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德妃用我腹中胎儿和孩子父亲的性命要挟我,说只要我培育出三三魔蛊就禀明先帝给我自由,让我们一家三口去过逍遥自在的生活。三三魔蛊乃怨念极深的毒蛊,我很奇怪她为何要培育这并不能顷刻致命的蛊。她只说了一句:我的怨念,绝不能让皇上知道。其实那时她就已派人软禁孩子父亲,被逼无奈且有心出宫的我轻信了她,按照她的要求培育出两条蛊虫。”

眼色渐渐凄迷,黑衣女人再度抚上脸庞,手的白皙和脸的沟壑形成鲜明,像在控诉下手之人的罪恶:

“我想过她既然如此精明很有可能不会遵守诺言,甚至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去先帝那坦白揭发,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她竟将另一条蛊虫强迫我吞下,并在先帝面前揭发我和他的私情,事后又惺惺作态的在先帝和皇后为我求情。先帝因为离国之事每况日下根本无心管这些,而善良的皇后有心留我一命,遂对外宣称我病故,实际上悄悄让我出宫。”

“出宫后她并没有放过你,对吗?赶尽杀绝永除后患才是她的性子。”随着她的叙说安陵泓宇眼前出现一个人前人后完全不同的太后,她能温柔似水,同时也能残忍至极。

点点头,黑衣女人的眼角有泪花闪现:“虽腹中孩子难保,但能救得自己一命我也庆幸,遂和他仓皇出逃。可惜,德妃并没有就此放过我。她派人追杀上来残忍将孩子父亲杀死后划花我的脸,声称这是我背叛先帝的惩罚。失去所有的我一心寻死,可她不让,让人秘密将我拘禁直至分娩并坚决杜绝我堕掉胎儿,因为她想看看三三魔蛊到底有无用处。”

【公告:最近有些迷糊,居然将151-155的章节题目写错,与前面的有所重复~~由于V章不能修改,所以秋水就不做修改了噢~~原先想好的章节名为:往事如烟悔如山。亲们多多见谅~o(∩_∩)o】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秋下一心碧霄陨【二】

跟随着她凄凄惨惨颤抖不绝的声音,月落尘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幅血肉横飞的画面,觉得恶心的同时更难受不已,未曾进食的胃里翻滚着,几次差点让她干呕出来。听黑衣女人一再提及离国的她很想仔细问问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最终却开不了口。

“那前辈你的孩子什么时候忍受不了蛊毒而离世?”既然她的孩子都是死在三三魔蛊之下,想来知道如何培育蛊虫的她也不知究竟该如何解毒。难道,天底下真的没有可解蛊之法么?

“我于当年十二月分娩,到来年中秋孩子就因为忍受不了的蛊虫苏醒的折腾而夭折。皇后比我早分娩三个月,听说是难产而死。一举一动都在太后密切监视下的我心如死灰,那时就已意识到自己是咎由自取——为了保全自己所看重的人我残害无辜的皇后和她的孩子,所以老天让我彻底失去所有。”

一声长叹,黑衣女人微微仰头,指甲狠狠掐进手掌中:“从那之后,安陵泓宇四个字经常出现在我魂梦中,让我难以心安。再无用处的我被她派人灌下毒酒抛尸野外,天不亡我,竟让奄奄一息的我在野外找到以毒攻毒的药草,待毒素全部排除后我靠乞讨步行回楚州,隐姓埋名幽居于此。”

泪水爬满黑衣女人的脸,悔意万千的她再次掩面哭泣。既无奈又沉重的往事她缄口多年,现在对人道出仿佛又重新经历一次,切肤之痛犹如当年被划在脸上的一刀又一刀。

听到这,安陵泓宇和月落尘才恍然大悟。黑衣女人之所以会知道襄国内部上演的争斗是因为她早于二十多年前就已看清楚太后的面目——既然安陵泓宇没死,太后又怎会善罢甘休?二十多年等待,早让她失去所有耐性。

“安陵泓宇,你能熬过二十多年实属不易,今日你我能相见更是机缘巧合,当然,这也许亦是上苍对我的惩罚。你动手吧,我绝不会反抗。只是可惜在我死的时候仍然没见到德妃受到应有的惩罚,那个心如蛇蝎的女人不仅仅让我再无面目示人,更让我千疮百孔,度日如年。只求你们离开的时候带着童童,他是我在大雪时捡回的弃婴,挺可怜,请你们放过他。”

包含莫大悲痛的面孔比冷漠时候的她更加扭曲,在灯火下犹如哀怨厉鬼,让月落尘看得心惊胆战。舔舔樱唇,她走近靠在藤椅中独自感伤的黑衣女人,盈盈蹲下,柔荑轻柔覆盖上她已有些粗糙的手背。

