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脑海里迅速闪过这些,脸色变得苍白,因为月落尘意识到其实表哥早已动了杀安陵泓宇之心。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什么罕见的死神赐吻会出现在宫中。对宫内情况他不但非常了解,且还抓住惠妃这个时机。

好深的心思和部署,可怜惠妃无缘无故成了别人利用的棋子,而她到死的那刻也不知道自己所谓的报仇其实已被别人操控!

不理会月落尘的问题,龙沐庭再次紧紧捏住她的细肩一字一顿:“落尘,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是离国人,那就完成表哥给你的任务——杀、掉、安、陵、泓、宇!”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香魂怅然断弦悲【四】

清晰无误的字句在空气里飘荡落定,月落尘猛然抬头看向龙沐庭,双眼写满惊诧纠结。直觉告诉她也许很快就会要做出选择,直觉告诉她表哥已经起了杀安陵泓宇之心,可她没想到的是最后选择居然是自己必须解决安陵泓宇!

黑暗中静寂无声,有微薄光线从窗户细缝中透过,月落尘任由龙沐庭紧紧捏住她的肩,很久很久也不出声。檀香味道在屋内氤氲,丝毫也不能起到安神静气的作用。

惊诧的眸子和龙沐庭咄咄相逼且无可反抗的眼神对视片刻后慢慢垂下去,灵动悦耳的声音开始沙哑,仿佛已经极度疲惫:“为何、、为何是我?”

眉眼见浮上一层不真实的笑意,龙沐庭温润的眼神中噙着淡淡嘲讽:

“为何是你?落尘,表哥想不出还有谁比你更适合执行这项任务。你专宠一身几乎日日和他相见,更何况师傅一身解毒功夫悉数传于你,对精通解毒的你来说下毒易如反掌,不是么?只要你愿意,安陵泓宇很快就会死得不明不白,除非、、、除非你不愿意杀他。落尘,千万不要告诉表哥你素心已寄,不愿他死。”

熟悉到极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月落尘听得心凉如水。表哥果然对我和安陵泓宇有所察觉,但他应该还不知安陵泓宇身带蛊毒一事。素心已寄,呵,表哥,纵使我素心已托付于他,你会同意我不杀么?

周身浸染冬日寒意,心仿佛在被人肆意揉捏般的痛,月落尘继续坐着垂死挣扎:“表哥之前不是不让杀他么?为何现在忽然改变主意?”

“此一时,彼一时。这么久的宫廷生活想必你也能看出点什么,只要安陵泓宇死,皇位之争就会马上上演。到时,我们复国就指日可待。落尘,难道在你心中,安陵泓宇已经比表哥和离国的未来更重要么?”

尽管黑夜浓稠,龙沐庭却仍然看出月落尘的犹豫不决。这样的犹豫让他愤怒万分,眼里心底从来只有我的她现在居然会为了一个仇人而对我的决定质疑?落尘啊落尘,你知道么,要杀安陵泓宇最大的理由并不是我所说的那些,而是因为他现在已成为你的心魔,更成为了你我间的梗刺!

心魔不除,梗刺不拔,不止复国无望,连你我都会失去,不是吗?这样的结局,我绝对不允许发生,绝对不允许!

龙沐庭的问题让月落尘骇然,睁大莹黑瞳孔的她脑海里一团糟,轰轰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但与此同时她很清楚自己不能承认安陵泓宇在自己心中有一席之地,否则龙沐庭只会更加对她戒备,从而设下更多她无法知道的棋局。

也许,表哥是在试探我?抱着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月落尘坚决摇头:“不,他是我名义上的夫君,但在我心中,他没那么重要。”

“没那么重要?看来始终还是有些分量。”带着醋意的话从龙沐庭薄唇中吐出,他的笑有些阴森,口吻却柔和得像春日的晚风:

“落尘,表哥知道安陵泓宇待你不错,你一个人在深宫孤寂无靠难免对他产生好感。所以你放心,表哥不曾怪你。你身上流淌着离国的血液,所以表哥相信你不会让所有仰望你的人失望,更不会让表哥失望!”

