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明明暗暗的脸庞上有令人意外的沉重涌出,但因为光线太暗月落尘无法看清楚他眼底究竟噙着的是什么。许是压抑太久,安陵泰宇心底某根弦在这个幽静秋夜被拨动。他冷笑几声,转身坐至藤椅上黑影陡缩,咆哮声有如受伤的猛兽:

“亲生骨肉,很多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她的亲生骨肉。如果是,她怎么能那么残忍的设计我?难道她从来都不知道初雪的死也会让我伤心吗?可她却只考虑到立宇和泓宇的关系,只考虑利益,而我,不过是被她利用过就遗弃掉的棋子。”

意欲对自己不轨的男人忽然在眼前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低沉之面,月落尘怔住半晌才慢慢适应这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樱唇微张,她想不出说什么好,只有些淡淡的悲哀。

太后对安陵泓宇狠心绝情,想不到就连亲生的大王爷亦对她有很多怨言,那小王爷呢?因为惠妃一时,历来孝顺之名远播的他必定也是有嫌隙吧?多年稳守江山,作为太后来说她是成功的,甚至让很多女人难以企及,可如果是身为母亲呢?

夜风吹起她的白衣,青丝微漾,一个大胆却又近乎荒诞的念头跳入脑海,令月落尘惊了几惊,难道梅初雪之所以会悬梁自尽是因为太后觉得安陵泓宇和小王爷兄弟情深不利于她抢夺江山吗?所以,她牺牲梅初雪来造成两兄弟的决裂,而对梅初雪亦存欲/念的大王爷俨然就成了她制造这出悲剧的棋子。

娇躯生寒,将危险暂时抛至脑后她讷讷道:“如此说来,当年雪妃之死是因为太后想离间皇上和小王爷,对吗?而、、、而王爷你、、、”

可怕的情景在心间蹦来蹦去,月落尘却不敢说出口,而隐隐约约的,她却能确定几乎就是那么回事。

“不仅有绝世容貌还如此聪明,怪不得泓宇那么宠你。”哀哀喟叹,安陵泰宇颓然靠在藤椅中,眼神悲切却又恨意难消,像是所有抑郁全部喷涌而出,紧紧攫取他的心神,令他从刚才膨胀的*****中醒来。也许,只有提到梅初雪时,满脑权势酒色的他才会稍微沉静点儿,不像平时那般猥/琐放纵。

一个梅初雪,是他们兄弟三人心头共同的痛,是他们兄弟三人各自的无奈,更是太后极为巧妙的一颗棋子。她的死,让泓宇失去挚爱而消沉痛苦,让立宇仇视兄弟,让泰宇无法回头,不论他们曾经感情如何,雪妃死后就再也回不到过去!阅读精彩小说,尽在/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枯叶漫天卷苍然【四】

如此精妙绝伦的布局,如此高明残酷的手段,让月落尘叹为观止。太后那张风韵犹存的脸在眼前晃动,骤然变得恐怖凌厉——她的城府之深,她的绝情之狠,世间有几个女子堪比?

常人言最毒妇人心,但月落尘却历来都相信世间每个女人不论她是美是丑是聪明是愚钝都会心存善良,可对于伍太后,她却丝毫都找不出一处善良的地方。亲生孩子都舍得设进局中,她还有什么不忍心做?

灯影摇摇晃晃,斑驳简陋的房间陷入异样沉静,唯有二人呼吸声此起彼伏。很久不曾回忆过往的安陵泰宇缓缓闭上夹杂着痛苦的双眼,心被打开个缺口,汨汨流出平时全部被不屑,骄傲和仇视所压制的悔意。浓眉紧皱,他像是被催眠似的将往事倾吐而出:

“当年与益国一战拉得漫长,进入冬天后粮草缺乏,离京尚久的我主动请求回来筹措粮草军饷。赶回来的第二天,太后召我入宫,第一次像个慈母似的跟我谈心,问我是不是还对初雪念念不忘。感动不已的我根本没想到那会是个圈套,还以为太后是觉得我来回辛苦所以特意慰问。”

寒意森森的冷笑几声,安陵泓宇紧握置于藤椅上的宽阔手掌,骨骼被捏得咯咯作响,青筋暴现:

“我的确喜欢初雪,即算她嫁给泓宇后我也一样喜欢,甚至总幻想有天能把她从泓宇手中夺回来,凭什么江山和美人都属于他?而身为长子的我却什么都没有!太后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更对我十分了解,于是假意安慰,并特意允许我当夜亲自前往沁雪宫传递泓宇给她的书信。可是、、、可是一到沁雪宫我就发现不对劲,初雪她像是被人下了药,一看到我来就朝我投怀送抱,和平日的孤傲高洁完全不同。”

