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同开阳在这黯玄池处又说了一阵,两人一起走了回去,日头已在中空,他二人想着谈飞雪也该是起身的时候,到了殿外却发觉仆从使女都乱做一团,神色慌张。两人心头一紧,四下看了也见不到天璇,于是拉了个正要往外跑的使女就来问话,一问之下,大惊失色,原来谈飞雪的七日之毒却正是今日发作的。

不好意思……今天更晚了。。。。。刚到家==b



拭雪经纶 恩怨情仇卷 第三十八章 悼心幻游

章节字数:2492 更新时间:09-03-14 20:04



谈飞雪此时睡在软榻上却不似周围一干下人那样惊慌,十三年来如此阵势年年一次,他心里多少知底,第一日只痛得心胸,姑且可以忍得。只是话虽可这般轻描淡写的来讲,他也却是面色青白,额上受不住的泛了汗出来。这笑仙姿的毒发作到第三轮的时候,每多一日便多一样痛楚,却是从最最要紧的地方开始痛得,越往后逐加的却是渐渐好过的地方,然而即便是略略叫人好过,也是同裂心之痛一起来的,多痛上个轻缓的,反倒是更叫人难熬了。



天乙小心地为谈飞雪擦着额上的汗,一只手却紧紧握了他的手不放,谈飞雪任他捏着。这毒发已渗入经脉骨里,天璇纵使医术高明也束手无策,在一边急得泪直打转,忍不得便要落出来。若说之前的三日和五日之毒,还行走在体肤血管,由她银针引出尚可减了些痛苦去,如今这七日之毒却只由谈飞雪一人抗得,熬过便是。话能说的轻松,当真受得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谈飞雪只觉得有什么人取了把弯刀倒勾在了自己胸口,刀尖刺进肉里,顺着力就将胸骨向两边拉扯开去,骨虽不会断裂,连着心的肉却是生生像要从身上剥下来一般。他强忍着痛却是抽不得气,只稍稍用力,裂胸之痛便会愈加严重,想要放缓了小吸几口气,那番小心得来的气却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到胸口,只入到口鼻一些便失了踪影,只憋的他整颗心开始狂跳起来。心跳的快了,胸口就越发的痛,他一发狠,重重吸了气,即刻就是一阵眼冒金星,那像是生割着他心胸之肉的弯刀似乎瞬的就以利刃敲砸在胸骨上,仿佛胸中的骨断成两折,谈飞雪只觉得自己能看到那光景,那胸骨就似两把尖锥一般裂开,又戳了周边的肉,只叫他连忙撤了吸气的劲道,小心的喘着。



他如此这番争斗着,竟熬了个把个时辰,脸上神色几番变化,额上的汗已顺着颊淌落下来,粘得额前耳边的发都湿得垂贴在脸上,全无了半分整齐的样子。天乙看得心痛,却无法替他痛,伸手撩了他耳迹的发替他理好,旁人都知少宫主是顶顶要干净的,也是最容不得自己样子难堪的。

感觉到天乙抚他的手,谈飞雪张了眼去看他,见他脸上神色苦楚,忍不住提了气逗笑他道:“你做什么这样,你也痛么?”



天乙深知谈飞雪性子要强,最恨人怜悯作态,只是他现在实是受不住自己满脸凄苦的样子,强打了精神弯起唇道:“少宫主,天乙陪着你。你莫要再说话了。”他见谈飞雪听了这话眼光渐渐涣散,那双黑亮的眸子全无往日神采,内里印出的自己那脸却是笑的比哭的更丑,当下咬了唇不再说话,只是手上握着谈飞雪的劲道愈加的重了。