虽然安陵泓宇体内魔蛊乃她亲手培育,可听过她所说的一切后月落尘对她没有憎意,只有怜悯。和安陵泓宇早已经心有灵犀的她也相信安陵泓宇更不会动手,毕竟,从头到尾黑衣女人的生命中都写满悲剧:

失去挚爱的情郎和孩子,还日日夜夜遭受良心的谴责,这样的惨遇和重压下她还能坚强的活下来已属不易。轻启菱唇,她温柔道:“前辈,魔蛊是你培育,不过罪魁祸首并不是你。所有一切都是太后在策划谋算,你、、、你只是被逼无奈。”

低转轻扬的熟悉女声让有些呆滞的安陵泓宇醒悟过来,看着黑衣女人闭眼等死的样子,他的愤怒和悲恸全部压下,唯有满腔无奈在心湖上飘荡,来来回回,怎么也挥散不去。一个身心都遭受过重创的女人,一个被逼无奈差点丧生的女人,一个日日不安夜夜悔恨的女人,他又怎么忍心再继续过多责怪?

无言抬步走至月落尘身边拉起她,他淡淡道:“多年前你培育出蛊毒让我年年忍受折磨,但前几天你也救我和落尘两命,因此我不会对你动手。至于你对太后的怨恨,恕我直言,现在的你恐怕难以复仇,不过我答应你,在我和她清算所有一切时会告诉她你还活着,这是她最大的讽刺和打击。所以,请你好好活着。”

再也不想多停留,安陵泓宇拉着月落尘走出门去。黑夜笼罩的悔思谷又是淡雾萦绕,深深呼吸几口,安陵泓宇负手而立,神情冷峻。想到三三魔蛊连培育之人都不知解法,月落尘的悲伤漫卷如海。伸出双手轻轻环抱住安陵泓宇的腰,她喃喃道:“不要灰心。”

“傻女人,我只是在担心接下来到底会有什么波澜掀起。听过她所说,我觉得太后远比我想象中的更可怕。”目光深邃看向并不清晰的远处,天幕幽沉,一如他此时心情。

次日清晨,月落尘两人起来去同黑衣女人告别时却发现只有童童在。也许经过昨晚的袒露她并不想在白天见到我们,想到这点的月落尘将手中的素白布帛递给童童:“童童,这个一定要交给师傅噢。”

童童小脸上布满不舍,他噘嘴点头:“宇哥哥尘姐姐,你们还会来看我和师傅吗?”

摸摸他可爱的脑袋,安陵泓宇扬起灿烂明媚的弯腰和他对视:“当然会。童童要听师傅的话,因为你是小小男子汉,也要照顾师傅,懂吗?下次哥哥和姐姐来的时候,一定给你带很多外面的东西。”

笑得露出虎牙的童童转身拿起桌面上的一块灰白色羊皮递给月落尘:“姐姐,师傅说这个给你,还让我告诉你八个字:桃花血落,魔蛊可解。”

“什么是桃花血?”捏着那块已被磨得光滑的羊皮卷,月落尘赶忙追问。

摇摇头,童童小大人似的道:“师傅知道你会问这个,但她说她真不知情。师傅说这块羊皮卷是她家传下来的,但谁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是桃花血。”

崎岖山道绿荫遮顶,安陵泓宇和月落尘顺着童童指的方向前进。紧紧握住已浸满汗意的手,安陵泓宇拭过额上汗珠转头道:“落尘,你在布帛上写了什么?”

“蝴蝶仙药方,但愿对她有用。”眼前浮过昨夜那张沟壑交错的脸,月落尘暗自欷歔。如果蝴蝶仙的药方有用,那对孤苦多年的她来说也算个安慰吧?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秋下一心碧霄陨【三】

翻山越岭约莫半天,二人才走到童童所说的悬崖边。身体已经完全复原的安陵泓宇揽过月落尘在怀,带着她一鼓作气的飞上悬崖顶。跃上悬崖再步行大半个时辰,这才看到有条尘土飞扬的路横在面前。

玉柳山庄太远,没有马车实在难以前去。问过方向,两人在烈日下慢慢朝楚州城走去。又累又饿的坚持许久,在扬起的尘土中安陵泓宇听到有人骑马由远至近。正想拦下商谈用身上仅有的碧玉腰带交换匹马,马背上一人已经飞速跳下,帽檐垂下的黑纱遮面,熟悉的声音紧跟而来:“皇上,皇上,你果真没事?”

原来是带人去楚州城内探听消息的白影正赶回玉柳山庄!抹去满脸灰尘,安陵泓宇遂轻露笑颜:“怎么,都觉得朕死了?”