猜测得到证实,月落尘的檀口边溢出几声无奈轻叹。可想而知,对自己儿子了若指掌的太后知道安陵泰宇有贼心却可能没色胆,于是她下药来推波助澜,本来就有爱意且又对美色没什么抗拒力的安陵泰宇自然抵抗不了梅初雪的主动,于是自然而然发生不该发生的事、、、、、、

凉意徐徐而来,黑夜笼罩的斋省殿多了些哀怨缠绕,风舞落叶的声音宛若一首低低的曲子在浩渺天地间哀怨呜咽,似乎也在为当年往事而悲恸。

德贵妃,传闻美德冠绝六宫,想不到背地里却是心如蛇蝎无所不用其极,不仅仅玷污了安陵朔亲自敕封的这个称号,更是莫大的讽刺。直至这一刻,月落尘才看彻底看清楚伍太后的真实面目——多年伪善的她,其实正是所有悲剧的缔造者,而她之所以兴风作浪,也是因为爱恨纠缠么?

忆起之前梦见梅初雪的那次梦境,月落尘仿佛看见她那灵动翩然的紫色身影笑意琅琅,带着梦幻般的色泽在自己身前盈盈走过。走南闯北至真至纯的她本可以拥有潇潇洒洒闯荡江湖的生活,却因为一如宫闱而凄惨丧命,成为斗争的牺牲品,实在令人扼腕。

抿抿菱唇,月落尘轻轻道:“醒过来后的她羞愧难当,所以就草草结束性命,对吗?”

嘴角抽搐,安陵泰宇的五官扭曲成团:“没那么简单。我虽意识到她被下药,可还是难以自拔的和她共赴巫山,那一夜恩爱极尽销/魂。黎明,我们都还在睡梦中太后闯了进来。她狠狠扇了我几个耳光,而我、、、我因为害怕,所以情急争辩下将初雪主动投怀送抱抖了出来。太后始终没责备初雪,但她其实应该很清楚以初雪的性子肯定会寻死。也许是因为初雪也清清楚楚记得自己的主动,所以遗言里对此事只字未提,也许是不愿泓宇难堪。”

亲自策划一切又前去捉奸,太后不可谓不毒,而她的目的就是要逼死梅初雪!安陵泰宇原本就是没什么头脑的人,只要太后稍微严词相逼,他根本不敢说出半个字,况且他始终觉得皇位本应该属于他而嫉恨安陵泓宇,所以更不可能主动承认错误,哎。

实情浮出水面,原来如此悲哀。安陵泰宇实在毫无可取之处,但从心灵深处来说他对梅初雪的感情其实是真,只不过这份感情过于懦弱且过于以男女情/欲为主导。亲耳听到他披露沉痛过往,心地柔软的月落尘对他有了丝同情,不禁叹道:“你为何不对皇上袒露实情呢?只要知道真相,他应该能原谅你。”

排山倒海的痛苦慢慢沉淀,这句话将安陵泰宇从回忆拉回到现实。猛然站起,他再度恼怒:“我能说吗?我敢说吗?我为什么要说?江山和初雪本来都应该属于我,而不是泓宇!哼,你真是会蛊惑人心,我竟然不知不觉在你面前说出这些,看来今夜享用过你的滋味后必须让你消失!”

盛怒得如同一头暴躁得狮子,安陵泰宇追上欲跑出门的月落尘,拦腰抱起后狠狠扔至硬板床上,健硕结实的身子立即压上去。被摔得头晕脑涨暗骂自己乱发善念而掉以轻心时,手脚并用的不断尖叫挣扎,可她有怎能敌过习武多年的安陵泰宇。感觉到灼热大掌已覆上胸前柔软,泪水垂落的她大喊安陵泓宇的名字。

“好好伺候本王吧,他早死了,又怎么会来救你?少做梦。”双腿压住身下人乱动的双腿,安陵泰宇淫/笑四起,双眼迸光。

“是么?究竟是谁在做梦呢?”阴凉恻恻的男声幽幽传来,带着难以消融的冰雪味道,顿时让手忙脚乱的安陵泰宇毛骨悚然。停下动作,他环顾四周心底打鼓但气焰嚣张:“谁,给本王滚出来!”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枯叶漫天卷苍然【五】

阴风阵阵,油灯跃动,陋室里有漫天寒意铺天盖地的漫卷过来,吓得安陵泰宇不敢动弹丝毫。

半天没有动静,眼球骨碌乱转的他跳下床扯开嗓子厉吼:“哼,是人是鬼,给本王滚出来,本王可不是被吓大的!今晚,床上这个女人一定属于本王!”

风忽然变得疾劲,一道黑影从门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飘浮进来,在安陵泰宇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封住他的穴道,眼睛慢慢放大,他的瞳孔里充斥着震惊和恐惧,舌头早已打结——

来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亲自送至去皇家陵园亲眼目睹已经下葬的安陵泓宇!

