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处心积虑将自己抓来却久久不现身,究竟是谁下的手?方向难辩且不知身在何处的她打起精神进食,柳眉深蹙。昨夜我并未嗅出迷药味道,为何、、、味同嚼蜡的轻嚼饭菜,她忽然想到昨晚那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看来,应该是在饭菜中我们已经吃下某种药,再加上房内熏香引/诱,因此让我和安陵泓宇浑浑噩噩倍觉疲倦,睡下去就不醒人事。不然,一般熏香迷药怎能逃出我的嗅觉?下毒之人果真是个高手,竟然用这种方法令我疏于防备。

是宋铿布的局吗?南安王威名远播,想必行事也极其谨慎。不过,他这么做意欲何为?更奇怪的是,他未必知道我精通毒药,何以会知道用这种方法来逃过我的感官?

蹙眉不展之际,月落尘前面的墙发出轰然响声,看到站在门口的人她顿时碗筷跌地,目定口呆——门口一袭白衣翩翩风华的不是别人,正是即将成为晏国驸马的龙沐庭!

怔住半晌,月落尘从落座的床上缓缓起身,盈盈秋波中尽是不相信,喃喃道:“表哥、、、怎么会是你?”嘴上很自然表达着心湖中翻滚的震惊,但实际上冰雪聪颖的她很快就明白龙沐庭肯定就是策划掳劫自己的人。除开青梅竹马彼此了解的他,谁能知道得那么清楚如何才能逃过她异常敏锐的感官来下药?

挥手示意身后相随的人留在外面,轻撩长衫的龙沐庭信步走进,黑漆漆的眼眸中噙着让人费解的光芒,有爱,有怜,却也有恨,有嗔。

优雅款款的走至月落尘身边,他弯腰将跌落在地的碗筷拾起放置盘中,温柔的动作一如既往,只是近在咫尺的月落尘却清晰无误的感觉到他全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寒意。因为太熟悉,所以他有细微的不同也逃不过月落尘的直觉。讷讷看着他,月落尘连连退步,眼前的表哥无端让她觉得恐慌。

唇边扬起淡远笑意,龙沐庭坐在密室内仅有的一张床上,目光像三月和暖的风:“落尘,你瘦了。”

风马牛不及的一句话让紧咬樱唇的月落尘稍微放松下来,尽管满心疑惑和畏惧,她依旧挤出丝丝笑容,苍白面颊犹如开在日暮边的梨花,柔弱动人,难掩精致:“表哥,落尘还好,不知表哥如何?听南安王说表哥即将迎娶素有晏国明珠之称的雅宁公主,落尘、、、落尘在此预祝表哥和公主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和煦如日的笑容因为这句而凝结,温软双目顿生波澜,似无奈似悲愤,他字字凝冰:“落尘,你是在讽刺表哥吗?想不到多日不见,你的口齿比从前好了很多。想来,这是受安陵泓宇的影响?”

几乎从没有见过表哥如此清冷面庞的月落尘错愕的微张檀口,龙沐庭寒意森森外加不甘的声音更是她从未听过的,怔住片刻,她急急道:“落尘怎么会讽刺表哥呢?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不论什么时候我都希望你幸福啊。表哥,我知道你是在生我的气,因为我未能杀掉安陵泓宇。可是表哥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听你说你已经背叛丢弃我,听你说你要和安陵泓宇一直相好下去置复国大计于不顾?除开这些,落尘,你还有什么别的解释吗?”像是被戳到痛处,龙沐庭的良好修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狂躁和恨念。

忿然起身的他跨步过去握住月落尘的细肩不住摇晃,燃烧着怒火和恨意的眸子直直盯住她的美目,像是有意让她看清楚自己内心此刻正澎湃的高吼。

被他摇得头晕的月落尘抬手摸摸额头,哑口无言很久。表哥的话让我无从反驳,不是吗?深深呼吸几口,她哀婉道:“表哥,冤冤相报何时了?当年灭离国的是安陵朔,如今他已作古,为何、、、”

“闭嘴!这是你该说的话吗?我很有兴趣知道你如此不舍安陵泓宇究竟是鬼迷心窍还是因为你已经怀上他的骨肉?”甩手低吼,龙沐庭的脸色异常难堪,阴沉得像是暴雨即将来临的乌云十分。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美人如玉剑如虹【二】

吼声在四面封闭的密室中盘旋低回,震得月落尘两耳灼痛,清澈双眸里慢慢卷上错综复杂的凄迷,龙沐庭近在眼前的脸变得模糊,意识里仅剩下他刚才叫嚣而出的最后几个字。

怀上他的骨肉?表哥的意思是我腹中已不知不觉中在孕育安陵泓宇的血脉吗?天性驱使着她缓缓抬手摸上依然平坦的腹部,喜悦和苦涩夹杂着铺天盖地的咆哮而来,眼角晶莹泪花映着灯火,晕染出橘黄颜色,一半明媚,一半忧伤。

最近疲于赶路以及找寻到底什么是桃花血的月落尘虽然经常觉得疲惫不堪,但她很直接的把自己的倦怠归于劳累和忧心,从未想过自己腹中竟然会多出条小生命——这条小生命,是安陵泓宇梦寐以求的延续,不是么?如若他在,会不会特别高兴?