马背上的人全部跃下齐刷刷跪地请安,安陵泓宇不再多问带着月落尘骑马奔向玉柳山庄。经过将近一天跋涉,月落尘已十分虚弱,面如白纸全身乏力。

黄昏日落,金色余晖将所有影子都拉得长长的,玉柳山庄在金光中静默,柳树凝碧,花蕊吐香,秀美宁静景色让人惬意。

利索跃下马匹,安陵泓宇拦腰抱起月落尘朝内走去。刚刚踏上台阶,他就看到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人正站在大院内,侧对大门方向正和满脸焦虑垂头丧气的小容子交谈,那人不是别人,而是晏国南安王宋铿。身着玄黑色绣蟒长袍的他身躯伟岸,英伟不凡。

皱皱眉头,安陵泓宇实在想不出为何他会出现在此地。回眸看向白影,白影立即上来轻声道:“皇上,您失踪五天后南安王赶来,说是收到消息说皇上在玉柳山庄稍作停留但考虑前去晏国路途遥远,特意来接。”

“哦?”看来宋铿消息倒是很灵通,不过他真是知道我在玉柳山庄稍作停留才来接吗?还是来查探我究竟是生是死?微扬剑眉,全身已疲惫万分的安陵泓宇打起精神,朗声道:“听说南安王特意前来接朕前去晏都,真是荣幸!”

“皇上,娘娘,你们回来啦!杏儿,快出来,娘娘回来啦。”小容子见得两人身影,欣喜得手舞足蹈。

宋铿在夕阳中回头,金色阳光映着他粗犷且男人味十足的俊挺五官,威威虎目在掠过安陵泓宇怀中人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滑过,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道:“皇上,惊闻您和娘娘失踪,小王实在担忧,这不正和小容子谈着此事呢。现在看到你们安全归来,小王甚感欣慰。”

“有劳南安王惦记和关心。朕今日爬山涉水赶回微觉疲惫,不知南安王可否容朕先行休息,明日再详谈?离雅宁公主大婚还有几日,且一路有南安王护送必定宵小全无,时间还来得及。”机敏的安陵泓宇没有放过宋铿脸上隐藏得甚好的异样,他坚信宋铿绝不是来接自己这么简单。

微微拱手弯腰,胡须青茬布满下巴的宋铿彬彬有礼道:“当然,皇上龙体要紧,小王除开来接皇上和娘娘并无其它要事,因此不急。”顿了顿,虎目明亮的他看向脸色白皙柔弱动人的月落尘放低声音道:“公主,你可好?王兄如果早点赶来也许就不会发丝此事,真是遗憾。”

异常疲惫的月落尘看到宋铿居然在亦很惊讶。襄国饯行时,宋铿说会在晏国静候他们,现在却忽然前来相接,难道有什么事发生?宋铿想必肯定知道我和安陵泓宇遇难之事,那表哥知道么?微微抬起无力眼眸,唇边漾出朵清浅微笑:“王兄无须遗憾,皇上和本宫蒙老天垂怜并无大碍,有劳王兄前来相接。”

“皇上,你们回来啦?这几日可真是急死臣妾啦,黑影身负重伤逃回后还说得那么惊险,真让我们担心得要死。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感谢老天爷。”

像阵风似的柳妃从连忙急步跑出,细腻瓜子脸上洋溢的真诚和欢喜不像伪装,不过心细如尘的月落尘还是发现她有些不太一样——离开前柳妃有些低沉,而眼前的她明媚动人,双颊晶莹,杏眼生辉,仿佛正沐浴在巨大欢喜当中。

疲惫至极的月落尘早早睡去,可同样劳累的安陵泓宇却怎么也睡不着。一宿无话,翌日早晨的清风红日中,安陵泓宇和宋铿交谈后约定再休息一日就启程前往晏国。许是思家甚久,历来对玩乐有兴趣的柳妃知道他们马上要前往晏国她立即俏脸焉焉,撒娇说自己想多留几日,希望安陵泓宇能恩准。

想到带上柳妃的确要多留份心,安陵泓宇答应她留下。虽黑影伤势并未完全康复,但他执意相随,于是,带着小容子周得全杏儿和月落尘,安陵泓宇跟随宋铿的人马浩浩荡荡在已微微生出秋意的八月初踏上前往晏国的路途。

不知是不是真因为有宋铿护送,取道鹤阴靠近晏国边境的他们走得极其顺畅,而这样的顺畅却像暴风雨前的平静让安陵泓宇有所不安。八月初四,连日赶路的他们到达两国交界处,畅通无阻进入晏国瓜城。考虑到瓜城离晏都只需半天时间,宋铿建议疲于赶路的人马休息一晚。

瓜城最好的君悦客栈内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变得忙碌,宋铿有意显示东道主热情,毫不避讳的摆出自己尊贵身份命令店家倾尽所有的款待。酒足饭饱,安陵泓宇带月落尘踏入早已备好的天字号房。舟车劳顿的两人不知为何异常疲软,睡意浓浓,在阵阵幽香中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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