谈飞雪此时却是想说话也不再能提起气了,小心的抽着,只盼能吸得多少进去也是好的。他这样小心的缓着,倒觉得胸口的裂痛少了几分,只是刚才那般自己强撑斗着,竟是极伤神的,他只觉得手脚渐轻,脑里闪进些说不明的迷蒙思想,像是见到了儿时的光景。如此,也就枕在天乙身上恍惚着睡了过去。天乙见他累极晕睡,却是安心了几份,喊了天璇去熬那千年紫芝来,待到少宫主一醒便可要他服下,多少也可助他提神。



恍然间谈飞雪似是见到了极相熟的人,却是喊不出对方的名字,他见那人立他在不远的地方,周身仙雾飘绕竟有些不真切了。他自嘲一笑,只想起如今自己怕是身在梦中,当真是又痛的累极昏睡了过去。只是这处奇妙的梦境自己倒也不像是初次来到,他向四下张了张,却是连棵草木也没望到,仍只那一个人背着他悠悠然的站着。谈飞雪才觉得没趣想要转身离开,就见那人缓缓转了身过来。他见那人多转几分过来,自己的胸口就痛上几分,却是揪紧了再难放开,那裂骨切胸之痛又发作起来。他强撑着拽了胸口只盼能看清转身而来的那人究竟是谁,却是在那一瞬间转了梦境见到四下飞溅的鲜血,遍地横尸。刚才那人已是心口刺着把长剑倒地而亡,那嘴角流着丝触目的鲜艳血色,他却是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面貌。谈飞雪大骇之下只觉得那人本该是自己最相熟的,却是如何也看不见脸,更是心里脑里的涌上混沌的痛楚,半刻也容不得他想事。待到他痛极想要发声,却见到自己满手是血立在了一旁,那被穿心之人的唇角却是浮着丝笑的,那剑柄上的血却倒像是他手上沾了过去的。谈飞雪只觉得忽然从万丈云端失了足落下,云雾绕身心口一忽儿的就摸不着跳动,似是被人偷了去一样。到他突然又觉得落到了什么软物上,便猛地惊醒,整颗心又狂跳起来,惊得他大口的喘气。只这一喘,那裂骨撕肉的痛又回到了身上,叫他片刻不敢再吸气,硬是要他生生止了呼吸僵在了那里。



天乙在他身旁一直守着,见他此前又是皱眉又是急气,已知他身陷梦魇,却又无法喊他醒来,只在一边取了温热之水裹了湿巾替他擦汗。此时谈飞雪突然醒来,即刻又痛的脸色煞白,只吓的天乙慌忙喊了天璇端那千年紫芝汤来就要喂他喝下。



“少宫主,少宫主……”天乙伸手抚着谈飞雪的背脊助他起身侧靠在自己腿上,好让他心口朝下也能略略舒服上些。谈飞雪耳里听得天乙的话,嘴上却做不出反映,任他扶了自己起来又靠着,终是细喘了良久才觉得好过了些。天璇早已端了紫芝汤来,奉在一旁,见他眼神渐渐清明,心里欢喜,破涕为笑走将上来,递了那汤药到天乙手里,嘴上带着哭音道,“少宫主,您可是好些了,先喝了这紫芝汤吧。”话才说完,眼里的泪又禁不住的滚了出来,竟是止也止不住。



谈飞雪见他这样,又感觉到天乙的小心紧张,脸上却是浮了个虚弱的笑来,轻声道:“哭什么。死不了的。”天璇听了这话,连忙点头,却又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急得直摇头。谈飞雪见她慌乱,更是好笑,闭了眼不去看她。天乙这时候送了灵芝汤到他嘴边,他却撇了头露出一脸嫌恶的样子,嘴里淡道:“我不喝这个,拿开。”



“少宫主……”天乙见他这个时候忽然又使性子,心下着急又不好强灌他喝,嘴上央道,“您多少喝点,即便是一口也是好的。”他见谈飞雪仍是闭着眼显然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又忍不住再道,“这千年紫芝是京城那边特意送来的,天权知您烦了那些野参、古贝,您又不肯再服白术下药,故尔选了紫芝送来,宁神益气是极好的,少宫主还是……”他的话还没劝完,却听得谈飞雪攒了眉只丢出三个字:“拿下去。”见他这样,天乙也不敢再多话,只能递了给天璇,要她快快拿了下去,免得谈飞雪忍不得又要动怒会要再伤了神。





