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身子倏忽间不能动弹,被污泥掩住绝色容颜的她双瞳圆睁,黑白分明:“你干什么?”嘴上这么问着,聪颖伶俐的她却已隐隐猜到安陵泓宇必是要引开追敌,将生的希望全部留给自己。

泪水浸满眼眶,又苦涩又感激的泪水顺着眼角留下,冲洗着脸颊的污泥,她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反对和抗争:身受两处伤且精疲力竭的他肯定难以逃出生天,如若他寡不敌众最终被杀害,那她活下去的意义又有多大?即使他能侥幸逃脱诛杀,在这方向不明瘴气即将衍生怪异草木遍野的密林,他能走安然无恙么?胸口那一刀本来就让他失血不少,不是吗?

“穴道在一个半时辰后会自动解开,你好好呆在这不要出声,他们就不会发现你。我现在去将后面追来的人引开,静静在这等待天明,然后走出丛林逃回玉柳山庄找白影,他会保护你,懂吗?”

捧住她清泪两行的小脸,安陵泓宇深瞳里涌动着如秋日湖水般的深情,汨汨闪着琥珀色光泽,沁人心田。近在咫尺的月落尘看到他脉脉含情的双眸,细喉哽噎,菱唇紧抿,想放声哭泣却只能压抑。翦瞳内有哀怨渲染开,尘垢满面的她更加显得楚楚可怜: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安陵泓宇,万一有什么不测,襄国江山怎么办?难道你忍心将江山抛弃不顾吗?我怎么办,难道你忍心将我独自扔下吗?你不是说出来后除开你我谁都不能相信,在这楚州城你让我去相信谁去找谁?”

尽管千般不愿去想最坏结果,可此刻月落尘只能说出这些来说服安陵泓宇。这个历来聪明机敏的男子难道忽然变傻,他就不知道我宁愿和他同生共死也不要独自逃生吗?

【亲们,已经很晚了~~睡去睡去,好累~~周末愉快哇o(∩_∩)o】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绿荫欲静劲风疾【三】

“这趟出来为以防万一我早已将遗诏拟好,只要我回不去,圣襄自然有人将遗诏公布天下。至于襄国江山以后到底会怎么样,我无能为力再继续考虑。落尘,我知道立宇在你面前有些随意轻佻,但你要相信我,如果你回圣襄他必定会好好待你。如若你不愿意回圣襄,白影会护送你至安全之地。”

醇厚嗓音一如既往,不过此时多出几分无力和惆怅。轻到几乎只有面对面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广袤幽静的密林中被鸟兽啼鸣所掩盖,可在月落尘听来却不亚于半晚的惊雷。他这等口气,是在交代身后事吗?为什么忽然又说到安陵立宇?

电光火石的闪过一种可能,月落尘秋波起澜,不置信的喃喃道:“你、、、你遗诏内容将皇位传给小王爷?任性而为行云流水不受拘束的他能接管襄国江山吗?”

“内忧外患之际,立宇读过我的信笺后应该会收心。况且,我这么做也有考虑太后的野心。立宇是她历来最宠的皇子,如果他即位的话太后应该不会再像对待我似的对他,毕竟母子连心。还有泰宇,呵,别看他骁勇善战,其实他根本没有立宇聪明,假若他不收起狼子野心还妄图夺位,我相信他不是立宇的对手。一旦萧墙之内风波平静,晏国就不足为惧。”

虚弱的安陵泓宇说起这些头头是道,唇边荡漾开清浅笑容,像是对自己的分析和决定十分满意。顿了顿,他盯住眼前万般不舍的容颜,温热指腹轻柔拂过她的双颊,柔情款款道:

“至于你,落尘,虽不肯定立宇是否又在重复当年的故事,不过我坚信他会好好照顾你。于襄国而言,你是皇后;于他而言,你是皇嫂。经过惠妃之事,立宇对我的误会应该冰释,所以他定会遵守我的叮嘱。不论发生什么,好好活下去,这是我的希望,也是我的要求和命令。冰雪聪明善解人意的你,肯定明白我现在所说的每句话,是吗?”

猛然摇头,湿润发丝亦随之舞动,听到他说这些的月落尘如覆冰雪,声音也有些沙哑:

“不,我不明白。你解开我的穴道,我们现在慢慢朝前走好不好?安陵泓宇,解开我的穴道!我不要安陵立宇照顾我,更不要白影保护我,我只要你在我身边。不是有但求同年同月死之说吗,你为什么这么残忍让我独自面对有可能永远失去的痛苦?如果真要永远失去,我宁愿自己也殒灭。如此也就不必痛苦,不是吗?”