优美的唇角噙着几许柔情,月落尘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忘记自己深处何境。奇妙的欣喜像涓涓细流在四肢蜿蜒,她第一次体会到一种初为人母的激动。生命中像是忽然多了点难以割舍的惦念和责任,心地本来就柔软的她陡然生出强烈的保护欲。

孩子,我的孩子,我和安陵泓宇的孩子,这是上天对我们的恩赐么?可惜现在时局不安,步步惊险。想到这,她一个激灵,迅速从内心编织的五彩梦幻中醒来。

用片刻时间调整思绪理清纷繁,双瞳晶莹如石的她认真凝视白衣胜雪却不再萧远淡泊的表哥。因为腹中和自己贴心贴肺的孩子,她鼓起勇气道:

“表哥,知道我一直以来想要的是什么吗?是种温暖,郎情妾意的温暖,相知相守的温暖,惺惺相惜的温暖。很长一段时间里你曾给我过类似此种的温暖,因为我们彼此相依为命。可惜,你却始终不了解我心底这些想法,为此、、、”

“哈哈、、、”不辨喜怒的张狂冷笑在密室里飘荡,微微仰头的龙沐庭仰头捏拳,如墨般的发丝在白衣上散开,一黑一白的对比刺目惊心。眸子里有层淡淡的血色漫卷开来,他冷哼道:

“如此说来,安陵泓宇比我更了解你吗?郎情妾意,落尘,千万不要告诉我安陵泓宇能给你郎情妾意的温暖。如果他能,他就该为了你放弃皇位,而不是继续担当九五之尊,后宫妃嫔无数。这么多年,表哥对你如何难道当真一点都不知道?落尘,我爱你,我想重建复兴离国全部是因为我想送给你万里锦绣河山,因为我觉得这是身为离国公主最想要的礼物。可你呢,你居然跟我说什么温暖?这是不是太可笑了点儿?”

一句“我爱你”让月落尘黯然伤神,若是从前听到这句她知道自己必定会欣喜万分,可此时此刻听到曾经的梦中良人说出这句,她只能摇头以对。一切都晚了,一切从他在那灼灼桃花边劝她喝下那杯毒酒时就已经晚了。

也许感情总是这样,在满心期许的时候若即若离,当一切已经渐行渐远时却又清晰明了。时光终不能逆转,早知如此,当时何必惘然?缘分好像连接两个人的线,那杯毒酒在她和龙沐庭的缘分之线上打了个死结。流水般哗啦的光阴中,谁又能回到从前?

贝齿轻咬下唇,面对龙沐庭的嗤笑她淡淡道:“他的确后宫嫔妃无数,但我所认识的安陵泓宇是个重情重义的男子。不论他是不是皇帝,我相信这点不会改变。”轻轻辩解一句,她静静凝视对面熟悉到极点的面孔,停顿片刻发出几声哀叹:

“表哥你知道吗,在去襄国之前你是我生命的全部,所以即使你给我毒酒我也不曾怨过一句。虽然你曾告诉我他日你夺得天下我必定是你唯一的皇后,但对一个女人来说,即算你取得天下,我有何面目成为你的皇后?从我懂事之始,你就不断告诉我要复国,可你有没有听过我内心的真实想法?你可以说我胸无大志可以骂我忘记深仇,我无话可说,只是、、、”

大手一挥,龙沐庭五官纠结的喝道:“够了!”聪明如他,何尝不知那杯毒酒也许会断送自己和月落尘的珍贵情谊?可他一直相信自己能挽回,因为他很清楚她的世界只有自己!当他收到消息说月落尘和安陵泓宇极有可能假戏真做时,他依然还宽慰自己那是自己冰雪伶俐的表妹取得安陵泓宇信任的手段。

希望愈大,失望愈大,直至听到她为救安陵泓宇而甘愿让自己性命堪忧,他这才意识到危险,所以他才狠下命令要求她除掉安陵泓宇。尽管百般不愿相信,走出襄国皇宫的他却感觉自己不会得偿所愿。忍着心底纠结和疼痛,他开始下一步棋。

棋势似乎是越走越好,可他的心却始终都缺了一块,这种刀割般的痛让他狂躁,更让他觉得无比讽刺——自己寄希望最大的一步棋竟然败在根本不应该存在的感情下,自己最看重的表妹竟然倒戈相向!

