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夜晚的秘密

白天,凌啸是“大白”,被沈听夏拉着到处跑。跑冰湖,跑松林,跑雪山垭口。

沈听夏骑在它背上,一会儿喊“大白冲啊”,一会儿喊“大白慢点”,一会儿又掏出肉干喂它。

凌啸忍了。

晚上,沈听夏终于睡了,凌啸才能变回人形,和顾晏独处。

三只小妖精负责放哨。

蓝背心兔子蹲在沈听夏的屋子口左边,红围巾兔子蹲在右边,人参精趴在屋子顶上,叶子垂下来,遮住了一小片月光。

它们的工作是听里面的动静——沈听夏睡熟了,就打暗号。

蓝背心兔子用尾巴敲一下地面,红围巾兔子就转头看凌啸的屋子,人参精把叶子竖起来,表示“安全”。

第一夜。

凌啸在屋子里变回人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肩膀酸,后背酸,四条腿跑了一天,换回两条腿反而不会走了。他坐在睡袋上,揉着自己的脖子。

顾晏递给他一杯热茶,是他从旅馆带上来的,用保温杯装着,还是温的。凌啸接过茶,喝了一口,是姜茶,放了红糖,和顾晏平时煮的一样。

“辛苦了。”顾晏说。

凌啸又喝了一口:“那个沈听夏,明天能不能让他走?”

顾晏看着他:“你觉得呢?”

凌啸沉默。他知道赶不走。那个人连狼都不怕,连金色眼睛都不怕,连被雪埋了三次还笑嘻嘻的——你拿什么赶他走?

凌啸把茶杯放下,靠在睡袋上,闭上眼睛。

顾晏笑了,声音很轻:“忍忍吧。我给他爷爷打过电话了,大概再过两天他就不得不回去了。”

凌啸睁开眼,看着他。

屋子里只有一盏露营灯,光很暗,照在顾晏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凌啸说:“那你补偿我。”

顾晏愣了一下:“怎么补偿?”

凌啸没说话。直接靠过去,吻了他。嘴唇碰在一起,很轻,像雪落在手心里。

顾晏愣了一秒,激动的回吻了回去。

他的手搭上凌啸的肩,凌啸的手撑在睡袋上,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在狭小的屋子里,暖融融的。

屋子外,雪山寂静,星光漫天。

蓝背心兔子蹲在屋子口,听见里面的动静,耳朵竖起来,悄悄探头看了一眼。然后它缩回去,整只兔子红透了,小声说:“他们在羞羞。”

红围巾兔子捂住眼睛,围巾从爪子里滑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别看!”

人参精从屋子顶上探下来,叶子垂在半空,声音闷闷的:“什么是羞羞?”

蓝背心兔子的耳朵动了动:“就是……就是嘴巴碰嘴巴,然后……然后睡在一起!”

人参精想了想:“那我们也可以羞羞吗?”

红围巾兔子从围巾后面露出半只眼睛:“不行!他们是伴侣!我们又不是。”

人参精又想了想,叶子翘起来:“那我也要找人羞羞。”

蓝背心兔子转头看它:“你找谁?”

人参精看了看四周。蓝背心兔子,不行,它跑得太快。红围巾兔子,不行,它的围巾会打结。沈听夏,不行,他太吵了。凌啸,不行,他太凶了。顾晏,不行,他是凌啸的。

人参精把叶子缩回去,闷声说:“……算了,我还是先长大吧。”

第二夜。

沈听夏白天拉着凌啸跑了更远的路,从冰湖跑到松林,从松林跑到雪山垭口,又从垭口跑回冰湖,来回三趟。凌啸回到房间的时候,四条腿都在抖。变回人形之后,它瘫在床上,不想动。

顾晏已经准备好了夜宵。保温盒打开,红烧肉的香味立刻充满了整个屋子。酱色油亮,肥瘦相间,还是热的。

凌啸坐起来,看着那盒红烧肉:“你怎么带来的?”

顾晏说:“出发前做的,用保温盒装着。每天热一次,还能吃。”

凌啸夹了一块,送进嘴里。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酱汁渗进肉里,每一丝纤维都是味道。他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块:“还是热的。”

顾晏看着他吃,嘴角翘着:“因为我想让你吃到热的。”

凌啸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顾晏。顾晏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凌啸知道不普通。从城里到雪山,开车三个小时,从山脚到冰湖,徒步两个小时。顾晏每天背着保温盒,走五个小时的路,就为了让他吃到一口热的红烧肉。

凌啸放下筷子,看着他。顾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不好吃?”

凌啸说:“顾晏。”

顾晏:“嗯?”

