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黛眉轻蹙,站在门口的月落尘有些恍惚。里面的女人想来也深懂岐黄之道,她还能断出三三魔蛊,究竟是何等高人呢?她配置的草药味道其中居然还有我嗅不出来的东西,除开师傅普天之下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拥有这等本事?师傅曾经说普天下能逃出我的嗅觉和辨别的药草几乎很少,看来这深处楚州位置隐秘的悔思谷有些我闻所未闻的花草生长。

“师傅,这位姐姐已经醒了,我们能进来吗?她想见见师傅也想看看那位哥哥。”童童的声音满含恭敬,似乎对他师傅很是畏惧尊敬。片刻后,里面传来和昨晚接近的女声:“进来吧。”

身材敦实的童童推开木门,站在他身后的月落尘就看到里面正摆着一个硕大木桶,水雾氤氲,发丝散落的安陵泓宇双眼紧闭坐在里面,不过脸色已经比昨天的苍白要显得正常些,淡淡蜜色已然可见。过肩的水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各种干的花草,浓郁味道扑鼻而来。

妙目轻转,她亦看到木桶左边的藤椅上坐着个黑纱长衫的女人,露在外面的双手略微粗糙,不过很是白皙。同样用黑纱蒙住脸部的她双目冰凉,像是久久的覆盖冰雪。光线的忽然侵入让她转头,凌厉无比的看向月落尘:“普天下知道蝴蝶仙的人很少,你是谁?你说蝴蝶仙前若有杀孽就会药效全失,究竟是真是假?最好别让我发现你撒谎,不然我会让你们两死得面目全非。”

寒意料峭的话并没让月落尘生出惧意,看过那些飘浮木桶水面的花花草草,她知道此人正在给安陵泓宇疏通经脉调养内息。玉足轻移,宽大白袍的她青丝垂落,虽无珠玉点缀,依旧飘逸脱俗。

来到黑衣女人面前,她恭恭敬敬施礼后才微抬眼眸:“前辈,昨夜凶险幸得你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蝴蝶仙一事我并未撒谎,这些全部是我曾经在家师收藏的典籍中看到。据小女子所知,蝴蝶仙除开是各种毒药的天敌,还有种最大功效。不知前辈究竟是想用它来解毒还是、、、”

冷眸紧紧盯住眼前堪称绝代的容颜,黑衣女人断定她不像撒谎后才开口:“哦?还有什么功效?”

“据上古流传的药典《百草百花》记载,蝴蝶仙是种至善之花,相传此话乃善良纯真的蝴蝶仙子幻化而成,所以此花见不得血,同时蝴蝶仙子纯良仁厚憎恶杀戮,因此在它周遭不能有杀戮,否则它会自掉花蕊为杀孽赎罪。前辈,传说中的蝴蝶仙子有着倾城容姿,因此蝴蝶仙还有另外一个鲜为人知的功效:花瓣的汁液配上草药后,能消除人身上所有疤痕,即使是陈年旧伤,一旦敷上三天三夜旋即消失。”

月落尘镇定自若的说出记忆中的了解,心细如尘的她看到黑衣女人双眼闪动几下,好像正在考虑却又像自己的话说到她心坎上。抿抿唇,正欲询问安陵泓宇伤势如何的她就听到黑衣女人冷冽道:

“看来你深谙各种花草,居然能说得如此清楚。告诉我,到底是哪几味草药?”

整颗心都在担忧安陵泓宇的伤势,但月落尘只能强迫自己冷静。听她的口气似乎很想蝴蝶仙用来除去疤痕的功效,她又黑纱蒙面,难道她脸部有不能示人的疤痕?对于女人来说,容颜残存的确是件不能接受的事。不过,冰雪聪明的月落尘此时思维异常活跃,她记得药典中的方子,但她却不会将方子此时随随便便说出,因为这不仅关系到她和安陵泓宇的安危,更关系到三三魔蛊能不能解。

精致脸颊上有浅笑荡漾开来,月落尘淡淡凝视她道:“前辈,刚才听童童说你觉得木桶中之人活不过明年中秋,我想知道您何出此言?”

寒冷如冰的眼眸因为这个问题再次闪烁,黑衣女人像是在逃避什么的有些惶恐:“我既然能救你们,也能杀了你们。丫头,你既然对蝴蝶仙都了如指掌,难道不知他为何活不过明年中秋吗?”

