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真相:弹钢琴的不是人

下半场录制开始。

现场的气氛比上半场微妙得多。观众席上窃窃私语,弹幕还在刷着上半场留下的疑问:

【他怎么知道盲人在数时间?】

【所以这案子到底怎么判?】

【狗呢?不是导盲犬吗怎么没看见?】

凌啸回到嘉宾席坐下,视线落在台上那个始终低着头的盲人身上。

王某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双手交握,但这次他的手没有再动——自从被凌啸戳穿“数时间”之后,他就一直这样僵着。

周叔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控场。

凌啸却先开口了。

“王先生,”他说,“你说你每天练琴,练的什么曲子?”

王某抬起头,墨镜后的脸朝向凌啸的方向,顿了两秒才回答:

“就……一些练习曲。哈农、车尔尼什么的。”

“弹一段听听。”

王某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现在没钢琴。”

凌啸靠在椅子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聊今天天气:

“节目组准备了,就在旁边。”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舞台侧面——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架立式钢琴,黑色的漆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王某的脸僵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周叔愣了一下,看向导演组的方向。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这钢琴确实是他们准备的,但没跟任何人说,连周叔都不知道。

是顾晏安排的。

凌啸站起来。

他走向那架钢琴,在琴凳上坐下,掀开琴盖。

然后他转头,看向台上那个僵住的盲人:

“我替你弹。你告诉我弹的是什么曲子,我弹出来,你听着,告诉我弹得对不对。”

王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

凌啸等了三秒,然后收回视线,把手指放在琴键上。

他随便按了几个键——不是曲子,是几个零散的单音,哆,咪,嗦,哆。

“这是什么音?”他问。

王某沉默。

漫长的沉默。

全场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回答。

十秒。

二十秒。

半分钟。

王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知道。”

全场哗然。

刘姐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孙律师的眼镜滑下来,他扶了好几下才扶住。阿喆张大嘴巴,满脸不可置信。

弹幕彻底炸了:

【??????】

【他说什么?不知道??】

【他不是调音师吗???】

【调音师听不出音???】

【卧槽这什么情况】

【所以他根本不会弹琴???】

【那每天练琴练的是什么???】

周叔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王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每天练琴是为了保持耳朵的灵敏度吗?”

王某低着头,不说话。

他的肩膀在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绷不住的抖。

凌啸从钢琴前站起来,走回台上,在王某面前站定。

“你不是在练琴,”他说,“你也不会弹琴。”

王某没抬头。

凌啸继续问:“那你每天下午,在家里弹琴的,是谁?”

王某的肩抖得更厉害了。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嘶哑的音节,但又咽了回去。

凌啸等了几秒,忽然换了个问题:

“你的导盲犬呢?”

王某猛地抬起头。

墨镜后的脸朝向凌啸的方向,嘴唇在抖,却发不出声。

凌啸看着他的反应,语气依然平静:

“你刚才说,你每天练琴。但你不是在练,你也不会弹。那弹琴的,只能是你身边那个——每天跟着你、陪着你、听你说话的东西。”

他顿了顿:

“是你的狗。”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弹幕停了整整三秒,然后疯了一样地刷:

【什么???】

【狗在弹琴???】

【这不可能吧】

【狗怎么会弹琴】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但他说盲人听不出音,只能是这样啊】

【可狗弹琴???这也太魔幻了】

王某的身体晃了晃,像要倒下去。

他扶着椅子扶手,慢慢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凌啸替他说完,“因为你的手。”

他看着王某那双交握的手:

“你说你在练琴,可你的手不对。练琴的人,手不会像你这样。”

王某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练琴的人,手指关节是活的,肌肉是有记忆的。即使不弹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动——就像你刚才数时间那样。”

凌啸说:

“可你的手,只有在说到练琴的时候,你才故意动几下,像是在证明什么。”

王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出了真相。

“我是盲人,”他说,“我也是调音师。我的技术不是自己练出来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是它帮我试的音。”

“我刚失明那会儿,什么都做不了。后来学了调音,但看不见,只能靠耳朵。可调音需要试音,需要按琴键,我看不见键位,按不准……”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有一天,我在家里练,按错了好几次,急得摔东西。它就凑过来,用爪子帮我按了一下——按对了。”

