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灵动曲风中,壮阔的圆月撒辉图铺成开来。似曾相识的乐曲和感觉让月落尘诧异得樱唇惊张,尽管只奏出短短一段,但她已经肯定龙沐庭所奏之曲乃当日天香用琵琶弹奏的《凤凰相思曲》。

一瞬间,她觉得本来十分熟悉的表哥变得陌生。表哥竟也知道这首曲子?为何这么多年我从来都不知道他会?

想起上次安陵泓宇体内蛊毒被引发,月落尘明知自己不应该表露出关心,可还是忍不住偷偷瞧向安陵泓宇,想看看他有没有不适反应。

安陵泓宇亦听出他所吹奏的是《凤凰相思曲》,不过对前尘往事已经慢慢放下的他这次并没有太大情绪涨落,反而疑窦丛生。他怎么也会这首曲子?初雪,天香,以及他三个人都会同样的曲子,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关联?

这一切究竟是不是巧合?置身迷雾中的安陵泓宇默默打量龙沐庭的侧脸,发丝在风中微扬的他白衣尤胜瑞雪,神情默然却难掩脱俗。也许,我该旁敲侧击的追寻一下。就在他打定主意待笛声落下要追问龙沐庭时,通传声打断笛声和他的思绪:“小王爷到。”

笛声戛然而止,三人同时看向亭外,一袭月白色锦缎长袍脚踏金龙银海靴子的安陵立宇已站立在外。玉带高束发髻缠着游龙的他眉眼清润,薄唇微挑,弯腰施礼:“给皇兄皇嫂请安。”

立宇的突然造访,安陵泓宇并不诧异。如果没猜错,他知道立宇大概是为惠妃之事而来。果然,他坐下没有片刻就道:“皇兄,你日前曾答应带小弟一起去大牢见初恵,今日可好?”

【亲们,这两天秋水因为码字有点儿心情不好~~呵,不过现在米事了,人家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去吧,我写自己想说的故事罢了。有亲们的支持,我就已经满足o(∩_∩)o周一啦,大家要度过开心的一周噢!】

正文 第一百章 柔肠寸寸共忧眠【五】

见安陵立宇不像从前洒脱飘然,月落尘微觉奇怪,听过他的话才想到应该是心忧惠妃。心神不安的她想借机告辞,却听得安陵泓宇朗声道:“既然皇弟来了,朕就带皇后和你一起去大牢。”

龙沐庭淡然坐在旁边品着香茗,看到安陵泓宇两兄弟均有些凝重的表情暗暗发笑。帝王家的手足之情其实相当脆弱,这两兄弟看起来和善实际上各怀心事吧?在无上权势和锦绣天下前,谁能泰然处之?

他们三兄弟,原以为最难对付的莫过于野心极大的安陵泰宇,可现在看来和炙手可热的伍太后以及深不可测的安陵泓宇比起来,安陵泰宇也不算什么。也许,我的布局也许需要稍微改改。当然,眼下最关键的要了解落尘心底到底如何想。

“多谢皇兄成全。那皇兄,皇嫂,请吧。”安陵立宇翩然起身,眼神瞟过白衣龙沐庭时停顿了片刻。如此出尘脱俗的男子,倒是很少见。

“皇上,臣妾、、、臣妾也去吗?”月落尘当然记得安陵泓宇那日答应带她去见惠妃,可她却没想过安陵立宇也会一道。刚才片刻交谈已让她觉得疲惫,现在又来个安陵立宇,她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露出蛛丝马迹。

安陵泓宇缓缓起身,修长手臂揽过月落尘的纤腰,魅惑的笑容宛如盛开的罂粟,极美极罪,却又极度让人难以拒绝:“傻。朕不是说过要带你去么?是不是身体不适?要宣太医吗?”

蛊惑和宠溺结合得天衣无缝的语气让月落尘立即有红霞飞上双颊,感觉到龙沐庭和安陵立宇的眼神都扫向自己,她垂下头去声如蚊鸣:“不、、、不、、、”可当她的话还没有完整吐出,悠然而坐的龙沐庭飘然来到面前,眼底流动着恰如其分的关怀:

“娘娘,玉体违和可千万不能大意。如皇上和娘娘信得过草民,不如由草民替你把脉如何?”