没有错过她眼中的异样,月落尘当即下跪:“三三魔蛊。前辈既然能断出,想必前辈对解蛊之法也有所了解。恳求前辈赐予解蛊之法,小女子愿做牛做马来报答前辈恩情。而且,必定将所知道的有关蝴蝶仙的记载完完整整告之前辈。”

“你是在求我呢还是在威胁我?安陵泓宇的命可在我手上呢。你对花草既然这么熟悉,当然也知道只要我稍微在泡澡桶加点别的东西,他就会逆血攻心而死。”黑衣女人冷笑如霜,言语成冰。

赤/裸裸的恐吓下,月落尘并不慌张。昨夜她听到安陵泓宇四个字就出手相救,因此月落尘相信神秘冷漠的黑衣女人暂时不会要他们的命。片刻思考,菱唇边的浅笑一如既往,秋波中却带着隐藏得极好的探究:“前辈,昨夜您听到他的名字就出手相救,恕小女子斗胆,您和安陵泓宇之间究竟有何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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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蓦然回首悔如山【三】

黑纱长衫下的身躯轻轻颤抖,黑衣女人腾的站起掩饰自己情绪的波动,高高在上的睨视下跪之人:“我和他并不相识,以后如果我再听到你提及这个问题,我会毒哑你,让你此生都不能说话,懂吗?”哼的两声拂袖而走,走到门边她又停住脚步,冷淡道:

“丫头,你年纪轻轻就能断出三三魔蛊实在相当厉害。既然断得出,难道你不知此蛊霸道强悍,世间根本无解药吗?收起你的痴心妄想,好好和他度过最后的时间吧。”

月落尘见她口气已经软了些,不觉转动身子坚定抬眸,字字清晰道:

“所谓一物克一物,天地万物莫不相生相克。三三魔蛊霸道强悍,不过我始终相信会有能解之法。小女子看得出前辈深谙岐黄之道,求求您告诉我解蛊之法。只要前辈能解除安陵泓宇身上蛊毒,您提任何条件我们都会尽量满足您。三三魔蛊每年中秋之夜苏醒让人生不如死,至今他已忍受过二十余年,前辈,佛家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恳请您施以援手。”

说完,她双手按地虔诚的磕头,咚咚的响声在氤氲水汽中传到黑衣女人耳中,一下又一下都敲在她的心上,令她兀自轻叹。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想不到被人追杀居然能意外撞见懂三三魔蛊之人,月落尘自然不肯放过这千载难逢或者说绝无仅有的机会。

浅金色太阳光线从门口照射进来,让黑衣女人不禁眯了眯冷如冰霜的眼眸。不知是月落尘的恳切言辞让她有所触动,还是阳光的温暖使得她心中的冰雪稍融,敛敛眼眸她转身扶起一直在磕头的月落尘:“如果救他要舍弃你的性命,你愿意吗?”

像是黑暗中看到一丝曙光,又像是抓住能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月落尘喜上眉梢,毫不犹豫点头作答:“愿意,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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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熠熠生辉,黑衣女人蹙了蹙极淡的娥眉。她正欲开口再说什么,就听得有气无力的男声从她们右边传来:“落尘,你别傻,三三魔蛊根本不可、、、可能有解药。”

“你醒来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急急忙忙走到木桶边,月落尘抚摸上安陵泓宇的脸颊,欣喜得想要落泪。经历过生死关头她才清楚自己有多么不愿意看安陵泓宇死去。想到有可能永远失去他,那种撕心裂肺噬魂消骨的痛让她觉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体内像在被火烤似,热流在四肢百骸蔓延,安陵泓宇猜到可能是药水浸泡所至,因此一直紧咬牙关坚持。听到黑衣女人像是引/诱欺骗的问题,一直凝神屏气调养内息的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爱意和眷恋已经浸入骨子里的他,怎么可能为救自己而让月落尘丧命?更何况他根本就不相信天下间有法子能解除身上蛊毒。

缓慢睁开星眸,很自然循着光源看去的他就瞅见黑纱女人立在门口,看他的眼神十分复杂,有难以置信,也有隐隐约约的悔意。干涸的薄唇微微扬起,他朝月落尘露出丝安心的笑容后开口:

“前辈,多谢您昨夜救命之恩。不过三三魔蛊根本无药可解,所以您不必说这种以命换命的话。即算世间真有解药,要用落尘的性命来换,我是不愿意的。”

冷眼眯了眯,黑衣女人长叹两口,喃喃轻念:“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看来你们二人早已情根深种。昨夜替你把脉发现你体内的蛊毒有活跃之势,任何情绪剧烈激动都会诱它苏醒。越接近大限之期,蛊毒的发作会越频繁。最近几个月前你有口吐鲜血吧?”

