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面对安陵泓宇寒意森森的质问,龙沐庭很是泰然。幽幽看向相依相偎的两人,狂躁慢慢沉静的他忽然感到种莫名其妙的失落。不过,这种失落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下。漠然凝视月落尘片刻他转身抬步离开,留下一串平静得犹如死水的声音:

“收起你杀气肃肃的眼神,现在并不是报仇的时候,安陵泓宇,劝你还是马上带落尘回去,否则她会有危险。我和雅宁大婚的时候,还希望看到你们的身影呢。”

眼见白色身影和其余四人慢慢消失在前方丛林中,安陵泓宇拉下月落尘冰凉如水的柔荑握在掌心,轻柔安慰道:“傻女人,不是你的错为何要说对不起?别伤心,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一定会!来,我现在带你回城,只要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

苍白如纸的脸颊上漾开朵浅笑,气力一点点流失。身体的剧痛已让月落尘饱受折磨,心灵上的双重打击更令她倍觉疲惫悲凉。费力睁开越来越沉的眼皮,她轻声如蚊:

“他、、、他是我们的孩子,是我没有、、、没有保护好他。以后,以后还会有孩子么?”

考虑到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马匹颠簸,安陵泓宇运足内力抱着她朝城内方向走去。脚步平稳,至少能减轻她的不适。孩子气的呢喃让他心房紧收,根本不敢多想深想的他只得点头坚定回答:“当然会。落尘,当然会。听我的话,不要伤心。”

“我好、、、好累,安陵泓宇,你陪、、、陪着我,我想睡一会儿。”不再争辩,失去血色的菱唇轻启,她慢慢垂下眼睑,虚弱得如同命悬一线处在弥留之际的人。

巨大恐慌袭击着安陵泓宇,踮足起飞的他几乎根本听不到怀中之人还有气息传来。心疼万分又无奈之际,他只得暂停脚步,确定怀中之人到底如何。

颤抖的手指探至她的鼻息,安陵泓宇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害怕:“落尘,你不要睡,不要离开我,我不能失去你,你听到没有?”

心身俱伤,月落尘不堪忍受。听到安陵泓宇好像孩子般带着慌张的呼唤,她猜到他此时已因为担心自己而失去一贯的冷静,微睁眼眸,她挤出丝笑颜眼前浮上之前种种:“天庭地府,碧落黄、、、黄泉,生死不离,永、、、永世相随。”

说出这句坚贞美丽的承诺,月落尘深吸两口继续道:“你不、、、不要慌,带我去找大夫。”看她最终敛上美目,安陵泓宇抱起她疾步如飞,隐入溶溶夜色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日暮远山边声起【一】

箭步如飞的踏入灯火通明的南安王府,安陵泓宇似入无人之境,径直抱着月落尘走入自己住的东边厢房。血染白纱,让久久等候的杏儿和小容子看得胆战心惊,想出声询问皇后究竟是怎么了,但他们看到安陵泓宇铁青的脸就不敢多说一句。

白影匆匆忙忙去通知宋铿宣来晏国太医和专门负责女眷事宜的女医官,一干人等退至外厅等候。青茬布满下巴的宋铿看到下人出出进进,端着的盆内丢满染上鲜血的布帛,他的胸口就阵阵紧收。

偷偷打量两眼如雕塑般静坐的安陵泓宇,宋铿有几分奇怪为什么他居然安然无事受伤的却是那个细风扶弱柳的绝色女子。

按照原定计划,他不死至少也会重伤,难道龙沐庭那边有什么失策?好像也不对,据我观察,龙沐庭行事极其谨慎稳妥,他策划的事情应该不至于有变。难道、、、难道是龙沐庭有意改变原定计划但并未通知我们?皇叔知道此事么?

夜明珠的莹莹光芒将精美卧室照耀得恍若白昼,宝蓝色长衫染有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干涸的暗红,安陵泓宇俊脸平静无波,深瞳幽远,让人难以揣测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跟随多年的小容子猜测到主子应该是过于担心,因此倒了杯香茶递过去:“皇上,您喝口水,娘娘吉人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无语接过茶杯掀开茶盏,安陵泓宇连饮三口。其实,他此刻外表的冷峻淡漠全都是一种担忧到了极点的麻木,实则心内好像火焚,那种灼痛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烤焦。感觉到宋铿时不时在打量自己,他并不开口——不论什么事,都要等待里面的太医确保落尘无事再谈。

一想到月落尘有可能因为心神俱伤而游荡在鬼门关,安陵泓宇就感觉到无边黑暗笼盖住自己,从头至脚将他死死裹紧,使他难以动弹,呼吸艰难。恐慌像条蜿蜒在体内血脉的小蛇,它不停的游动,将安陵泓宇的意念全部攫取,再一点点啃噬,痛依然痛到麻木,他恍觉自己跟一个失去灵魂的人相差无几。

落尘,你千万不能有事,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你一直都说要找出破解三三魔蛊的法子,你一直都憧憬去过烟波深处得自由的生活,你肯定也想知道我父皇当年为何灭你离国和族人,所以,落尘,你一定要坚强的挺过来,我在这等你。假如连你都离开我,你叫我如何自处,如何度过这最后一年的岁月?