拭雪经纶 恩怨情仇卷 第三十九章 委曲求全

章节字数:2538 更新时间:09-03-15 19:53



谈飞雪这第一日在恍然间忽痛忽缓的也叫是给他熬过去了,莫问书几个在外面也只是干着急,殿外的使女受了天乙的命竟是谁也不给放进去。第二天一早,莫问书又是顶着张似乎更为憔悴了几分的面孔跑了过来,即便是进不去,他也要守在飞雪的门外,只盼着能进早知他一丝一毫消息也是好的。



这第二日的毒发却是让谈飞雪痛的连眼都睁不开了,整颗脑袋像是涌进了千百只苍蝇,只炸得他脑里一片嗡嗡之声,耳朵里却又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一刻不停。那太阳穴的地方已是起了青筋,时不时突跳几下,谈飞雪只觉得他并不是要遭受脑裂之刑,反倒是整颗头都要被吸进一处窄小的容器里,闷得痛得。脑里痛得,胸口却是愈加吸不进气,他只觉得自己开始犯起糊涂,竟是不知究竟该如何吸气,如何动作,那颗心也同脑子一样紧缩着,全像是要聚成干瘪一块似的,郁闷之气堆在胸口,混着那撕心裂骨的感觉又发不出来。谈飞雪痛极,心里怨恨自己脱不得身又做不得反映,竟强抬了手扣了数根碧玉针就往自己脑门上拍。天乙守在一边,见他突然异动,慌忙拦下。待到他悉数打落那几支碧玉针,竟也在眼里聚起了泪光。他知谈飞雪如今已是痛的糊涂,全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却又生生想抗了这邪门刻骨之痛,如此,他只好叫了天璇取些银针来放在手边,却又是遣了人叫天枢去黯玄池再借些毒蛇毒虫来想着或许好让他缓一些经络之痛。



天枢提了蛇篓来的时候,也将开阳和莫问书带了进来。莫问书见谈飞雪这七日毒发是头一遭,只看到谈飞雪胡乱抓着天乙的手,脸上全是扭曲苦楚的神色,额上颈间竟插着几支银针,却混乱的很,不像是天璇施的。才在心里惊奇着,又见到谈飞雪从天乙手边抓了几支银针又往自己脑上刺去,莫问书大惊之下冲了过去,抬手搁了谈飞雪要伤自己的针,银针尽数刺入他的手臂,竟似火烧一般疼痛难熬。莫问书顾不得自己手上的针痛,低了头去看谈飞雪,只觉他眉眼茫乱,气息极是不稳。他才要问,又见得那床畔衣角的地方已全是血迹,他只当那是谈飞雪的血,惊讶之下就要去看他手腕,却不想一拉之下见到的却是天乙那只已被谈飞雪握的青紫交错的手,谈飞雪痛极的时候指上出力无法自制,竟是深深嵌入了天乙的皮肉里,那些趟下的血水却是天乙的了,只是如此这般,天乙仍是紧握着谈飞雪的手一刻也不放开,任他血肉模糊,脸上竟现出些温和的神色来。



还不等莫问书开口,天乙抬了一直护着谈飞雪背脊的手,撩了那已被汗浸湿了的发到他耳后,嘴里轻声哄道:“少宫主,你痛极便喊出来,莫要伤了自己。”听他这样说,众人又去看谈飞雪,才见他唇上泛着黑紫之气,齿间颤抖,却是强忍着绝不松口的样子。天乙见他思绪已不清明却仍是不愿张口叫痛,只怕他再这样咬紧了牙关会伤及舌齿,竟伸了另一只尚且完好的手到谈飞雪嘴边,动作虽柔却不容他抵抗的往谈飞雪的嘴里塞去。谈飞雪扇动着睫毛却是张不开眼,齿间微颤着终是被天乙探了进去,只那一咬之下,一股血气腥甜涌到他舌上,天乙略皱了眉却也忍得破指之痛,由得谈飞雪如此含咬了片刻,吸了口气对天璇道:“你且去取了紫芝汤药来,少宫主多少要喝些,不然定熬不过去。”