绵软的话中带着不容拒绝,月落尘咬咬唇抬眸:“如若、、如若我杀不了他,会怎么样?你也知道他不是个简单人物,而且身旁又有双影保护。”

“只要你想杀,一定杀得了,表哥相信你。如果你不杀他、、、”沉吟片刻,龙沐庭似乎在想究竟该说出什么样的结果才会让眼前迟疑多多的女子痛下决心。脑海里回忆着自己的全盘计划以及一些后备措施,他再度扬起笑容:

“如果你不杀安陵泓宇,不但会成为离国的罪人受千夫所指,更会为此付出代价。表哥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现在晏国的情势已不是从前,只要晏国首先起兵,南方的益国以及东方的万国,还有那些大大小小对襄国称臣的部落小国必定群起而攻之,到时候恐怕就不是杀不杀这么简单。”

朱唇泛白,面容哀戚的月落尘深知他表哥字字属实,襄国是天下之霸却也是天下之敌,只有一方云动其他地方必定加入其中。到时候安陵泓宇必定会焦头烂额吧?他心心念念所想的,莫过于稳住大襄江山。

于我自己而言,我如果不杀那就是离国的罪人和叛徒,不是么?这,从来都是个非此即彼的问题,丝毫没有半分可以斡旋的余地。谁叫我和他之间横越着千千万万离国人的血债呢?

默默闭上眼睛,不想让龙沐庭看到自己已有泪花涌上,她轻轻点头:“明白,我会按表哥所说的做。”

像是终于听到了满意的答案,龙沐庭俯身在月落尘冰凉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轻呵道:“落尘,表哥心中除开离国就只有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他日复国成功,你必定是我龙沐庭唯一的女人。”

亲昵的动作让月落尘莫名反感,她正想推开时却听得龙沐庭警觉看向门边:“谁在门外?”

一把将龙沐庭推开,月落尘匆匆下床推开后花园边的窗户急急道:“快走!”

“此人听到你我谈话,必须杀了以防万一。”杀意弥漫的龙沐庭捏捏拳,眼眸泛出淡淡的腥红血色。

见他杀机已动,月落尘连忙挡至他身前柳眉紧蹙不容拒绝道:“此时你杀人很容易,可让我明天如何交待?现在我是皇后,要想让一个人不开口很容易,你快走!”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香魂怅然断弦悲【五】

“我先藏身于梁上,你去开门看看究竟是何人!”说完,身轻如燕的龙沐庭跃上房顶,不留一丝痕迹,就像他从未出现。深呼吸几口,月落尘随手拿起一件冰蓝色披风加肩走至门口。

本以为偷听之人会走远明日还需仔细甄别表哥也能就此离去,可当她打开门却看到身着睡服的思月站在门口,发丝披落,眼眸带着异样的激动!

四目对视,月落尘的眼眸中尽是震惊,怎么会是思月?娇美脸颊披上层凛凛清霜,冷冽双眸扫视思月几眼,月落尘沉默转身朝屋内走去,并不想自己率先开口,因为她想听听思月会说什么能说什么,只有静观其表现,才能确保找到最佳解决办法。

如果、、、如果思月以此为要挟,她难保自己不会默认表哥的灭口行为。想到这,月落尘周身遍布凉意。平心而论她并不想要思月的命,且不说两人无冤无仇更重要是相处也算融洽,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默默掩好朱红色大门,思月轻缓移至屋内点燃两盏宫灯,尔后走至坐在梨木雕花椅的月落尘前面盈盈跪拜:“娘娘恕罪,思月半夜起床本想看看娘娘是否睡得安稳,无意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因此十分担心娘娘的安危故没有立即离开。”

一声不吭的看着她走动点灯直至来到面前,月落尘发现她眼中闪烁的激动始终没有退却。此刻她双膝着地却丝毫也不露惧色,反而依旧持续着那怪异的激动。思月是在为什么而激动,是因为抓住我的把柄么,抑或者有些我不知道的原因?

她既然如此镇定,我则应该更加镇定,否则只会暴露弱点。不管思月藏着何等心思,我且问问再做决定。忍住满心慌乱,月落尘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的理理肩头冰蓝色绣着银白色缠枝莲花的披风,语调轻淡却冷漠:“如此说来,本宫还该谢谢思月你的关心啦?告诉本宫,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说出这句,她清晰感觉到心在颤抖。虽远远还不到声色俱厉的地步,可自己到底是为了保护表哥和自己而起了杀意。月落尘啊月落尘,你想独善其身仁慈宽容,但这些终究一点点在复仇的荆棘道上被湮灭。所谓善念,很多时候也会屈服于不得已吧?

就在她多般纠结时,思月诚恳且激动的回答令她大吃一惊:“请娘娘恕罪,思月听到本不该听到的话:如果您不杀安陵泓宇泓宇,不但会成为离国的罪人受千夫所指,更会为此付出代价。不过娘娘您大可放心,思月绝不会将此事外传。相反,思月很高兴娘娘和奴婢原来有同样目的。”

“同样目的”四字让月落尘恍然大悟,原来思月每逢看到安陵泓宇就拉长脸显得不悦是因为她也想杀他?那么思月会是谁的人?