“后来我发现,它能听懂我的意思。我说‘高一点’,它就往右边按;我说‘低一点’,就往左边。按得多了,它居然学会了……学会了自己按。”

王某抬起头,朝向凌啸的方向,墨镜后的眼眶泛着红:

“至于练琴……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喜欢弹琴。可能是觉得好玩。每次我出门回来,它就坐在那儿,用爪子按琴键,按得乱七八糟的,但我知道它是在等我。”

“我告诉楼下是自己在练,是怕他们知道真相会觉得更奇怪——一个盲人养了只会弹琴的狗,说出去谁信?”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孕妇捂住了嘴,眼眶红了。

张某搂着妻子的肩膀,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刘姐、孙律师、阿喆,所有人都不说话。

弹幕也安静了。

凌啸听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问:

“狗呢?”

王某愣了愣:“在……在家。”

“带来。”

二十分钟后。

工作人员带着一条金毛犬走进演播厅。

那是一条很漂亮的导盲犬,毛色金黄,眼神温顺,身上穿着导盲犬专用的背心。它一进门就开始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然后它看见了台上的王某。

尾巴立刻摇了起来。

它挣开工作人员的手,快步跑过去,在王某腿边坐下,仰头看着他,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声。

王某弯下腰,手摸索着找到它的头,轻轻抚摸。

凌啸走过去,蹲下。

他和导盲犬对视。

狗看着他,歪了歪头,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水。

全场屏住呼吸。

几秒后,凌啸站起来。

顾晏在旁边问:“怎么了?”

凌啸转头看向王某,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它说,它知道你不容易,所以想帮你。”

王某愣住了。

他的手停在狗头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凌啸继续说:

“它看到你因为接不到活难过,每天在家叹气。它不懂调音是什么,但看到你试音的时候,它想帮你。后来发现按琴键能让你高兴,它就自己练——用爪子一下一下按,按错了就再按。”

“它以为,练好了就能帮你吸引客人,就能让你不那么难过。”

全场安静。

安静得像一幅画。

王某的手在抖。

他低下头,对着那条金毛犬,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你……你怎么不告诉我……”

狗仰着头看他,尾巴轻轻摇了摇。

凌啸在旁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它又不会说话。”

王某的眼泪掉下来。

他弯下腰,把狗搂进怀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狗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只是用脑袋蹭着他的下巴,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声——像是在说:没事的,没事的。

孕妇转过身,把脸埋在丈夫肩上。

张某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

刘姐扭过头,偷偷擦眼泪。

阿喆哭得稀里哗啦,鼻涕都流出来了。

孙律师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弹幕全是哭的表情:

【我哭了】

【我也哭了】

【妈的这什么神仙狗】

【它说它不觉得辛苦呜呜呜呜】

【因为它爱他】

【救命我眼泪止不住】

过了很久。

久到王某的哭声变成压抑的抽噎,久到狗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继续窝着。

凌啸才开口。

他转向孕妇,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大姐,这事儿这么解决。”

孕妇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他。

“第一,”凌啸说,“盲人每天下午带狗去社区活动室练琴。那地方隔音好,免费开放,离这儿也不远。狗想弹,就让它在那边弹。”

孕妇愣了愣,点了点头。

“第二,”凌啸继续说,“节目组出钱给盲人家装一套静音系统。不光是隔音,是那种能让楼下听不见的系统——算是节目组做公益。”

他看向周叔。

周叔立刻接话:“没问题!这钱节目组出!”

孕妇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向台上那个抱着狗、低头不语的盲人,又看向那条乖巧的金毛犬。

最后她点了点头:

“行。”

录制结束。

人群散去。

凌啸站在后台的走廊里,靠着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过了会儿,顾晏问:“那只狗真的会说那么多?”

凌啸瞥他一眼,没说话。

顾晏想了想,自己给出了答案:

“你说它会,它就会。”

凌啸笑了一下,收回视线,继续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门。

门开着,外面是停车场。王某正被工作人员扶着上车,那条金毛犬跟在他脚边,一步也不肯落下。

过了好一会儿,凌啸忽然开口:

“那只狗说了一句话,我没翻译。”

顾晏转头看他。

凌啸的视线还落在门外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它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它不觉得辛苦。”

顿了顿。

“因为它爱他。”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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