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水族馆对峙
录制现场，水族馆馆长王海洋被请上台。
他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合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胶固定住，一根翘起的都没有。皮鞋是黑色的，擦得很亮，不过左脚鞋面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
他的脸很臭，从上台到下台，嘴角没有动过一下，眉毛也没有抬起过一次。
他在椅子上坐下，翘起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不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落在舞台边缘的灯光设备上，落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空座位上，落在天花板的消防喷头上，就是不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动物保护组织的代表坐在另一边，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印着“海洋保护”字样的T恤，领口洗得发白了，边角卷起来，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头发没怎么打理，乱蓬蓬的，像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的手里紧紧拿着一沓照片，照片的边角被他攥出了褶皱，他的手指在照片背面轻轻敲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
他的声音很沉：“王馆长，你说公主是自然衰老。那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它的背鳍是歪的？”他把一张照片举起来，举得很高，镜头能拍到，观众能拍到，王海洋也能拍到。
照片里，公主的背鳍从根部开始歪向一侧，像一个被折断的旗杆，软塌塌地耷拉着，站不起来了。
照片是在白天拍的，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但公主的身体是灰暗的，像一块泡在水里的旧抹布。
王海洋看了一眼照片，很快移开目光，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的语气很平淡：“野生虎鲸的背鳍也有一部分是歪的。这根本就不是虐待的证据。”
动物保护组织代表把那张照片放在桌上，又举起另一张是公主的背部特写，皮肤上分布着几道白色的疤痕，虽然有的已经愈合了，但是留下平滑的白色纹路；有的还没好，边缘泛着粉红色，明明就是最近才添的。
“那我请问王馆长这些疤痕呢？背上的，腹部的，尾巴上的。你说这是自然衰老？”
他翻到下一张，公主的腹部，一片一片的疤痕，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深，有的浅，密密麻麻，像一张被划烂的画布。
王海洋的表情没变，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虎鲸在游泳、捕食过程中，会与岩石、其他虎鲸发生摩擦，留下疤痕。这是正常现象。这个你都不知道还做什么动保工作？”
郭涛坐在嘉宾席上，凑到杨思思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他嘴好硬。”
杨思思也压低声音：“思路也清晰。”
郭涛说：“你哪一边的？”
“你！你想污蔑我。”说着杨思思给了郭涛一记肘击。
刘伟推了推眼镜，盯着王海洋看了几秒。他的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他的下巴微微抬着开始提问：“王馆长，你说公主是自然衰老。那你知不知道，野生虎鲸的平均寿命是多少？”
王海洋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不是敲，是攥住了膝盖上的裤腿，攥出一个褶子。
他沉默了两秒：“……五十到六十年。”
刘伟说：“公主今年十五岁。在野生虎鲸里，它还是个孩子。在你的水族馆里，它已经老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王海洋没说话。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咽了一口唾沫，又像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从天花板的消防喷头移到了地板上，盯着舞台的接缝，接缝处有一条细细的黑线，从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像一道裂缝。
张玉兰翻开文件，文件是她昨晚连夜整理的，纸页上贴满了便签，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每一张都写着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她戴上眼镜，眼镜链垂在胸前，晃了一下，银色的，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王馆长，这是公主近三年的体检报告。它的体重一直在下降，从三年前的2.8吨降到了现在的2.1吨，降了七百公斤。七百公斤，大概10个成年人的重量。”
她翻了一页，手指点着纸面，“免疫指标异常，有明显的应激反应。兽医用红笔标注了‘疑似抑郁症’。你看到了吗？”
王海洋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张玉兰继续说：“你看到了。但你什么都没做。”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钉子一颗一颗钉在木板上，钉进王海洋的耳朵里，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她说完，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放在桌上，她破过这么多案子，见过这么多恶人，但每一次看到有人对动物下手，她还是会气得手抖。
全场安静。
观众席上没有人说话，嘉宾席上也没有人说话。
舞台上的灯光还是那么亮，照在王海洋的深蓝色西装上，照在他发白的指节上，照在他紧抿的嘴角上。他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但石头的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
他的睫毛抖了一下，眼眶泛了一点红，但很快就没了，他的喉结又滚了滚：“……我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人接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在扶手上的手，看了很久。手指还扣着扶手，指甲盖都因为用力变成了白色。
舞台下观众席的窃窃私语像远处的潮水声，一波一波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就连弹幕也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他说什么？没有别的办法？”
“所以他承认了？承认公主不是自然衰老？”
“‘没有别的办法’——这是什么意思？他被人逼的？”
“他的声音在抖，他快撑不住了”
“我怎么觉得他也有苦衷……”
“有隐情吧，我觉得馆长一定是被胁迫的。”
“有苦衷就能虐待动物吗？”
“等等，他是不是被老板逼的？他只是个打工的？”
“666，这也能洗白，公主失去的只是生命，但是你可是要失去工作的！”
凌啸坐在嘉宾席上，看着王海洋，没有说话。
