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男人的故事

那头沉默了一下,能听见棍子的破风声和人的闷哼声。

“少爷,他身边可能有保镖——”金少爷打断他,语气变得凶狠:“那就连保镖一起打。我舅舅的社团,养了那么多人,连一个戏子都打不过?”

“不……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您放心,我马上去办!”

金少爷把翻盖机扔在沙发上,靠在椅背上,哼起小调。

他想起凌啸按着他说的那句话——“你再骂一句,我把你牙打掉。”他摸了摸自己的牙,还在,整整齐齐的,一颗都没少。他笑了。这次是他赢了。

凌啸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SHOUER城的夜晚来得比国内早,刚到六点,路灯就亮了,一盏一盏的,橘黄色的,照在潮湿的街道上,反射出碎金一样的光。

周敏站在走廊里一直在打电话,手机贴在耳边,走路的时候歪着头,肩膀夹着手机,手里还拎着凌啸的猫包。

她的声音从走廊传到房间门口,又急又尖,像在跟人吵架:“我跟你说,不是那样的!有监控!对,观景台有监控!你去调!马上去调!”

那头说了什么,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去查查是哪个王八蛋,这么不讲规矩,老娘给他紧紧皮!”

她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

这次是打给顾晏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她不知道顾晏正在开会。

她站在房间门口,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把手机收进口袋,抬手敲门:“凌啸,你最近先别上网,等我消息,你最近就好好休息就行,剩下的都交给我吧。”

凌啸把猫包放在桌上,又去给周敏开门:“周姐没关系,我知道是谁做的,我来这儿也是为了解决这个事的,你不用太紧张。”

说着,凌啸打开拉链,瓜皮探出头,两只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圆溜溜的,像两颗玻璃珠。它看了凌啸一眼:你快去洗澡,都是血味,臭死了。

他说:“不是我身上的。”

瓜皮又“喵”了一声:那是哪里来的?

它从猫包里跳出来,落在桌上,四只爪子着地,尾巴竖起来,在桌上走了一圈,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蹲下来,看着凌啸。凌啸没有立马回答。

周敏又安慰了一会儿,发现凌啸是真的不在乎后,就又回到自己屋子里去打电话去了。

SHOUER城的夜景很美。汉江在城市的中间流过,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光,像一条发光的蛇,蜿蜒着穿过楼群。

凌啸闭上眼睛把那个跳楼的男人的魂魄招了来,准备听听他的事。

他打开窗户,风灌进来,冷飕飕的,吹得窗帘鼓起来,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符纹亮了一下,在黑暗中一闪而过,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不,准确说是魂魄。

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白衬衫,衬衫上全是血,从胸口一直红到腰,红色还在往下淌,一滴一滴的,滴在地板上,但没有声音。

他的脸很白,嘴唇是青紫色的,眼睛是闭着的。他站在房间中央,低着头,肩膀在抖,抖得很厉害。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似乎刚刚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凌啸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你叫什么?”

男人的魂魄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李……李秀赫,大人,求求您,不要杀我,我还有仇没有报。”

凌啸说:“你为什么跳楼?”

男人的魂魄沉默了。

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半透明的手指攥在一起,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如果魂魄能有指节的话。

他的嘴张了好几次,断断续续的讲述起他的事情:“他们……他们不让我活……我……我没办法……”

凌啸说:“谁?”

男人的魂魄抬起头,看着凌啸。他的眼睛是空的,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个黑洞。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恶毒嘶哑:“校霸……高利贷……社团……还有……还有金少爷……”

凌啸眯起眼睛:“金少爷?”

男人的魂魄点头:“他……他是社团的少爷……校霸是他的人……他……他知道我……但他不管……他说……‘这种人死了活该’……”

凌啸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了。他起身,走到男人面前,低头看着他。他比那个男人高半个头,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影子投在他身上,把他的半透明身体遮住了一半。他说:“你想报仇吗?”

男人的魂魄抬起头,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想。”

凌啸说:“我帮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男人的魂魄没有犹豫地点头:“好。”

凌啸说:“报完仇之后,帮我做一件事。”

男人的魂魄说:“什么?”

凌啸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男人的魂魄认真的点了点头。

凌啸伸出手,放在他的头顶上。男人的魂魄抖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然后不动了。

凌啸闭上眼睛,灵力从他的掌心涌出来,流进那个半透明的身体里。男人的魂魄开始凝实,不再是半透明的,而是像真人一样,有颜色,有温度,有重量。

他的白衬衫从血色变成了白色,他的脸从苍白变成了红润,他的嘴唇从青紫变成了淡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是实的,不是透明的,指甲是粉色的,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他攥了攥拳头,感觉到了力量,那种久违的、活着的时候才有的力量。他抬起头,看着凌啸,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他说:“……谢谢。”

凌啸收回手,手指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着淡蓝色的光。他说:“去吧。三天之内,回来找我。”

男人的魂魄转身,穿过墙壁,消失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房间里的温度低了两度,瓜皮打了个哆嗦,“喵”了一声。

瓜皮蹲在桌上,看着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尾巴甩了一下,“喵”了一声:你帮他报仇?

凌啸说:“嗯。”

瓜皮又“喵”了一声:呦呦呦,又心善上了。

凌啸说:“你……是不是该绝育了,最近怎么这么讨人厌。”

瓜皮瞬间炸毛:“我不要!爸爸!我错了!我是你的好大儿啊,爸爸!”

凌啸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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