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白衫若雪的月落尘在走廊中将这幕看得清清楚楚,为吉祥哀叹的同时,她蹙着黛眉移动玉足来到安陵泓宇身边。昨夜往事,她深知必定在安陵泓宇心中生出波澜——至情至性的他在很大程度上来说与那些冷酷无情的帝王不同。

“秋高气爽,本该是饮酒当歌赏菊斗诗的好日子,不要愁眉不展郁郁难欢,好不好?”安陵泓宇的每声叹息都像一颗小石子砸向月落尘柔软心田,硌得她生疼。她了解他的每一缕愁思每一份担心,可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希望看到他剑眉深皱。

心生无限感慨的安陵泓宇听到熟悉的声音浅浅莞尔,深瞳里满含柔情。伸手将月落尘拉入怀中,他紧紧抱住,好像下一刻就会看不到似的:“落尘,昨晚我已和薛贵将军等商议好三日后再次攻城,到时候我必须挂帅亲征,你好好留在府里不要出去,我留下双影保护你。”

感觉到他双臂的用力,肤若凝脂樱唇灼灼的月落尘扑闪着清澈双眸,纤细睫毛搭落,她闭眼享受这一刻两人的甜蜜。假若能一直这样到地老天荒,那该有多好?即算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倾倒,她相信自己会带着笑意坠毁在无边黑暗中。

“我会保护自己,双影这么多年如影随形的跟着你,你带他们去吧,这样我比较放心。安陵泓宇,答应我,要记得我在这等你!”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发现自己对安陵泓宇的依赖日渐深沉。每一次离别,不论长短她都会揪心许久。笑似春花的她百媚千娇,只是眼底早已泛出盈盈泪珠。

每次想到自己很可能根本破解不了三三魔蛊时,她就会很想开口要他放下所有纷纷扰扰带着自己远走高飞去个无人的世外桃源共度余下的日子,但是她明白这样的要求只会让安陵泓宇陷入难以抉择的困境。于他来说,眼下所做的一切都是责任,无可推卸的责任!

懂得她的固执和忧虑,安陵泓宇垂首于她墨玉般的青丝中轻嗅,退了一步:“黑影留下,我带白影走,不许再拒绝。傻女人,在我心中,你和攻下圣襄稳固江山同等重要。”霸道和柔情相结合的话听得月落尘暗暗欷歔,碧蓝苍穹和繁花绿树渐渐模糊,她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犹如神诋的男子。

十月初,安陵泓宇领兵攻城,圣襄临州以及周围城镇全部开始有战火蔓延,百姓仓皇,安定平和的襄国似乎已成为历史、、、、、、、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冷暖尘世各自知【三】

碧云天,秋意浓,红衰翠减,一季的美丽和芬芳划上枯萎终止,唯有傲寒秋菊精神抖擞,引人注意。

临州府邸的后花园中的菊花在夕阳中敛了容颜,明黄,大红,浅绿,各种颜色并肩交错,美得不可方物。光阴总是静悄悄溜过,无声无息却箭步如飞,想追难追。

距离安陵泓宇领兵攻城又是十日,和郭道远以及黑影留在临州的月落尘日日担忧,却始终没有捷报传来。独坐小亭的月落尘轻抚琴弦,曲调凄凄。焚香炉内青烟缕缕飘入空中慢慢消失,夕照明媚动人,只是已没了淡然观赏的心情。

“娘娘琴音美妙但无比凄清,可是在担忧前方征战的皇上?”郭道远踏着石子路徐步而来,作揖施礼。

松了琴弦,身着冰蓝色锦缎装的月落尘抬眸细审郭道远的面容,从他的眉眼间读出几分忧虑。这些日子他,我以及黑影留在临州,为了粮草和银两他四处奔波忙忙碌碌,现在却好像故意来见我,难道前方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么?

“免礼,坐吧。这些日子难为郭大人四处奔波筹措军饷,本宫看在眼中记在心里,皇上凯旋之日本宫必定亲自敬酒感谢郭大人的操劳。皇上已去十日,却未曾有任何消息传来,郭大人,本宫想知道究竟是真的没消息还是、、、还是你们瞒着没告诉本宫?”并没有丝毫责备的意味,善解人意的月落尘当然知道安陵泓宇肯定嘱咐这些人不要将什么都告诉自己,以免自己在这多担忧。

恭敬的谢过落座,慈眉善目的郭道远捻了捻胡须凝重道:“微臣虽在临州,不过也有听说皇后娘娘聪慧过人,果真如此!恕微臣该死,前方的确有消息送回,不过微臣却忙于筹措军饷而未及时向娘娘禀告战况。”

金色霞光铺满西边天空,心细如尘的月落尘瞧出郭道远的凝重之色,心下生忧。宽大水袖拂过琴弦,她微微转动身子,妙目紧紧盯住郭道远。听安陵泓宇说郭道远是个修养学识见地都不错的文官,来到临州后每每见他总是微笑挂面,今日却如此低沉,难道、、、

清清嗓子,她试探性问道:“郭大人有话不妨直说,不论消息好坏本宫都想知道。大人此刻面色不太好,莫非是前方失利么?”

