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半天后才意识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安陵立宇诧异心伤。从小到大,生性随意嘴又甜的他基本上是三兄弟中最受太后恩宠的一个,可现在她居然扇了他一巴掌!捂住左脸的他忽然想到可能真的对母后了解太少,尽管内心愤然,可在严厉到霸道的太后面前,他无语能言。

默默无言的安陵泓宇不忍的看向安陵立宇,深知他此刻内心必定煎熬。但不杀乐颜,他知道这已经是太后的让步。眼下,他还不能公然和太后叫板,更何况此时太后打着的旗号是惩治弑君罪人,他身为君王如若求情,未免说不过去。

眼见裕安叫来手端毒酒的太监,月落尘别过脸不忍再看。她明白,太后此举不仅是为了惩治弑君罪人,更是为了维护皇室颜面,同时还是为了永除后患。虽然安陵泓宇知道太后了解一切,但太后却未必知道安陵泓宇也早知这些。因此对她来说惠妃和安陵立宇的暧昧是根刺,更是让她害怕安陵泓宇有所动作的隐患。

更何况,她也深知自己儿子根本就不爱眼前这个傻女人。退一万步说,安陵立宇即使爱惠妃,这种爱在伍太后眼中也不该存在!想着这些,月落尘忍不住轻轻颤抖。伍太后的精明能干让襄国多年处于不败之地,可同时她这种强势却也是建立在绝情狠心之上,不是么?

安陵立宇还想开口争辩,跪在地上的惠妃理了理发丝,顺了顺衣服,朝安陵泓宇和月落尘方向跪拜三次后淡然出声:“小王爷无须再多言,臣妾死有余辜。多谢太后皇上饶恕乐颜,臣妾甘愿领死。”

默然接过太监递过来的金红色小杯,惠妃自始至终没看安陵立宇一眼,仰头饮尽,嘴角带着苍凉的笑意,犹如一朵在秋风中凋零的残花,消缺往日颜色,花魂几缕长埋黄土。

片刻后,金红色酒杯在灯火摇晃中哐啷着地,惠妃嘴角渗出血迹软软往后倒去。再无力请求或质问什么,安陵立宇飞速伸出手臂揽住她入怀,忧伤铺天盖地的袭来,他只能喃喃轻念:“初惠、、、初惠、、、”

“经年魂梦与、、、与君同,到头恍觉是陌人。凭栏、、、凭栏留得春、、、春风共,莫、、、莫惹萧郎心玲珑。”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的惠妃挣扎着念出这几句,仰躺在怀的她抬头轻笑,那笑让人的眼睛刺痛。

见她眼神一刻也未曾在安陵立宇脸上停落,月落尘不禁轻叹。爱得浓烈,走得决绝,决绝到她不愿再多看一眼自己深爱过的人。这样的女子,该是多么至情的一个人!可惜、、、可惜什么,月落尘良久也未曾想到。遇人不淑么?抑或是命中注定?

伍太后没有再开口,冷脸拂袖而去。安陵泓宇本来还想追问,因为他想知道为什么惠妃手上会有和让天香致死同样的毒药。瞧得这幕他不想再说,揽住月落尘朝外走去。身后满室的悲凉中,安陵立宇喟叹长叹,心仿佛被撕裂开来的痛。

从侧门走出,月落尘发现天牢外阳光明媚绿树成荫。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安陵泓宇已揽住她的细腰跃上不知何时出现的白马上,一路烟尘,两人很快消失在浓密绿荫中、、、、、、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爱到深处尤茫然【五】

白马犹如一道闪电般疾驰在烟尘四起的道路上,风声在耳畔疾呼,两旁绿影迅速朝后退去。

随着马儿跳跃,马背上的月落尘惊呼出口。几乎没骑过马的她紧紧缩进安陵泓宇温暖怀抱中,半眯着眼睛防止尘土扬进双眼。颠簸中不经意抬眸,她看到安陵泓宇俊朗面容带着和平日深沉截然相反的飒爽,薄唇微微上扬的他洒脱非常。

用最快的速度疾驰到宫门,安陵泓宇这才轻拉马缰对怀中的人轻笑道:“不是很喜欢皇宫外的生活么?骑马回来似乎比坐马车更能畅快呼吸外面的空气,不是吗?”

不知为何,尽管安陵泓宇言笑晏晏,可月落尘却觉得他心中并没有表面那么愉悦。站在巍峨的宫墙前,她轻抬翦瞳报以淡淡微笑:“谢谢。我、、、我能不能问个问题,梅初雪是谁?”