虽说她清丽有加,但若论姿色顶多算中人之姿,不懂武功,易冲动,情绪经常写在脸上,这样的女子,在表哥眼中差不多算一无是处吧?她不是永离的人,因为表哥从来不会让在他眼中一无是处的人进入他辛辛苦苦经营的永离。况且表哥此刻肯定听到我们谈话,如果是他的人他应该会现身。

以为她可能是后宫某人的眼线,原来错了。挑挑柳眉,明黄色宫灯下月落尘脸色清冷,和平日的笑意盎然截然不同,她深知在套出思月的话之前绝不能将怜惜心软形于脸色:“哦?本宫倒有兴趣知道你所说的‘同样目的’究竟指什么?千万不要告诉我你也离国人,思月,想撒谎切记撒得高明一些。”

“思月并不是离国人,也无意对娘娘撒谎。其实思月进宫唯一的目的是报仇,因为思月全家都死在安陵泓宇这个昏庸皇帝手中。实不相瞒,娘娘当日为救他而深陷昏迷时且他又未醒之际,思月想过一刀要了他的命,但、、、”

咬牙切齿的话听得月落尘心惊胆颤,仿佛断弦的声音在胸腔内乍然而响,凉意沁骨。如果那日她真动手,那后果不堪设想!昏庸二字让她稍稍不适,因为她所看到的安陵泓宇并不是昏庸之辈,那为何思月口口声声如此指责他?轻轻扯动唇角,月落尘紧紧盯住思月,不愿意放过她神色的每一丝变化:

“什么血海深仇让你一介弱女子忍辱进宫?思月,不是本宫低估你或嘲笑你,以你的能力要想刺杀安陵泓宇,恐怕不是件易事。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出师未捷身先死?”

的确是起床来看看近段时日睡梦都不太好的皇后是否睡得安稳,可思月没想到她却意外听到有男人声音在房中响起。就在她惊讶揣测平日高雅端庄的皇后竟会私下和别的男人幽会,她就听到让自己又惊又喜的话:

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皇后竟然和自己有同样目的!这是个令她开心的消息,因为她怕对自己有恩的皇后和安陵泓宇鹣鲽情深,从而让她像上次那样犹豫不决。既然皇后目的和自己一样,那就没什么好顾及,不是么?

“思月想过大仇未报就已死去,也想过这一辈子都可能报不了仇最后老死宫中。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纵然思月乃一介女流也应铭记于心,更何况思月父母皆是枉死!娘娘,奴婢孤陋寡闻,但也从些传闻以及书籍中得知当年离国国破是襄国的肆意进攻,思月尚只有家仇,而娘娘还有国恨,不是么?因此,思月窃以为娘娘能理解奴婢的心情。”

双手交叉在腹前直直跪立的思月双目晶亮,显然为自己今夜意外的发现倍感欣喜。

滴水不漏的话让月落尘不禁感慨已变沉默许多的思月其实的确很会说道,一抹无奈苦笑在优美菱唇边扬起,她道:“你起来吧。本宫想知道你父母如何死的?为什么口口声声说他是个昏庸君王?”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四方云涌敝浮日【一】

表哥想要他死,思月想要他死,处心积虑下蛊的人想要他死,这全天下究竟有多少人想要安陵泓宇的命?所有这些要他命的人,真正了解他么?也许这些人并不想要了解他,只是单纯的为了自己的仇恨或是欲/望想要他的命,仅此而已。

仿佛有锦帛被狠狠撕裂的声音突然响起,月落尘依稀中也看到自己的心已支离破碎,一道道的裂痕和不止的疼痛让她难受得像是被囚禁在不见天日的大牢中,还遭受着最残忍的酷刑。

“大约五年前襄国冬降暴雪数场,天寒地冻难民无数,献州尤为严重。本是献州州官的家父请求朝廷拨款赈灾,连请好几次后终于得到回应,朝廷答应拨银十万两和粮食五千担。虽知道根本是杯水车薪,但家父依旧感恩戴德,并亲自安抚难民。可没想到的是,在这不久后朝廷即派人去献州督促安抚难民。家父向朝廷特派官员表明那些钱粮并不够,还想继续向朝廷请求。但那官员却说朝廷拨下来的是白银三十万两,粮食两万担。”

仿佛又回到白雪皑皑冰天雪地的那年冬天,思月双眼中噙满泪水,抬起睡服袖子擦过好几次眼泪却依然止不住。很显然,她对那年的记忆以及往事带给她的痛苦依旧记忆犹新,从来不曾褪色。

月落尘见她小脸挂满泪痕,轻蹙柳眉,声音不知不觉中放柔:“因为你父亲实际拿到的赈灾钱粮和朝廷给的有太大出入,所以朝廷怀疑他贪赃?”

想来自己从前猜测并没错,思月果然生于官宦之家,小时候也有过段丰衣足食无忧无虑的生活。哎,只是世事无常,再怎么和美安谧的家室又怎敌朝廷的掌权者?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