笼笼黑色官服袖子,郭道远深皱眉头,矍铄双眼中闪过丝丝忧虑:“攻城前三日,皇上一直得利,并且数次令守城将士败退龟缩。想必娘娘也知道征战初始大王爷安陵泰宇因为不悦太后未扶他坐上龙椅而紧握他在曲州的兵符不松懈,大有坐山观虎斗之嫌,但不知何时曲州兵马悉数出动,而且他们走了我们预计根本不可能走的路:于昨夜越过寰山绕过临州直袭我军背部,皇上、、、皇上受伤。”

前有重兵把守圣襄,后有曲州兵马围攻,这等不利的形势安陵泓宇早就料到,并说献州会有兵马赶来反扑,那到底来没有来呢?柳眉深蹙,月落尘沉着道:“皇上伤势如何?还有,皇上日前跟本宫说过献州还有一部分兵马未跟随郭将军前来,就是防止曲州兵马围攻,他们何时能赶到?”

“皇上右手臂划破见血,并无大碍,娘娘还请放心。正因为如此,所以皇上才没有书写亲笔书函给娘娘。献州兵马今晚能赶到,不过曲州出来的人数远远超过我们原来预计,即算献州兵马到达,据微臣估计也只能稍微赢得战机。而且,最令微臣担忧的不是这个,而是黑影得到消息,晏国已将瓜城所有屯兵移动至两国边界,大有长驱直入鹤阴辗转楚州之势。”

说到这时,郭道远不禁深深叹气。本想在晏国有所异动之前平内乱,但无奈于伍太后那边士兵精锐,且历来守城容易攻城难,因而迟迟拿不下圣襄。而现在晏国又来掺和一脚,纷乱必胜从前。

凉意从背部攀爬直上,月落尘陷入无边担忧之中。表哥终于说服宋威出兵了吗?若他知道自己和安陵泓宇是血缘兄弟,是不是会改变主意?我是不是该找个机会去见见表哥呢?

暮蓝色天空上挂满浓重白云,最后几缕金光溜进云层,天地霎时暗淡。夜色浮动,苒苒绿意渐深,灿灿菊花悄悄入眠,徒留丝丝冷香萦绕。

默默无言良久,月落尘冷静道:“郭大人,如若晏国发兵,你觉得最有可能领兵亲征的会是谁?”如果表哥亲自挂帅,我一定得说服安陵泓宇让我前去见他,不论怎么磨破嘴皮都好,至少比他们亲兄弟刀兵相见要强。况且,不明真相的表哥对安陵泓宇恨之入骨,一旦再见肯定会狠下毒手。

“送回来的消息说晏国新驸马龙沐庭和宋铿同时前往瓜城,据微臣估计,是这两人领兵吧?听说那龙沐庭是个能人,而宋铿又骁勇善战,所以、、、”摸摸下巴胡须,素来计谋层出不穷的郭道远亦有些慌。

“假若晏国重兵长驱直入,郭大人可有良策御敌或退敌?”心神不宁的月落尘一时想不出任何法子,毕竟现在安陵泓宇的实力和伍太后抗衡还可,如若再来个劲敌那无疑会败得落花流水。

沉吟半晌,郭道远的双眼亮了又淡,淡了又亮,捻着胡须的手更是一刻都没停下,反反复复多次后似有犹豫的他下定决心开口:“娘娘,微臣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安陵泓宇既然对此人持那么高的评价,他必有过人之处,难道他有法子避免晏国发兵?翦瞳陡然明亮,月落尘急急道:“快快说来,郭大人有何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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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冷暖尘世各自知【四】

“宋铿。”简短两个字从郭道远口中吐出,月落尘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为何无缘无故说出宋铿的名字。

微风拂动鬓间发丝,状若晶石的眼睛低低流转,善于分析的她首次有些觉得摸不着头脑,半晌寻思无果,她诚意请教:“郭大人,你所说‘宋铿’是何意?南安王宋铿乃晏国鼎鼎有名定国安邦的王爷,如今晏国挥兵东进,难道还希望他倒戈相向不成?”

