗,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我说过,你只能死在我手上。所以,我会救你!”

时间在悄无声息中流淌过去,月落尘知道此时周得全和小容子还守着已犯下滔天大罪的惠妃在外厅,可她丝毫也不想理会。这也许是最后和安陵泓宇静处的时间——因为,她下定决心救安陵泓宇。而自己还能不能有机会得救,她选择交给上天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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