“师傅,什么是三三魔蛊?为何我从来没有听您提过呢?”沉默很久的童童偏着圆圆的头脑,声音脆生生的,十分好奇。

面对天真可爱的弟子,黑衣女人才有几分温情。抬手摸摸童童脑袋,宽大黑衫袖子扬起的她静静沐浴在阳光中,像一只全身墨黑却优雅展翅的蝴蝶:“三三魔蛊是天地间怨念最深的蛊毒,童童,你不知也罢。”

见黑衣女人说得有理有据且断得十分准备,月落尘蹙眉道:“几个月前他的确有次口吐鲜血,当时我就断定是蛊毒被诱发苏醒,可惜我并未看到过任何有关解蛊的记载,太医院的那些太医更不知道究竟是何病症。前辈,求您告诉我们解蛊之法好不好?”

“想不到你居然能忍受长达二十年的折磨,这真出乎我的意料,也更会出于她的意料。安陵泓宇,贵为天子的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何会中这么奇怪的蛊毒呢?二十多年的时间,的确不短,你所受的煎熬和她所忍受的等待都将接近极限了吧?原来,很多事真是人难以准确掐算和牢牢把握的,就像我努力栽培蝴蝶仙多次一无所获,就像你的蛊毒,也像她的野心,无一不如此。”

有所感触的低语从黑衣女人薄纱遮住后的唇边吐出,听得在场几人一头雾水。不过,安陵泓宇和月落尘很快就反应过来。照她的口气分析,似乎对襄国皇室有所了解,口口声声说的那个“她”难道是伍太后?

安陵泓宇忍住满腔疑惑小心翼翼开口:“前辈,您所说的‘她’是谁?听前辈语气似乎和晚辈甚熟,不知晚辈是否能一睹前辈庐山真面目?前辈既和襄国皇室有关,晚辈想、、、”

“闭嘴,我与你素不相识!好啦,折腾半夜我累了,童童,陪师傅去休息。你们在此好好呆着,最好别四处走动,万一碰到什么毒蛇野兽和毒花毒草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挥袖冷哼,黑衣女人恢复至之前的难以接近,好像刚才的感慨和动容都不曾发生。黑色身影消失在阳光中,安陵泓宇和月落尘四目相视,心中却越来越想知道她究竟是何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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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蓦然回首悔如山【四】

处在谷底被大山四方包围的悔思谷像一处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不仅山清水秀,空气更加清新,潜心养伤的安陵泓宇在月落尘的细心服侍和黑衣女人所配置的草药下慢慢好转,不过短短几日他已恢复到从前的神清气爽,差不多完全康复。

远山如黛,溪水淙淙,叮咚作响,竹影婆娑间,风轻轻拂过的沙沙声像是动人的小曲让人无端心静神宁。阳光无言洒落,明暗交错,偶有一两声鸟啼划破天空,动中显静,悠然惬意。

双臂环抱在胸前的安陵泓宇静静靠在一颗粗壮竹竿上,无语凝望正在溪边清洗药草的月落尘。白衫裹身青丝如墨玉的她高挽衣袖,浅金色照进清澈溪水中再映上她几乎没有瑕疵的脸庞,朱颜玉貌,倾国倾城。

来到悔思谷几日,月落尘除开照顾安陵泓宇,其它时间都没有闲着,每天都在帮黑衣女人清洗她挖回来的草药,时不时还要熬夜给她烘干晒制,甚至是碾药磨粉。不过,做这些月落尘丝毫都没怨言,不仅仅因为这些她早已熟能生巧,也因为在她看来,这同时是她报答黑衣女人出手相救的一种方式。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从来都是她铭记在心的训诫。倒是安陵泓宇经常心疼,因为他觉得月落尘太过劳累。心疼的看着溪边的柔美背影,发丝散落黑袍加身的安陵泓宇眯眼沉思。

算算日子,我们来到悔思谷已有六日,不知黑影究竟有没有逃出去?我们消失这么久,白影和玉柳山庄的人必定很着急吧?太后那边有没有得到什么消息呢?还有八天就是雅宁大婚,是时候离开了。呆得太久,易生变故。

见月落尘停下清洗,出神盯住溪水无言发呆,安陵泓宇悄步走至她身旁蹲下柔声道:“落尘、、、”

“嘘,不要出声。看,那里两尾金红色的小鱼在尽情嬉戏呢。”轻启朱唇,月落尘将尖尖手指放至唇边。

顺着她的眼神方向,安陵泓宇看到有两只小鱼在摇头摆尾,互相嬉戏。光晕在水面一波/波轻缓荡漾开来,水中的小鱼浑身金色的同时更有阳光晕染的光铺在身上,因此它们在水中闪着汨汨金光。随着它们灵巧活跃的游动,金光呈现各种形状,透过水面看去更加夺人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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