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结案

村长的孙子叫石磊,二十三岁,在镇上打工,很少回村。

凌啸让沈听夏查了他的记录,发现他三年前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过,后来又因为酒驾被吊销了驾照。沈听夏还查到,石磊在二丫失踪的那段时间,请了三天假,说是家里有事。

凌啸和顾晏去了镇上的工厂。

工厂在镇西头,生产塑料配件,机器声很吵,轰隆隆的。门口的值班室坐着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凌啸问他石磊在不在,他翻了翻登记本,说石磊三天前辞职了,不知道去哪了。

凌啸问石磊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老头想了想,说他走的那天脸色很差,像见了鬼。

凌啸问为什么,老头摇头,说不知道,再问他也不说了。

凌啸打电话给张玉兰,让她查石磊的行踪。

张玉兰说石磊买了去南方的火车票,昨天就走了。至于的具体地址,还在追查。

与此同时,沈听夏和白恒在村里走访。

他们去了二丫的家。

二丫的家在村中段,土坯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

门锁着,一把生锈的铁锁挂在门环上。

二丫的爷爷和爸爸都还没有回来。

窗户纸破了,沈听夏透过破洞能看见屋里——一张木桌,两条长凳,一个灶台,灶台上落了一层灰。墙角堆着几个空酒瓶,绿色的,积满了灰尘。

沈听夏站在门口,抱着小狐狸,小狐狸从他怀里探出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很轻的“嗷”。

沈听夏一手捏住他的嘴筒子:“嘘!别叫!”

白恒示意沈听夏去隔壁的王大娘家看看。

他们去看的时候,王大娘正在院子里剥玉米,看见沈听夏,手停了。

沈听夏蹲下来,和她说话,王大娘原本乐呵呵地,直到沈听夏问起二丫的事,王大娘立马换了一副表情。不再和他攀谈,只摇头。

沈听夏问了很久,王大娘实在拗不过,只好匆匆关上门,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才开口,声音很低:“二丫可怜。爹不疼,娘没了。村里人都欺负她。说她克亲。小孩子也欺负她,拿石子砸她,她不敢哭,哭着回去会被爸爸打。只有她爷爷心疼她,但是老爷子自己都活不好,更别说照顾她了。”

沈听夏的手攥紧了。

他问谁打她最狠。

王大娘稍微思考了下说:“村长的孙子。石磊。每次回来都找她。说是带她去玩,谁知道呢。”沈听夏站起来,走到院子外面,蹲在墙根,抱着小狐狸,把脸埋进它的毛里。

小狐狸醒了,用脑袋蹭他的手,“嗷”了一声。

白恒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沈听夏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为什么要欺负一个小孩子啊?她还那么小,就没了……”

白恒没有说话,把手放在沈听夏的头顶上。

石磊是在火车上被拦下的。

警察在车厢里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村长吐槽真麻烦。他被带下车的时候,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跟着警察走出车站,上了警车。车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是灰白色的,眼眶发黑,像好几天没睡觉。

审讯室里,石磊坐在椅子上,手铐扣在扶手上。他低着头,盯着桌面,桌面上什么都没有。

警察问他二丫的事,他咬死了自己不知道谁是二丫。

警察问他那天晚上去了哪,他说在家睡觉。

警察问他为什么辞职跑路,他说想出去打工。

警察把井壁上手印的照片放在他面前,他看了一眼,说不知道。

警察把红棉袄的照片放在他面前,他看了一眼,说不知道。

警察把法医鉴定报告放在他面前,白纸黑字写着“颅骨有钝器伤,肋骨断了三根”,他也只看了一眼,就说不知道。

这样的态度给询问他的警察都气笑了,于是换了一种问法:“二丫指甲缝里的皮屑,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石磊的头猛地抬起来,脸白了。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审讯室的白墙,他的手在抖,手铐撞在扶手上,叮叮当当的。

石磊最终还是破防了,“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我喝了酒……去找她……她不肯……我打她……她跑……我追……她摔倒了……头磕在石头上……不动了……我怕……我把她扔进井里……我不知道她还活着……”

他的声音从审讯室里传出来,穿过喇叭,穿过单面镜,穿过走廊。

石磊交代了打人的经过,但他说他把二丫扔进井里的时候,二丫已经不动了。

他不知道二丫后来醒了,不知道她爬过井壁,不知道她叫了很久。

他不知道那些事。

知道那些事的人,是村长。也是村长封了井。

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村长居然会害怕闹鬼。中途还找了好几个人来看,最后甚至联系了节目组。

凌啸站在石塘村的打谷场上,看着那口被填平的井,轻轻叹了口气。

村长也被带去了警局,他背驼着,手放在小桌板上,眼睛闭着。他的嘴在动,像是在念叨什么。凌啸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村长没有睁眼,但嘴不动了。

凌啸说:“二丫在井底叫了那么久。你真的认为那是闹鬼吗?”

村长没有回答。

凌啸说:“你封了井。你怕别人听见。你说是闹鬼,是为了让人不敢靠近。你找了那么多人来看,是想让别人相信,井里有脏东西,不是有人在求救。”

村长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地砸下来,砸在手背上:“我也不想的,是我对不起二丫,我给她赔罪。”

凌啸说:“你联系节目组,不是让我们来破案。是让我们来证明井里有鬼。你没想到我们会下去。”

村长的身体开始抖。他的背更驼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断断续续的:“……我怕……我怕她上来找我……她每天晚上都在叫……在井底叫……在墙里叫……在我脑子里叫……我睡不着……我封了井……她还在叫……”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手心里,整个人都在抖。

凌啸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他说:“村后的那个新坟,是你偷偷给二丫修的?”

村长的哭声停了一下。他说:“……是。”

凌啸说:“你修坟的时候,她在井里。还没死。”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发出很轻的声响。村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眼泪还在流。

凌啸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闭了一下眼睛,睁开。

顾晏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保温杯,看着他。

沈听夏抱着小狐狸站在顾晏旁边,小狐狸从沈听夏怀里探出头,看着凌啸,“嗷”了一声。

凌啸走过去,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是热的。

他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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