嘲讽的声音在龙沐庭脑海中嗡嗡作响,他阴恻恻的瞪向月落尘冷漠道:“落尘,你现在爱他,是吗?”

微张樱唇,月落尘坚定作答:“是的,我爱他,他不仅是我腹中胎儿的父亲,还是这世上最了解最包容我的人。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表哥,请你成全落尘的选择。”

又是一阵寒意森森的嘲笑,颓唐之色在龙沐庭脸上现出踪影,内心怆然的他跌坐至床边冷冷质问:“说这句话,你对得起我的满腔深情吗?你对得起你的姓氏你的身份吗?你对得起你的父皇母后离国所有冤魂吗?”

三个并排问句带着汹涌澎湃的气势席卷着月落尘的身心,嗫嚅半天后,她才无奈道:“父皇母后在天有灵的话,我想他们会希望我幸福。表哥,雅宁公主玉润朱华身份尊贵,你好好珍惜她。我同样相信,姑父姑母也希望你幸福。”阅读精彩小说,尽在/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美人如玉剑如虹【三】

“幸福?哈哈,我的幸福就是你,就是复仇,就是夺得天下。现在你已经背我而去,让我遭受莫大耻辱和打击,难道你觉得我还能幸福吗?”嘶哑吼声闷闷传来,形容憔悴的龙沐庭再无之前的出尘脱俗,像一个被仇恨和欲/望蒙蔽双眼的暴躁者,眼底红丝纠缠,杀意腾腾。

最亲之人在面前展露出前所未有的狂躁低沉,善良的月落尘依旧心疼。她明白龙沐庭多年苦心只为复国,她甚至也明白眼下自己离他而去对他的打击,可一切已经不能回头,不是吗?本想反问他既然爱自己为何会将自己送入襄国,可终究未能问出口。这样的话,对正沉浸在巨大失落中的龙沐庭是另外一次打击。

同时,他身上也暗暗散发出种孤寂颓败之感,剔除他的怒气,眼前的龙沐庭似乎像个被人抛弃的孩子,镇定自若和无穷智慧消失,只剩下恐慌和可怜,正茫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回忆起从前那些静美时光,昨日之美好和眼前的痛苦有天地之别,可造成这一切的究竟是谁,自己,表哥,还是宿命强加的所谓使命?历来淡然坚强憧憬与世无争的月落尘忽感觉到巨大的无奈和消沉,命运驱使,谁能扭转?

移动玉足至颓然低头呼吸急促的龙沐庭身边坐下,月落尘素手轻轻抚上他关节明显的手指。爱安陵泓宇是灵魂深处的呐喊,但不论什么时候,她都不愿看到龙沐庭黯然伤神。这两个现在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敌人的男子,都在她生命中留下过痕迹或正在留下痕迹:

“表哥,对不起。落尘不是故意要让你伤心失望,情之所至无可奈何。正如我刚才所说、、、”

柔情几许的话让龙沐庭抬起眼眸,他反握住细软柔荑在掌心温柔望着她精致如玉的脸,满含希冀轻喃:“落尘,如果连你都离开表哥,表哥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谁值得相信。你回表哥身边好不好,只要你肯回来,所有之前发生的事我们当作全部都没发生过,我马上取消和雅宁的大婚,带你离开好不好?”

浅笑摇头,任由他握住右手的月落尘知道他现在所说的这些是自欺欺人。假如他真能放下,当初根本就不会递过一杯毒酒。时至今日,谁也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龙沐庭不能,她不能,安陵泓宇更不能。更何况,此时她的腹中还有安陵泓宇的骨肉。

虽不知离国到底为何会被灭国,月落尘却猜测得出那段往事必定给曾经年幼的表哥留下过太重的伤害。正因为如此,他永远都难以释怀,除非他实现夙愿或者他兵败如山。幽怨丛生,月落尘抽回自己的手轻声回答:

“表哥,就像鲜花会掉落红颜会衰老不可阻挡一样,已经发生的我们不能改变更不能当作没发生。落尘并没有离开你,在我心中,你永永远远都是我唯一的表哥,是我的亲人,懂吗?”

柔若春风发自肺腑的言辞没给正处在冰火两重天的龙沐庭丝毫舒坦,反而像把尖刀狠狠剜进胸口,他依稀看到自己全身已被血色浸染,如同童年记忆中那可怕的一幕——恶狠狠的咒骂声,低回哀怨的哭泣声,凌乱不堪的家,鲜红的血液溅满他新做的衣服,还有几滴带着温热落至他的脸颊和眼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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