微白面颊上浮现出一缕莫名笑意,郭道远起身面向圣襄所在方向,朝服轻扬,他朗声道:“娘娘说得没错,宋铿的确是晏国定国安邦的王爷,没有宋铿的晏国就是一团乱泥,根本扶不上墙。不过,一山不能容二虎,这句娘娘想必也知道?”

一山不能容二虎?难道他的意思是指表哥和宋铿?可是,表哥难道真的在晏国已经受宠到连宋铿都比不上了吗?未曾参加雅宁大婚更未和宋铿有过多接触的月落尘直至此时才意料到龙沐庭很有可能已经取得宋威的全部信任。暗叹自己有些后知后觉之时,颦眉敛目的她若有所思道:

“郭大人的意思可是指新驸马龙沐庭和宋铿是晏国二虎?不过本宫素闻宋铿为人光明磊落豪气万千,不至于会是心胸狭窄之人吧?”

回身微微弯腰,郭道远恭敬陈述己见:“豪气冲天忠心耿耿是所有人对宋铿的评价,但娘娘,很多时候事情会改变,尤其是在有人推波助澜的情况下。晏国内部对于宋铿的呼声很高,他素与人交好且又义薄云天,因此对于他的失宠很多人都在为他鸣不平。当然,最重要的还不是这点,而是宋铿其实无意开战。”

郭道远胸有成竹的缓缓道来不禁让月落尘心生疑惑,她奇怪道:“郭大人,你如何知道宋铿无意开战?”

“微臣和宋铿有过几面之缘,看得出他其实厌倦戎马征战,只盼国泰民安四海清明。不瞒娘娘,皇上之前和微臣讨论战局时提到过娘娘和驸马龙沐庭的表亲关系,更有提过在晏国时他找宋铿的一次谈话。”

越来越接近谈话关键,郭道远不禁偷偷打量几眼绝色动人的皇后,这个明眸善睐的女子的确有着世间男子梦寐以求的容貌,而且她的蕙质兰心娴静淡定和一般女子根本不同,难怪多年不曾动情的皇上也最终龙心沉沦。英雄美人,古今往来莫不如此,哎。

纤细敏锐的月落尘觉察到郭道远甚为古怪的眼神不禁回忆在晏国的点点滴滴,却根本没有安陵泓宇和宋铿谈话的记忆,而且安陵泓宇更提都未曾提过。这么久以来,他有事都不会瞒我,而他找宋铿谈了话却一句都未跟我说过,究竟谈了什么?笼笼衣袖,她怪异道:“郭大人,难道皇上也认为宋铿有可能倒戈相向吗?”

“不说倒戈相向,至少能给皇上一些时间解决内乱,而不是推波助澜火上浇油。心怀天下的宋铿其实更多的是想看到国泰民安,因此只要他答应给皇上时间,晏襄两国不仅暂时无虞,以后也会相安无事。天下太平,微臣相信这是谁都愿意看到的景象,包括皇上。”

不知实情的表哥坚决对襄开战,其实是想借混乱之际取得战机,先灭安陵泓宇再灭伍太后,彻底让襄国陷入分崩离析之地。宋铿虽然暂时在宋威跟前不如表哥受宠,但他雄踞晏国多年势力不容小觑,只要他坚决反对出兵,宋威也许会无可奈何。但是,仅仅凭宋铿不想开战我们就能赌一把吗?要知道,这一盘赌局决定了安陵泓宇能不能完成多年夙愿,决定了天下局势的走向啊!如若输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清澈翦瞳氤氲出淡淡薄雾,月落尘在慌乱中竭力保持着冷静:“郭大人,本宫相信皇上和你的判断,只要宋铿出手皇上就能争取到时间平息内乱。不过,难道我们单凭宋铿不愿看到战火连天来断他定会出手?”

微厚的两片唇欲张不张,郭道远犹豫不决到底要不要说出宋铿当日对安陵泓宇提出的要求。作为旁观者,他明白皇上对娘娘的深情,却更明白眼前的凶险局势。只要稍微出现一点意外,不仅仅皇上难以支撑,襄国更会彻底沦丧,一举失掉往日雄风。

他的迟疑让月落尘越发不安,郭道远本不是个吞吞吐吐的人,究竟是什么事让他难以启齿?银齿轻咬菱唇,她压住心底丛生的慌乱沉静道:“郭大人,有话不妨直说,本宫不会介怀。”

“当日南安王对皇上他也许能帮这个忙,不过、、、不过他提出了条件。”说完这句,郭道远直直跪下。

被他的动作和暗然语气弄得一怔,月落尘觉得一阵莫名的凉意从脚底开始爬上身躯:“郭大人,为何下跪?有什么话起来再说。宋铿、、、宋铿到底提了什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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