动情的言语说得安陵泓宇心头酸意浓浓,这不是第一次他们两人道出潜藏于心底的爱意,但绝对是第一次她说得那么动容那么直白。因为仇恨而来到自己身边的她几多纠结挣扎,现在能对我说出但求同年同月死的话,我很满足。

可落尘你知道吗,我爱你,所以我希望你活下去,连同带着我的那份好好活下去,就如同曾经我说过的话,如果余下一年的生命能换得你性命无虞,我绝对愿意交换。

无可奈何的笑意在俊脸面孔上浮散,哀伤的感觉犹如一叶无根浮萍在深水面随波浮动,优雅从容的他长叹两口,胸口刚刚止血的伤口又被拉动,温热的液体涌出他连忙伸手按住:

“就当我残忍吧,落尘。如果我的残忍能让你活下去,我愿意你这么想我,也不会介意你记恨我。”

看到他剑眉深蹙薄唇紧抿,月落尘知道肯定是伤口被扯开而有撕裂的痛。泪珠簌簌跌落至动弹不了的手背,她的呜咽如同一头受伤的小兽,清澈眼眸早有水雾深深。吸吸酸楚的鼻子,她哀婉如雁:

“如果你真的抛下我离开,我绝对会恨你。安陵泓宇,相识这么久我从未求过你什么,现在就当我求求你好吗?现在天色阴黑,只要我们小心完全有可能逃出去,天亮后我就能找到药草为你疗伤。为什么、、、为什么非要、、、?”

手指覆盖上月落尘一翕一张的菱唇,安陵泓宇侧耳倾听。悄悄抬高身子他看到火把光亮已朝这边挪动,踩着树丛和厚重落叶上的唰唰脚步声亦越来越清晰。到了必须出去的时候,他忍住胸膛内的不舍和伤口处传来的剧痛,俯身在月落尘的唇边印下一个轻吻,他吐气轻呵:“别出声,记住明天走出去后找白影!”

听觉也很精敏的月落尘当然知道有人正在靠近,不再做无谓的口舌之争,抓住点安陵泓宇没考虑周全之处的她在心底悄悄做了个决定——她绝不能让安陵泓宇独自出去,即使要死,自己也必须和他共同面对!坚决如铁的心意在体内流窜,从来没有任何时候她比现在更觉得自己血脉膨胀。

生死有命,如果今夜真是我们二人的死劫,我也笑着牵住他的手来面对。哀怨颜色淡下去,她依依不舍的抬眸,绵软的声音带着伪装出来的妥协:“记住了。最后问你一次,安陵泓宇,你真的决定要将我留在这自己去引开他们吗?”

将她这句问话理解为依依不舍和埋怨哀求的安陵泓宇仔细考虑,他警觉盯住脚步传来的方向轻声细语回答,只是他亦很坚定:“我已经体会失去初雪的痛,难道你以为如今我还愿意失去你么?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我希望是你!只要你活着,我死有何惧?”

“我也不想失去你。”唇边轻喃,这句话月落尘没有让全神贯注凝视后方的安陵泓宇听到。眼见安陵泓宇摸摸索索朝右侧移动即将飞出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她的脸上绽开一朵娇美和清冷糅合的笑颜,有为能得到眼前这样夫君的喜悦,也有决意同生共死的决绝:“安陵泓宇,不要丢下我!”

荡气回肠的一声呼喊,喊出心声的同时月落尘也知能引来追兵。虽有玉石俱焚之险,可唯有这样她才能肯定安陵泓宇不会将她根本不屑的存活希望留给自己!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绿荫欲静劲风疾【四】

正欲施展轻功跃出的安陵泓宇因为这声而失神,怔怔看向掩盖住她身躯的灌木丛片刻,急急的脚步声和男人的呐喊声让他很快回神。这女人是在干什么,竟然大声呼喊引来追兵?难道我刚才说的话都白搭了吗?真是、、、、、、

想到她是因为不想自己出去送死将她抛下,恼怒和感动在体内肆意奔涌的安陵泓宇无奈叹气,疾步退回解开她的穴道,调息后已稍微恢复一些的他紧紧牵住她的手朝左边狂奔。

“快追,快追,他们在那边!快!”仓促又低沉的男声划破本来的静谧,树上栖息的鸟雀似乎受到惊吓,纷纷振翅飞起,一时间,本来如同死样沉寂的密林活跃起来,鸟的惊叫声扑翅声,看不见身影的小小兽类窜行,人急促密集的脚步声顿时充斥其中。

借着他们高举的火把之光,安陵泓宇带着月落尘踩着落叶踏着荆棘朝不知名的前方奔去。胸口因为动作剧烈而拉开,血迹再次将长衫浸透。紧咬牙关忍住恍若肌肤撕裂的灼痛,他一步也不想停歇。