他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合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胶固定住，一根翘起的都没有。皮鞋是黑色的，擦得很亮，不过左脚鞋面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
他的脸很臭，从上台到下台，嘴角没有动过一下，眉毛也没有抬起过一次。
他在椅子上坐下，翘起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不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落在舞台边缘的灯光设备上，落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空座位上，落在天花板的消防喷头上，就是不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动物保护组织的代表坐在另一边，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印着“海洋保护”字样的T恤，领口洗得发白了，边角卷起来，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头发没怎么打理，乱蓬蓬的，像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的手里紧紧拿着一沓照片，照片的边角被他攥出了褶皱，他的手指在照片背面轻轻敲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
他的声音很沉：“王馆长，你说公主是自然衰老。那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它的背鳍是歪的？”他把一张照片举起来，举得很高，镜头能拍到，观众能拍到，王海洋也能拍到。
照片里，公主的背鳍从根部开始歪向一侧，像一个被折断的旗杆，软塌塌地耷拉着，站不起来了。
照片是在白天拍的，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但公主的身体是灰暗的，像一块泡在水里的旧抹布。
王海洋看了一眼照片，很快移开目光，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的语气很平淡：“野生虎鲸的背鳍也有一部分是歪的。这根本就不是虐待的证据。”
动物保护组织代表把那张照片放在桌上，又举起另一张是公主的背部特写，皮肤上分布着几道白色的疤痕，虽然有的已经愈合了，但是留下平滑的白色纹路；有的还没好，边缘泛着粉红色，明明就是最近才添的。
“那我请问王馆长这些疤痕呢？背上的，腹部的，尾巴上的。你说这是自然衰老？”
他翻到下一张，公主的腹部，一片一片的疤痕，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深，有的浅，密密麻麻，像一张被划烂的画布。
王海洋的表情没变，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虎鲸在游泳、捕食过程中，会与岩石、其他虎鲸发生摩擦，留下疤痕。这是正常现象。这个你都不知道还做什么动保工作？”
郭涛坐在嘉宾席上，凑到杨思思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他嘴好硬。”
杨思思也压低声音：“思路也清晰。”
郭涛说：“你哪一边的？”
“你！你想污蔑我。”说着杨思思给了郭涛一记肘击。
刘伟推了推眼镜，盯着王海洋看了几秒。他的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他的下巴微微抬着开始提问：“王馆长，你说公主是自然衰老。那你知不知道，野生虎鲸的平均寿命是多少？”
王海洋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不是敲，是攥住了膝盖上的裤腿，攥出一个褶子。
他沉默了两秒：“……五十到六十年。”
刘伟说：“公主今年十五岁。在野生虎鲸里，它还是个孩子。在你的水族馆里，它已经老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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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洋没说话。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咽了一口唾沫，又像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从天花板的消防喷头移到了地板上，盯着舞台的接缝，接缝处有一条细细的黑线，从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像一道裂缝。
张玉兰翻开文件，文件是她昨晚连夜整理的，纸页上贴满了便签，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每一张都写着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她戴上眼镜，眼镜链垂在胸前，晃了一下，银色的，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王馆长，这是公主近三年的体检报告。它的体重一直在下降，从三年前的2.8吨降到了现在的2.1吨，降了七百公斤。七百公斤，大概10个成年人的重量。”
她翻了一页，手指点着纸面，“免疫指标异常，有明显的应激反应。兽医用红笔标注了‘疑似抑郁症’。你看到了吗？”
王海洋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张玉兰继续说：“你看到了。但你什么都没做。”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钉子一颗一颗钉在木板上，钉进王海洋的耳朵里，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她说完，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放在桌上，她破过这么多案子，见过这么多恶人，但每一次看到有人对动物下手，她还是会气得手抖。
全场安静。
观众席上没有人说话，嘉宾席上也没有人说话。
舞台上的灯光还是那么亮，照在王海洋的深蓝色西装上，照在他发白的指节上，照在他紧抿的嘴角上。他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但石头的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
他的睫毛抖了一下，眼眶泛了一点红，但很快就没了，他的喉结又滚了滚：“……我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人接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在扶手上的手，看了很久。手指还扣着扶手，指甲盖都因为用力变成了白色。
舞台下观众席的窃窃私语像远处的潮水声，一波一波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就连弹幕也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他说什么？没有别的办法？”
“所以他承认了？承认公主不是自然衰老？”
“‘没有别的办法’——这是什么意思？他被人逼的？”
“他的声音在抖，他快撑不住了”
“我怎么觉得他也有苦衷……”
“有隐情吧，我觉得馆长一定是被胁迫的。”
“有苦衷就能虐待动物吗？”
“等等，他是不是被老板逼的？他只是个打工的？”
“666，这也能洗白，公主失去的只是生命，但是你可是要失去工作的！”
凌啸坐在嘉宾席上，看着王海洋，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