脸色慢慢淡下去,安陵泓宇轻轻抚摸马头,修长手指插/进至洁白无瑕的长毛之中。转眸朝眺望湛蓝天空,很久也不答话,他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才好。

感觉到他的逃避和沉默,月落尘心尖有细细痛楚漫过。聪慧如她,当然猜得出梅初雪必定在安陵泓宇生命中有过浓彩重墨的一笔。想必他是深爱过那个已香消玉殒的女子吧,不然怎么会绝口不提?“深爱”两字让她心中冒出浅淡酸意,从来都觉得自己胸襟尚可的她露出一丝自嘲的笑轻启朱唇:“抱歉,我不该多问。进去吧,我有些累,想回宫休息。”

说罢,她迈开沉重的双腿朝高大壮观的宫门走去。招手叫来守门士兵将白马牵走,安陵泓宇负手而立,澄灿灿的阳光给他俊挺面容笼上一层淡淡蜜色,越发显得英俊。无言注视娉婷背影越走越远,他长叹两口,有几许纠结的心慢慢沉淀下来。

回到未央宫,月落尘这才发现自己已全身无力。进宫门的那段路并不遥远,可她每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软软靠在美人榻上,她眯了双眼,美若蝶翼的睫毛轻轻颤抖,似乎在极力压制体内的激动。

是的,她在激动。因为她恍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会因为已经逝去的生命而介意。脑海里无意识的浮现出思月说过的话,她浑身一颤,白皙柔荑连连按住血脉喷涌的胸口:月落尘,你真的爱上安陵泓宇了吗?因为爱,所以舍不得他死;因为爱,所以想知道他的过往;也因为爱,你一次又一次感受着他的感受!

仿佛被内心声音给吓到,额头上渗出细密汗水,蓦然睁开的双眼中噙着深深恐惧,因为她想到了尚在宫中的龙沐庭。如让表哥知道我想这些,该会责骂痛斥吧?我,离国的最后一个皇族,竟然爱上仇敌之子?多么可笑可悲的事实!血海深仇和绵长爱意在脑海内交战,顿时让月落尘浑身轻颤,夏日炎炎,她却觉得寒意透心。

“娘娘,您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我觉得你自从苏醒后好像有点和以前不一样呢,是不是身子太虚?”端着清凉解渴的冰镇银耳莲子羹走进,杏儿就看到她主子魂不守舍,像身体不适,更像有心事。

懒懒的回答杏儿后,月落尘心不在焉的喝着银耳莲子羹,脑海中混乱至极,像有很多丝线来来往往凌乱纠缠,想理却怎么也理不顺、、、、、、

是夜,月落尘习惯性的在灯下翻看医书。虽然为自己不知不觉中萌生的爱意而苦恼,更为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而惆怅,但她没忘记自己要解三三蛊毒的决心。万籁俱寂,打开的雕花窗户边有清淡星辉洒落,和屋内的莲花宫灯交相辉映,将整个屋子照得恍若白昼。

团扇轻摇,青丝垂落的月落尘身着一袭雪白纱衣,腰带绾成一枚紫色蝴蝶结,纤腰盈盈的她靠在榻边,未施粉黛且无珠钗点缀的她看起来比白日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圣洁高雅,宛若一朵碧池青莲在幽蓝天幕下无声无息绽开,美得出尘脱俗倾国倾城,神笔难绘。

悄步来到未央宫的安陵泓宇看到的就这么一幕,站在门口很久不想开口,似乎害怕眼前的美景佳人会因为自己的唐突声音而消失。暖流在体内轻轻滑过,永恒之感再度来到脑海。知道自己只有二十三年可活,所以永恒对他来说是水中月镜中花。而这一刻,他却无比真实的想要永恒,想要和眼前的人直至永恒!

聚精会神的月落尘很久后才觉得有人在看自己,轻抬双眸,一袭蓝紫色锦缎长袍的安陵泓宇映入眼帘,足踏描金腾龙黑靴的他风姿朗然眉宇清朗,袖口处的银丝在灯火中闪闪发亮,异常夺目。

“皇上来了怎么不说话?臣妾这就叫杏儿给您沏茶。”月落尘放下书卷,有淡淡喜悦浮上脸颊。以为安陵泓宇会为白天的问题生气,没想到他还是出现,这让整天都心神不安的她像是找到些归属感似的安心。

“不用,带你去个地方。”不容拒绝的声音刚落,月落尘就感觉到安陵泓宇温热手掌已握住她的手腕。随着他的脚步,两人在黑夜中缓缓走出未央宫。宫道悠长仿佛没有尽头,月落尘缓缓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看他几眼,似乎听到心中有莲花盛开的声音,细细的,喜悦的,也是美好的。

七转八转,脚步匆匆的月落尘发现他们好像已经是在去灼华宫的方向。停下步子,她轻问:“我们去哪儿?”