气喘吁吁的穿越一棵又一颗高大茂盛耸立入空的树木,身上多处被带刺灌木刺伤,月落尘却丝毫也不敢宣之于口,连哼都不敢哼。她怕自己的呻吟会让安陵泓宇停下,而一旦停下,安陵泓宇显然不可能将身后那么多人打败,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

越往前跑,密林的空气好像就越沉重,这让本来就已经有些呼吸不过来的两人更加觉得难受。紧追不舍的七八个黑衣人也感觉到空气越来越让自己不适,可一想到今夜是绝佳斩草除根彻底完成任务的时机,为首的玄色男人就不愿放弃,低吼属下快些跟上,他一马当先的快步追赶,眼底全是肃肃杀气。

也不知跑了多久,伤口裂开的安陵泓宇脚步虚浮全身发软,月落尘更是娇喘不绝,心跳得好像就要从喉间蹦出来似的。

弯腰大口大口呼吸时,月落尘没忘记观察周遭地形。高耸挺拔紧密并力的树丛渐渐变得稀疏,只是灌木一如刚才那般葱郁茂盛。半空中飘荡着一层浓得划不开吹不散的白雾,让人除开身边四周两尺看不到更远的地方。狠狠深吸几口直起身子,她定睛朝前方看去希望能确定究竟能不能去。可惜的是浓雾太稠又无火把照明,她努力几次都是徒劳。

虽然细听之下追兵还没赶到,月落尘却比刚才急速狂奔更加忐忑不安。前路未卜,而眼下似乎已到出了密林的边境之地,没有树丛遮掩,他们的逃命变得更加艰难。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双腿沉重得像是上面绑了石膏,薄纱下的手臂和裸/露在外手背早已被各种荆棘扎得细孔遍布,有些地方还已经红肿。

顾不上查看这些不会致命的伤口,她搀扶住靠在树干上无力闭目的安陵泓宇:“他们暂时好像被甩了一段距离,不过我们还是继续朝前走吧,否则、、、”

她还没说完,安陵泓宇蓦然睁开双眸就冷冽打断:“刚才为什么要叫喊?你知不知道这样我们都会死!前方浓雾罩顶无法确定是不是有路可走,后方追兵凶猛,难道你就这么想死?”

感觉到自己体内和意识在一点一滴的流失,以他现在的精力要自保尚且困难,怎么可能再去保护根本不懂武功的月落尘?想到这点,焦躁和恼怒瞬间脱口而出。

从没听过他用这么不耐烦的口气跟自己说话,月落尘樱唇微张,怔住瞬间旋即明白他是在担心自己根本保护不了她。利索从纱裙撕下一条替他绑好手臂上的伤口,柔婉的她抬起双眸凝视眼前面容苍白的男子,温婉嗓音里有着不可动摇的坚定和无法估量的强烈爱意:

“我不想死,但如果要独自活下来,我宁愿和你一起死!安陵泓宇,我不喜欢你所谓的残忍,更不要假装残忍,你本来就是个心地仁慈的人。”

无法辩驳的话让气若游丝的安陵泓宇哑口无言,在她清澈灵动宛若宝石的双眼中他看到前所未有也令他百感交集的决绝。此时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柔柔弱弱的皇后,更不是那个步步谨慎身份神秘只为复仇的宿敌,只是一个洋溢着满腔爱意甘愿和自己生死与共的傻女人。

抬手抚上她微湿的青丝,安陵泓宇轻轻叹气,将她带入怀中。恼怒被酸楚无奈以及感动所取代,他咬牙逼自己打起精神,试图拉住自己流逝的意识:“傻女人。就听你的咱们继续朝前走,一会儿他们就该追上来了。不过落尘,这缭绕不绝浓郁雪白的雾气会不会有毒?不要到时候没被杀死,反而被毒死。”

说到最后一句,他扬唇轻笑带着小小戏谑。得此红颜知己生死共存,他无悔矣。月落尘还没来得及仔细辨别时,后方火光突显,呐喊如雷:“他们跑不动啦,快追!杀一个赏座金山!”

“你我的命还挺值钱,不过我很想知道这座金山到底有多大。”洒脱的笑笑,安陵泓宇一手按住已粗略包扎的胸口一手牵住月落尘朝前方奔去。半柱香时间后,二人已完全置身雾中。雪白得黏糊的雾气扑面甚凉,追喊声近在耳畔却始终不见人影,不知到底哪往哪里前行的他们埋头继续前进。

浓雾像是要将天地吞没一般,看不见出路瞧不到退路。跑啊跑,他们跑到一处开满妩媚红花的悬崖边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再无力气前进。开得绚烂夺目的红花散发出阵阵幽香,两人往花丛里一倒,四目相对,彼此就已明白对方的意思:前方无路,悬崖不知深浅,只能祈祷不要追来,假如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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