天璇眼角落泪却是站着不动,嘴里哭道:“取来又有何用,少宫主却是不喝。”



“你去取来就是,自有人能叫他喝得!”天乙似乎动怒,抬了音就吼天璇,末了又转向天枢,“你快快去凤阁喊了摇光过来,就说少宫主如今又是不行,不愿服那汤药,宫主听了自然放人。”天枢听了当下奔出去,一会的功夫就带了个披散着发的美貌少年人过来,那少年人身上虚挂着件雪青长袍,竟是连外衣都来不及系好就被天枢拖了过来。这来人便正是被谈飞雪以友相称的摇光。

摇光脸上淡淡的,提了衣摆走到谈飞雪床畔,见那血混着谈飞雪的汗已粘染了一片,皱了眉道:“怎得变成这样,少宫主今日是第几回?”

天乙并不抬眼看他,全神望着谈飞雪,嘴上答道:“已是七日的第二日了。只是今次凶险竟不输你伴着的那一年,少宫主又不愿服药,还得你劝得了。”



“我又如何劝得。那一回也是他自己转了心思说想要喝。”摇光听了这话,却并不若众人那般焦急,指了一边的使女道,“去取床干净的被褥来,衣裳也重拿一套。”说得又是转了眼去看凝着眉全是苦痛表情的谈飞雪,“他最受不得这些,你竟也不及时替他换了。他还总同我说你是最知他心意的,我看倒是他糊涂了。”说得抬手打开天乙同谈飞雪互握着的手,自己捏了过来,轻轻揉了两下,嘴里轻道:“你又何苦这样。叫天璇用药弄晕了你也好过如此这样强忍得,当真是自己要受得这罪么。”



莫问书在一旁看着摇光如此动作,只觉得心里生出些怪异的感觉,却又说不明白,再不说他此时全心记挂着谈飞雪身上的毒,对着摇光纵有千百思虑不透也都丢到了脑后。然而摇光这话却是让众人都惊讶了一番,天乙更是抬了眼去盯着天璇,似乎大有责怪她竟没有想到过要用药弄晕了谈飞雪这事。只是谈飞雪自己不开口,又有谁当真有那胆子敢做得这事?这话也只有摇光说得,换了旁人,怕是要受上一番责罚。



身上痛过一番后,谈飞雪只觉得略略有些舒服,微微张了眼却聚不得神,胡乱的瞟了一会,却不知为何盯着摇光时怔住了。摇光见他醒来,靠了身体过去探他额头,替他轻轻抹去些汗珠,却不想谈飞雪望着他的眼里竟起了些清明的神色,就开口问他可是好些了。他只说得这一句,谈飞雪却突然拽了他的手不肯放开,也并不说话,只是眼睛全都看着他,却又像是透过了摇光的样子去见了另外一个什么人似的。摇光见他这样,也很有些惊讶,从前谈飞雪即便同他取笑,也不会如此亲近,眼下他同谈飞雪在一块,却似是比之天乙更亲了。摇光露出丝无奈的笑,轻轻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是被谈飞雪握的死紧。一旁取了被褥来的使女见到这样,也不知如何是好,摇光同天乙对视一眼,终是欠身抱了谈飞雪起来好让那使女换去汗血凌乱的那一床。天乙在一旁看得,只觉得谈飞雪在摇光怀里的神色竟是放松了许多,脸上一阵怅然,虽心有不甘却也奈何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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