凌啸说:“你真好。”

顾晏愣住了。这是凌啸第一次主动说这种话。不是“还行”,不是“嗯”,不是嘴角翘一下。是三个字,清清楚楚的,从嘴里说出来的。

顾晏的手停在半空,忘了收回来。过了很久,他握住凌啸的手,握得很紧,掌心是热的:“你也是。”

屋子门口,三只小妖精排排坐,闻着红烧肉的香味流口水。

蓝背心兔子的鼻子一抽一抽的,口水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红围巾兔子的围巾湿了一块,它咬着一角,拼命吸。人参精蹲在最前面,叶子垂着,口水从叶尖滴下来,一滴,两滴,三滴。

蓝背心兔子小声说:“好香……”

红围巾兔子咽了一下口水:“我也想吃……”

人参精叶子抖了抖:“我饿了……”

顾晏听到了声音,笑了。他撕了几小块肉,走到屋子口,递给三只小妖精。蓝背心兔子抢了最大的一块,红围巾兔子咬住第二块,人参精抱着最小的那块,整个参都在抖。

它们吃得满嘴油,蓝背心兔子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大王朋友的伴侣,你真好!”

红围巾兔子点头,围巾上的油渍印了一朵花:“比那只狼好多了!”

凌啸在屋子里听到了。他探出头,看了它们一眼。

三只小妖精立刻缩到顾晏身后,蓝背心兔子躲在顾晏的鞋后面,红围巾兔子躲在蓝背心兔子后面,人参精滚进雪堆里,只露出两片叶子。

凌啸收回视线,缩回屋子里。

三只小妖精等了一会儿,确定他没再出来,才从藏身之处探出头。

蓝背心兔子小声说:“他听到了。”

红围巾兔子小声说:“他会不会生气?”

人参精从雪堆里冒出来,叶子上的雪粒簌簌往下掉,声音很轻:“应该不会。”

蓝背心兔子和红围巾兔子同时转头看它。人参精把叶子缩回去,不说话了。

第三夜。

沈听夏睡得很沉。顾晏在他的茶里加了点安神的药,不多,够他睡到天亮。

三只小妖精蹲在屋子口,蓝背心兔子的尾巴敲了一下地面——安全。红围巾兔子转头看凌啸的屋子——安全。人参精把叶子竖起来——安全。

凌啸和顾晏坐在屋子外面,看星星。

雪山上的星空格外清澈,没有云,没有雾,没有城市的灯光。银河横贯天际,从东边的山脊一直铺到西边的山脊,密密麻麻的星星挤在一起,像一条发光的河。月亮还没升起来,山是黑的,雪是白的,天是深蓝色的,星星是银色的。

三只小妖精也蹲在旁边,仰着头看星星。

蓝背心兔子趴在一块石头上,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垂到两边:“好漂亮……”

红围巾兔子蹲在它旁边,围巾被风吹起来,在星光下飘着:“比我们家的星星还多!”

人参精从雪地里探出头,仰着叶子,对着天空看了一会儿,说:“我能摘一颗吗?”

蓝背心兔子说:“不能,星星在天上。”

人参精把叶子垂下来,想了想,又竖起来:“那我长大了去摘。”

凌啸靠在顾晏肩上。他很少靠别人,也很少让别人靠。但现在,在雪山上,在星空下,在没有人看见的夜晚,他靠在他的肩上。顾晏的肩膀很稳,和他的人一样。

凌啸说:“我很久没看过这样的星空了。”

顾晏问:“在修真界的时候?”

凌啸说:“嗯。狼族的领地,也在雪山上。冬天的时候,我可以在宫殿里看星星。月亮大的时候,雪是银色的。月亮小的时候,星星特别亮。”

顾晏听着,没说话。他的手覆在凌啸的手背上,轻轻握着。

凌啸说:“后来我要渡劫,就把手下解散了,领地也没了。我再也没看过那样的星空。”

顾晏问:“和这里像吗?”

凌啸抬起头,看着天上的银河。星星很密,很亮,从天的这一头铺到那一头,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重新靠回顾晏肩上。

“不像。”他说。

顾晏的手紧了一下。

凌啸说:“但有你在这里,这里更好。”

顾晏转头看他。月光还没升起来,星光落在凌啸的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鼻梁,嘴唇,下巴,还有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阴影。顾晏看了很久,然后凑过去,吻了他的嘴角。很轻,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

凌啸没躲。

三只小妖精同时捂住眼睛。

蓝背心兔子的爪子太小,捂住了眼睛捂不住耳朵,耳朵竖得笔直:“又亲了!”

红围巾兔子把围巾拉上来,蒙住整张脸,声音闷闷的:“我没看!”

人参精从指缝里偷看,叶子翘着,声音又尖又细:“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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