暗暗诉说着心底情意之际,失魂落魄的等待约莫半个时辰后,内卧室的人鱼贯而出。不待宋铿开口,他已经冲上去急急揪住太医的领口:“她如何?”三个字迸出口,他的心已高高悬至嗓子眼。

被他的激动和手上的大力道吓得不轻,年迈的太医朝宋铿投去求救的目光。宋铿轻轻落下安陵泓宇的手,沉声安抚道:“皇上,这位乃我晏国医术最好的老太医,你先放手,让他慢慢说。”

脖子上的窒息和压迫感除去,发须皆白的老太医缓缓施礼,苍老声音中含着丝庆幸:“襄国的皇后娘娘因俯下堕胎之药在剧烈疼痛之后而引发昏厥,所幸的是娘娘怀孕并不久,只需一段时间静静调养,并无性命之忧。不过,娘娘因为失去骨肉而伤心欲绝,因此醒来后可能郁结不展,更需时日恢复。”

这番话顿时让除开安陵泓宇以外的其它都目瞪口呆。明亮的虎目里有惊讶和怜惜滑过,宋铿越发觉得莫名其妙。龙沐庭究竟在搞什么鬼,为什么给她服用堕胎药?简直是小人所为。他如此痛恨安陵泓宇为何不先杀了他,何必对一个尚未成型的胎儿下手?

而身后的双影和小容子则对安陵泓宇挺拔背影投来满含怜悯的眼神。相随多年,他们知道自己主子多年不能要子嗣的原因,现在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有一个却又惨死。扼腕叹息之际,他们却听到安陵泓宇发出一声似是放心似是无奈的轻叹:

“多谢太医,小容子,打赏。只要娘娘性命无忧,朕就已经非常宽慰。南安王,朕先进去看看皇后,烦请你稍等片刻,朕有事相谈。”

急步迈入内卧室,总算放下心来的安陵泓宇看到杏儿噙着泪花正在给已换上睡衣的月落尘擦拭脸颊。本来色若梨花晶莹剔透的脸庞变得苍白,映着黛眉青丝越发显得她此时的虚弱无力。

指腹轻轻拂过她温热的脸,安陵泓宇觉得这种温暖简直是上天莫大的恩赐——只要她活下来,他什么都愿意承受。失去梦寐以求的骨肉是很伤心,可如若失去她,那才是最大灾难。

“皇上,太医说娘娘一时半刻还醒不过来,你先去休息吧,我和小容子来照顾她就行。”细长眉眼中尽是怜惜,杏儿可以想象面前的两个主子此时有多黯然伤神。想不到娘娘已有身孕,哎,我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如果早点发现,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悲惨?

感到她的脉搏已比之前要平稳很多,心安不少的安陵泓宇点点头,也是时候和宋铿好好谈谈了。恋恋不舍的在她苍白柔软的唇边印下一个吻,他抬步出去。吩咐双影留下保护她,两个各怀心事的男人来到王府后花园的六角小亭中。

外描腾空蛟龙的数盏宫灯高悬,小亭内凉风习习,直扑人面。大理石的圆桌上已摆好美酒点心,落座后宋铿亲自执盏倒酒:“皇上,发生此事乃宋铿保护不周,幸好娘娘并无大碍,否则小王真是、、、”

挥挥手打断宋铿的客套之词,不想兜圈子的安陵泓宇单刀直入:“没有外人,开门见山吧,南安王。朕的皇后并不是贵国雅致公主,相信南安王必定知晓。但朕的皇后和即将成为贵国驸马的龙沐庭究竟是何人南安王可知?”阅读精彩小说,尽在/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日暮远山边声起【二】

沉寂寂的暗夜,小亭的光亮蔓延至花园周围数尺,各种珍奇花草隐约可见,轻柔吹至的晚风里亦有淡淡香味儿。

宋铿微卷的发丝随着轻风拂动而小幅度跃动着,手端金盏的他因为安陵泓宇的话而霎时怔住,面若石像。片刻,虎目中慢慢涌上探究的他将金盏轻轻放下,模模糊糊道:“不知皇上此时和小王说这个究竟有何用意?皇上说娘娘并不是鄙国雅致公主,有何凭证?”