安陵泓宇冷眼旁观这幕,兀自冷笑。同为男人,他很明白其他两人的眼神含着什么。酸意从心中悄悄溜出,但他始终不曾开口,而是等待月落尘回答。瞧她那窘迫的样子,究竟是会拒绝还是应承呢?若心中坦然,应当不会拒绝才是。

惶惶抬眸看向眼前熟悉面孔,月落尘弄不明白为什么龙沐庭会主动提出这样要求。即使是出于关心,难道他不知道会让敏锐的安陵泓宇起疑么?偷偷瞟一眼近在咫尺的安陵泓宇,她挤出一抹和平时看起来无异的微笑:“多谢龙公子。龙公子应该记得本宫其实也略懂医理,所以本宫很清楚自己身体如何。皇上,让小王爷久候,我们还是走吧。”

“皇嫂若身体不适,当然应该先让这位公子把脉。玉体稍有损害,那会让很多人担忧。皇兄,你说是么?”面色萧然的安陵立宇说这话时极其认真,没有之前惯用的轻松调侃。

可也正因为这样,其他两个男人心中皆是一凛。一声轻笑,安陵泓宇再度揽月落尘入怀,明黄色和粉白色身影紧紧靠在一起,微风吹动,两人衣袂交相辉映纠缠不休,夫妻情深的画面在清晨阳光中甚是动人。

不知是出于若有若无的醋意还是对月落尘性子的了解和对她医术的信任,安陵泓宇搂着她亭外走去:“皇后不愿,朕如何舍得勉强?小容子,马上安排几个机灵点的太监宫女带龙公子游览皇宫,不得怠慢。”

精致华美的马车畅通无阻的驶出朱墙红瓦壮丽巍峨的皇宫,也许是感觉作祟,一出宫门月落尘顿觉空气都清新许多。

轻淡的檀香溢满整个车厢,伴随着滴答滴答马蹄声,她的紧张慢慢消失在长长路途中。尽管平时冷静又机灵,她总归还是个豆蔻年华的女子。除开那次深夜溜出宫,这是她进宫后第一次出来。好奇心驱使,让她忍不住轻撩车窗纱帘,看阳光遍洒灿烂洋溢,听市井之声声声悦耳。

“看来皇后的确很向往宫外生活,朕很好奇,宫外生活有那么好么?”靠在软垫上的安陵泓宇嘴角带笑,醇厚低沉的嗓音带着如水般的温柔,几乎要浸入骨子里,将所有坚硬都溶化。

转头凝视着他俊挺得犹如神诋的脸,确定他没有任何不悦之后月落尘浅笑,如画眉眼间笼着淡淡轻愁:

“记得那晚我给你念的那段小诗么?不如归去,花满瓯,雪烹茶,烟波深处得自由。恕我放肆,身为君王的你恐怕从来没有得到过这种自由吧?如果你曾得到,会知道那是多么美好的感觉,就像、、、就像那夜你带我飞起来似的,天宽地阔,无拘无束,逍遥自在。”

在无限向往的轻软声音中,安陵泓宇读懂她眼中的憧憬。稀薄朦胧的淡烟覆盖上眉眼,忽然间她变得很遥远,但十分真实。

许是被她秋波翦瞳中的向往打动,安陵泓宇将很多想问的问题全部吞回去,拉过她的滑腻小手,柔情中带着无奈:“谁又不想潇潇洒洒策马红尘,笑看花开花落日升日落,可大任压肩,朕没有选择。荣华富贵尽在帝王家,无奈痛苦也在帝王家。”

“我明白。噢,对了,小王爷为什么要去见惠妃?你又为何答应?”深深懂得他的无奈,月落尘总会为他的沉重而心疼,故而马上转移话题。于他们来说,海阔天空的自由是极度奢望,不是么?

仿佛被这个问题给问住,安陵泓宇沉默很久才从薄唇边轻溢出五个字:“因为我懂得。”

莫名其妙且没头没尾的回答让冰雪聪明的月落尘亦不解。直到她见过惠妃后,她才明白这五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爱到深处尤茫然【一】

大牢深处,点着几盏油灯的小屋中,披头散发的惠妃孑然独坐。灯火将她瘦削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时不时悠悠晃动,寂寥又悲凉。

狱卒解开门锁后悄然退下,三人站在门口沉默很久。细心的月落尘发现和其它囚室相比,惠妃这间显然干净整洁很多,而且锦被床褥灯火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女子每日必不可少的铜镜。醒后已知太后震怒的她猜测得出,这些必定是安陵泓宇交待下来。除开他,别人不敢更不会这么做。

尽管惠妃狠下毒手,他还是心存仁慈。安陵泓宇,从心灵深处来说你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可惜、、、哎、、、对他的疼惜瞬间又增加几分,月落尘率先轻迈莲步走进去。

虽和惠妃并无深交,但她隐约猜到惠妃必定是为情才如此。世间那些为情所痴狂而犯下罪行的女子,被人唾弃遭受惩罚的同时,谁又能看到她们背影的凄凉呢?