“去个可以说故事的地方。”转身轻笑,安陵泓宇施展轻功飘至月落尘身边将她搂入怀中拦腰抱起,很快两人就未经灼华宫正门直接飞跃过墙壁来到后花园。

星辉清幽,灼华宫的后花园悄无声息。轻车熟路的将月落尘抱至一方湖泊边的巨石边,安陵泓宇温柔将她放下后和她并排而坐:“想给你说个故事,关于初雪的故事。”

【亲们,由于昨晚秋水因为身体不适去吊了点滴耽误很多时间,所以回家后只赶出两更。很抱歉,今天只能奉上两更噢~~在此,秋水给大家诚挚道歉~~呜呜,希望表骂偶,爬走~~~】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明眸皓齿今何在【一】

微风徐徐吹过,泥土气息混合着花香扑面而来。灼华宫后花园被幽黑天幕笼罩,深不见底的湖水倒映着天上明亮萤黄的星子,给湖面带来几许光亮的同时也添了几许灵动之意。

光滑巨石上,月落尘抱膝而坐。青丝从两间披散开来,盈盈秋波中有丝惆怅。向湖泊对面的灼华宫远眺,宫灯此起彼伏,隐隐约约映着朱红色门墙。昆虫的鸣叫窸窸窣窣传来,和着一两声不知倦的鸟啼,衬得夜越发幽静深沉。

纵然身边四处都是黑暗,月落尘却丝毫也没害怕,反而觉得无比安心。嗅着身旁飘来的龙诞香味道,等待很久也不曾听见安陵泓宇开口。侧头凝视他片刻,心因为这无边无际的黑暗而沉静下来,她意识到自己白天一时冲动脱口而出的问题也许给他带来些许困扰,毕竟没有人愿意去回忆悲痛往事。

不知为何,她几乎就能肯定梅初雪和故事必定是凄美的,也因为如此,安陵泓宇所以才一直难以释怀,甚至提都不想提。露出一抹清浅微笑,她动听的声音中饱含理解的心疼:“不想说,就无须勉强。白天是我过于冲动了,你别介怀。”

早已非常了解她性格如何的安陵泓宇听得出她话中深藏的关心,轻轻扯动嘴角,他亦侧头,幽深瞳孔内并没有太多痛苦之色,只是怅然:“如果我介怀,今晚就不会带你来这。”

顿了顿,他转开眼眸远眺前方灯火明灭的灼华宫,轻声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其实,从前这座宫殿并不叫灼华宫,而叫沁雪宫,是雪妃,也就是初雪的宫殿。灼华沁雪,不止名字意境相差太远,连人也截然不同。”

听着他若有所指的感慨,才思敏捷的月落尘立刻悟出来他是在感慨现在的丽妃和当年的雪妃差异很大。回想刚刚入宫时,灼华宫闹鬼一事让众人脸色皆变,想来是因为大家都知道雪妃是安陵泓宇的禁忌吧。而当我提出和丽妃互换宫殿她踟蹰片刻才答应,是不是也因为这精丽宫殿曾经住过安陵泓宇深爱的女人?

因为如此,她觉得安陵泓宇必定对这座宫殿有所眷恋,殊不知物是人非其实最是伤怀,敏锐又敏感的安陵泓宇怎么会傻到连这想不清楚呢?

“梅初雪,梅初恵,二人是同胞姐妹?”尽管一度很想知道究竟过去发生了什么,可真正听到安陵泓宇开口后她心中却怅然所失。梅初雪的香消玉殒,该是安陵泓宇心头一痛吧?失去挚爱,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切肤之痛,对高处不胜寒且又孤独入髓的他来说肯定更加如此。

远眺的眼神变得绵软,安陵泓宇脑海里闪过很多很多曾经发生过的场景,嘴角不经意间扬起一缕淡笑:

“初雪是惠妃的妹妹,但她不是梅仁心夫妇亲生。惠妃周岁那年一个瑞雪皑皑的早晨,梅家人打开大门就看到有个弃婴,已经冻得奄奄一息。梅家虽是富贵商家,但梅氏夫妇一向乐善好施。见那小小婴儿如此可怜,甚至身上连辨别身份的物件也不曾有,他们收养了她,取名初雪。”

“惠妃和雪妃二人为何、、、为何都会和皇室扯上关系?我曾耳闻梅家经常为国捐钱出力,是因为太后感念其贡献也想仰仗梅家财势么?”既然称之为雪妃,想必肯定是入宫接受了正式敕封,只是为什么两姐妹前后不同进宫?

回忆起最初相识,安陵泓宇的笑意更淡远,曾经的疼痛慢慢远去,剩下的唯有记忆中的一幕幕,或美好或忧伤。醇厚嗓音中轻含着一丝难得的喜意,他道:

“大约五年半前,梅家位于圣襄东郊的品梅山庄在耗费三载后建成,其精美堪称巧夺天工。正好那年因为天寒地冻需接济难民,对外征战亦要军饷,太后趁山庄落成之际带我们三兄弟暗中前往品梅山庄道贺,当然,太后亦是带着要梅家出钱赈灾的要求而去。是夜,梅氏夫妇为我们接风,并叫来两位爱女。”

耳畔低沉的嗓音轻轻诉说,月落尘依稀中几乎可以想象当年的情景:精巧无比的山庄,白雪飘飘,意气风发的三兄弟邂逅清丽可人的两位妙龄少女。少年情怀,少女心思,自当是其容晏晏,其情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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