没有摸清安陵泓宇的真实意图前,宋铿深知自己不能随随便便承认,毕竟他和安陵泓宇并没到什么话都谈的程度,而且这关系到两国邦交,有引起战祸的嫌疑。骁勇善战忠心为国的他不惧战乱,但他却并不愿意看到无辜百姓为此受苦。

得知月落尘的真实身份和见过今晚龙沐庭的癫狂,安陵泓宇隐隐感觉到自己正在一步步坠入腹背受敌之境。一旦龙沐庭成为驸马取得宋威的绝对信任,他借襄国内斗之际发起战事的话,那自己就很有可能陷入被动,并且胜算极小。

内忧外患,那是身为帝王最可怕的局面,就好像里面有细火慢炆,而外面有烈焰炙烤,夹在中间且势力并不很突出的自己就会因为两面夹击而溃败如泥。

只不过,如履薄冰这么多年已让他锻炼出在绝境中寻找机会的本事,而眼下的机会就是宋铿——虽眼下并无绝对把握宋铿就会如设想的那般伸以援手,不过他还是要试试。

仰头将精巧小金盏的美酒一饮而尽,安陵泓宇唇边有浅笑荡漾开来,优雅的样子和刚才因为担忧而麻木判若两人。幽远深瞳慢慢灿烂,知道宋铿是在打马虎眼的他凝视住他的明亮双眼,笑道:

“南安王忠心为国,着实令人钦佩。实不相瞒,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知道皇后不是雅致,只不过并没声张而已,更不想因此事而和贵国闹僵。至于你说有何凭证,首先朕想请问南安王,你可知今日朕前去会见的究竟是谁?又是谁对皇后下的手?”

他果然早就看出雅致不是真人,但他的不声张究竟是因为对假雅致的爱意还是另有谋划呢?也许,这两者兼而有之。考虑到襄国的强大和安陵泓宇的身份,历来光明磊落的宋铿轻笑两声,只得继续伪装:“皇上执意独自前往,小王自然不会派人跟踪,又如何得知皇上见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想不到他演戏也很有一套,果真不是个简单角色。低眸看向金盏中流动着汨汨流动灯火颜色的酒水,安陵泓宇沉思片刻后决定挑明,不然宋铿怕是难以相信自己的诚意。深抿凉凉美酒,他收敛浅笑认真道:

“朕去见的是即将成为贵国驸马的龙沐庭。恕朕直言,南安王对龙沐庭了解多少?如果没记错,当日南安王在圣襄当众言明他乃一介商人,不知南安王究竟是有意隐瞒还是的确不知?这些也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南安王知道龙沐庭究竟想干什么吗?”

话到这份上,宋铿再怎么想回避这个问题也难以再装下去。除开知道他是晏国商贾中最杰出的青年才俊,我对他的确所知不多。之前派出去调查的人不是死就是哑,根本查不出任何线索。可现在皇叔对他信任有加,对我疏离又淡漠,哎。苦闷涌上面庞,浓眉深卷的宋铿将盏中的酒一饮而进:

“恕小王愚钝,除开他姓龙名沐庭,他是谁小王的确从来不知。不过,皇叔对他极为信任,也许皇叔知道。皇上故意提起这个到底想要说什么?”

“皇后和他乃表亲,他们俱是已不复存在的离国之后,这就是他那么痛恨朕的原因。也许南安王会觉得这些和你以及晏国无关,但事实绝不是如此。龙沐庭想借晏国势力和我襄国为敌实现他的复国夙愿,这很容易就能猜到,但他的野心不仅限于此,他的最终目标是一统天下。言尽于此,以南安王的聪明,应该知道朕究竟想要说什么了吧?”

安陵泓宇的一番话让宋铿震惊同时也引起他的深思。这么说来,当年离国被灭的时候龙沐庭带着公主逃过我国隐姓埋名么?一统天下,晏国等于就是他实现宏愿的跳板,这天下之中,是不是也包括我们晏国?从他的朗朗风姿实在看不出他是个过河拆桥的小人,会不会是安陵泓宇在挑拨离间?眼下,安陵泓宇还是个需要提防的人,不是吗?

突兀的又出现个早已消失的离国,粗中有细的宋铿不得不细细思量。半晌,思路慢慢清晰的他微抬虎眸,不太置信的道:“听皇上的意思是要小王和你共谋除掉龙沐庭吗?他乃雅宁亲自选中的公主,且不说小王不能杀,再说了,他要灭你襄国复离国与我何干?不论怎么说,他都是我晏国驸马,怎么可能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面对深沉难测的安陵泓宇,宋铿谨慎有加,故意将他所说的“一统天下”忽略不计。

他的这种小心思当然不能瞒过安陵泓宇,细审宋铿面容的同时,他不禁心沉了沉。宋铿的忠臣有目共睹,我选择他作为自己获取时间的机会到底对不对?不着痕迹的喟叹,他低沉道: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