“惠妃,我们来看你了。”柔软的语调中含着莫大不忍,看着那有些凌乱的青丝遮肩,月落尘欷歔连连。

面对墙壁而坐的梅初恵没有回头,仿佛听到任何声音。深叹两口,眉眼均染忧伤的安陵立宇在灯火中看起来多了几分亲切:“初恵,你这么做何必呢?其实、、、”

他的话尚未说完,一身雪白囚服的梅初恵缓缓转身,瘦肩颤抖双目噙泪。不过短短今日,曾经疏离冷傲的她憔悴不堪,脸颊深深凹进去,从前总是噙着淡远的双眼暗淡无神,像是灵魂已被困住般无力悲戚。

嘴角轻轻抽搐,像有很多话想说,可她最终未开口。尤其当她看到身着龙袍满脸悲悯的安陵泓宇站在门边,眼神躲闪的她迅速低下头去,似乎不想看他的身影,也似乎羞愧看到他的身影。

梅初恵颤抖的样子让安陵立宇同样欷歔,抬步过去他顾不得有人在场,伸手握住她的双肩,温柔的嗓音宛若天籁般动人:“初恵,为什么那么傻呢?恩?初恵,你向来都是聪明过人的女子,可这次、、、”

一声声熟悉的“初恵”让她听得泪水垂泪,好像又回到从前快乐的时光,她微微抬起看着安陵立宇面容的双眸里有些喜意漫上,但这种美好的喜意不过短短持续短暂一刻,昭阳殿那幕旋即涌上梅初恵的脑海。

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恨意难泯的她狠狠推开安陵立宇冷厉道:“告诉我,告诉我,你接近我是不是因为初雪?是不是?”严厉质问让历来都洒脱的安陵立宇忍不住身子颤抖几下,无话可答。

的确,当年安陵立宇处心积虑接近梅初恵是因为他早早得知她会入宫成为安陵泓宇的妃嫔,因为梅初雪而对安陵泓宇怀有怨恨的他假装偶然与她相识,甚至情挑于她。翩翩风度玉树临风的他本来就是人中龙凤,再加上刻意伪装出的温情脉脉,几个妙龄女子能辩出真伪?

当梅初恵芳心暗许,接她入宫成为妃嫔的圣旨也随之到来。她恨,他却在笑。入宫之后多次缱绻,安陵立宇始终都告诫自己她不过是报复的棋子而已。于是,从未用心爱过的他在一夜旖旎后断然告诉她他们必须结束,因为自己已然厌倦。

其实,这亦不是他的真话。真正让他想结束的原因是他发现自己的皇兄安陵泓宇根本就不在乎,甚至几乎都默许了他们二人的暧昧关系。这让他充满挫败感,甚至恼怒。从来身边都不缺乏红颜知己的他决绝的梅初恵告别,从那之后再次见面必定是恭恭敬敬,紧守礼法。

从不相信世间有爱意永恒的他片面的相信她必定能忘记自己安于后宫生活,当她诞下龙胎也变得越来越疏离冷淡时,他几乎真的以为那些荒唐过往早成云烟。于此同时他亦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他风/流韵事的一段,稍微不同的是,这段风/流的开始不是为了寻欢作乐而是蓄意报复。

可,当他得到消息说她在自己受罚后不久就对下毒谋害皇上,那一刻,对自己所作所为极少后悔的他顿觉悔悟——他的游戏可以结束,可对于一个无辜女人来说,游戏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是一生。

无力抬起凤眼,噙满悔意的他嘴角轻轻抽搐,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简单的三个字盘旋在梅初恵头顶,好像一串魔咒让她痛哭出声。泪水如雨水般急急坠落的她嚎啕大哭,撕心裂肺,顿时让小小囚室多出几分凉意。不想责骂,不想怨恨,心仿佛在一霎那老去,还披着满头青丝,但心中却已生暮色。

“初恵,对不起。我、、、是我自私,不该因为初雪而将你牵扯进来。男人之间的恩怨应该按照男人的方式来解决,可惜我现在才明白。初恵,我、、、”

平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安陵立宇这一刻恍觉言辞苍白,他不知自己该说什么更不知能说什么。尽管歉意真挚,可于事无补。从来都没爱过她的安陵立宇在此刻心还是痛了,第一次为除开梅初雪以外的女人痛!

听着惠妃痛苦万分的哭泣,月落尘双眼湿润。她感觉得到惠妃心中的爱该有多么浓厚才会一直甘愿忍受,甚至为他铤而走险。平日的惠妃总是淡漠疏离,那是因为她的如花笑靥和似水柔情早已全部托付给一个不该托付的人,对他人她唯剩下疏远。

她的芳香她的美丽,全部都只为一个人努力绽放,又何来力气对他人再许笑意?如此倾心相爱,究竟是可贵还是可悲?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爱到深处尤茫然【二】

安陵泓宇见月落尘忍不住擦拭眼角,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放在掌心,紧紧的,似乎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她不要悲伤,因为自己在她身边。善解人意的月落尘轻侧眼眸,双眼朦胧朝他浅浅一笑,心底有暖意滑过。

因为我懂得。安陵泓宇在马车中说出的五个字,月落尘此时恍然明白。因为他懂得惠妃的爱和伤,所以他对心存仁慈。身为帝王,却能如此贴心贴肺理解他人,该有颗多么柔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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