墨黑长衫微拂翩然,腰间宝玉腰带带着莹莹碧绿色泽,散落肩头的发丝随意而潇洒,冷面如玉的安陵泓宇幽寒无比的凝视一眼安陵泰宇,越过他走至床边将清泪两行的月落尘拥抱在怀。

氤氲着水雾的眸子看到日思夜想的身影出现,月落尘顾不得眼下情况紧紧蜷缩至熟悉怀抱中,狠狠嗅着怀念弥久的清香。情急之下,她的脑海里除开“安陵泓宇”四个字再无其它,而他,却真的出现了,这怎能不叫她又喜又惊?

“这段时间委屈你了,落尘。乖,别哭,我来接你了。抱歉,来得有点晚。”分别数日,安陵泓宇醇厚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动听,柔情缕缕的话饱含着他无数的思念和感激。

下葬前晚,双影凭借他们出神入化的轻功潜入设在昭阳殿的灵堂,用月落尘所配置的独特迷药将守灵的宫娥太监都迷昏后,抢在巡逻侍卫值更的空当将真的安陵泓宇从棺椁中救出来,而将一具经过他们找人易容后身材相差无几的尸首放了进去。是夜,他们三人轻车熟路的溜出皇宫大院。

醒来后的安陵泓宇得知月落尘因为自己没有预料到的意外而被孤零零打入冷宫,不忍将她丢下的他当场就想要折回将其带出去,但在双影理智的劝说下安陵泓宇清楚自己必须争分夺秒的联系薛贵大将军以及通知远在献州的精锐之兵,而且在他暗暗吩咐下去调查袁恪后,在他醒来后第三天就找到些线索证明当年袁恪私吞钱粮栽赃钱应良,因此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奔波部署,为彻底的揭露太后而做准备。

筹备部署差不多之后,思念之情甚切的他再也多等不了一天,趁夜匆匆赶至皇宫,轻巧躲过眼线的监视,他本想给月落尘一个惊喜,哪知道悄悄进来的他见到的就是安陵泰宇正欲非礼月落尘,还口出狂言说要她消失。如不是念及他始终和自己有一半的血缘相同,安陵泓宇早就捏断了他的脖子。

嘤嘤啜泣许久,月落尘终于平静下来,难掩理好之前因为挣扎而弄得有点乱的衣衫,她抬眸和正温柔凝视自己的安陵泓宇对视:“你怎么会突然出现?我被送来后就已听不到外面的消息,现在究竟局势如何?”

“泓、、、泓宇,你没死?你竟敢欺瞒母后和天下?”动弹不得的安陵泰宇一直怀疑自己是见到了鬼,可听到他们的对话后他才慢慢反应过来,适时出现破坏自己好事的不是鬼魂,而是真人。

可、、、可他不是已经下葬了吗?究竟在搞什么鬼?唇角轻轻颤栗,他不禁为自己的安危担忧。如果被泓宇知道初雪是因为和我有染而羞愤自杀,他会不会剁掉我?

在月落尘红润的唇角印下一个轻吻以作安抚,安陵泓宇噙笑拍拍她沾满泪水的脸:“等出去再说。”小心翼翼扶她下床,安陵泓宇冷然走至安陵泰宇跟前,言语凝冰:

“怎么,朕没死皇兄很失望?哼,朕不过刚刚消失几日,朕的好皇兄就试图对皇后无礼,如若朕永久消失的话,皇兄是不是会把乾坤都扭转呢,恩?”

讪讪扯动嘴角,意识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安陵泰宇换上歉意的嘴脸:“怎么会呢,皇弟你没死皇兄当然是高兴的呀,怎么说咱们都是亲兄弟嘛。皇弟别抬举皇兄,皇兄可没扭转乾坤的本事。”

“是,你是没扭转乾坤的本事,但你却有扭转乾坤的野心。不过可惜的是,太后想必也不会成全你这种野心。试图对皇后娘娘不轨,你觉得朕该如何惩罚你才好呢?”

云淡风轻的语气,安陵泓宇优雅如常,只是他深瞳中凛凛射/出的寒光却已让安陵泰宇恐惧万分。不过一段时间不见,他觉得自己历来隐忍的皇弟好像一反常态,从前的沉默内敛慢慢隐藏,浑身上下透着君临天下的王者霸气,不怒而威。这样的陌生又熟悉的安陵泓宇不禁勾起安陵泰宇脑海里残存的对于自己父皇的记忆——

站在自己眼前的安陵泓宇和当年玉树临风潇洒如仙却又谋略过人威仪万千的父皇竟那么相似。

眼神变得呆滞,安陵泰宇不禁低喃出声:“像,真像,皇弟,你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像父皇吗?”

清冽似泉的笑容在唇边漾开,安陵泓宇一手搂住月落尘的纤腰不禁摇头嗤笑:“皇兄,你这时候提起父皇是想让朕念在父皇的面子上饶恕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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