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别说‘逮’那么难听么,”搞得我跟通缉犯似的,我小生嘀咕,纠正他语言的错误,“你咋知道我在这里的?”



“机缘巧合罢了,无意中寻到了这里,没想到山林里竟是别有一番天地,像世外桃源一般,真是个不错的地方。”言谈间,封亦晨仍在细细打量这个地方,赞叹,“夏掌门真是费了一番苦心了。”



“哪里哪里,封公子过谦了。”夏真也同他打起了官腔,客套的互相吹捧。



我抬头望了望房梁,瞬间,数根房梁幻化成了多头巨型的牛,在空中飘荡来,飘荡去。



受不了,索性开始数到底有多少头牛,将会吹破多少坚韧的牛皮……



*



是夜,凉风习习。



坐相思门放哨的高岗上,百无聊赖开始数星星,一、二、三……数到第十颗眼睛开始花了。



“怎么唉声叹气的,嗯?”封亦晨挨着我随意坐下,毫不在意地上的灰将会弄脏他质料上等的衣袍。



“你不是在京城么?怎么跑出来了,还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我想不通,怔怔的看着他。他温和含蓄又闪烁着异样的笑容,总让我觉得晃眼又不对劲!



“还不都是因为你么,你这个不让人省心的丫头,”他食指往我脑门上点了点,“你都不知道当时岳府看到新娘换了人后,那表情有多神奇。蔚为大观啊。”说着,“噗嗤”笑出了声。



“二姐有什么不好,能文能武,多才多艺,人又长得美,他们岳家有什么好挑剔的。我还嫌岳家公子配不上我二姐呢。他们敢嫌弃试试看。”我伸出我的拳头秀了秀,这帮人要是亏待二姐,我定不让他们好受!



“你这个小辣椒,在我面前呛腔算什么能耐,有本事找岳宫承去吧。你好歹曾是他未婚妻,现在的小姨子,双重身份,看他卖不卖你面子。”封亦晨又把这让我纠结的事一棒子打回,温言揶揄。



我朝他呶呶嘴,哼哼两声,他明明知道我最不喜欢岳宫承了,偏偏踩我地雷。



“死丫头,你这是什么表情。”封亦晨曲起手指敲我脑门。



我瞪着他那只行凶的手,恨不得立刻把它拉来,狠狠拍两下。我的脑袋啊,感觉头顶麻麻的,不疼,肌肤相触的余温似乎仍停留在上头,怪怪的。



心底不知为何涌上了莫名的情绪,有些不安,触及他灼热的视线,好似要被灼伤一般,避之不及。仰起头,看天空。一时相对无言,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尴尬至极!扔下一句“我先回房了,你早些休息”便急急的逃离他的视线。



我承认我是懦夫,只要心里有一丝不对的苗头,就将它溺死在娘胎中,扼杀在摇篮里。封亦晨已不是原来的……二虎子了!



想着从前,为什么叫他二虎子,因为他有两颗虎牙,笑起来的时候全都显露在外头,特别明显。那时候人小,脑袋也不怎么灵光,记忆力更是差强人意,“封亦晨”三个字之于我太绕口,反倒是那显眼的两颗虎牙让我铭记于心。



于是,那时候,我双手搭在封亦晨瘦小的肩上,郑重道:“兄弟,我叫你二虎子吧。你看,两只老虎,虎虎生威,多么……荣耀的名字。你说是不是?”我没敢告诉他实情,我是因为他那两颗虎牙,所以才有“二虎子”这称呼一说。



童年的封亦晨单纯的想了想,抓耳挠腮了一番,不解道:“那为何又要在‘二虎’后头加个‘子’字?”



“这个……”我转了转眼睛,“因为我们都是男子汉,‘子’就代表这男人。”我煞有介事的点头,试问,那个小孩不是把英雄人物当成偶像的?哪个男孩不想成为男子汉?



“好像……有点道理。”封亦晨心动了。



我见准时机,大力的拍了拍他肩头,单手圈住他脖子,勾着他并肩向前走,“就这么说定了,二虎子,从今以后你我二人就是兄弟,有福要同享。知道吗?”见他点头回应,我满意的说,“那咱们现在就去巷口买几个肉包子庆祝一下吧!”我兴奋,垂涎了好久的肉包子,我来了……



“等一下,”封亦晨停下脚步喊住我,“既然我们是兄弟,所以我也要给你换个称呼。”



“……”原来这个家伙不是那么好骗的,还讲究公平呢。眼见着巷口的人越挤越多,我猜想着肉包子还能剩几个呢?那边的生意特别好,买的人络绎不绝。不知道等他想好给我的称呼后,包子铺还能留几个肉包给我!想到这儿,又是一阵不耐烦。



忙不迭的催他:“你想快点儿。”嘴上是对着他说,眼睛却飘向了前方,一直在瞭望着,瞭望着……



“小白子,我就叫你小白子!”那三个字,就愣是让她想了老半天,最后就憋出了这么一句,小脸上满是欣喜。



我汗,嘴角动了动:“可不可以把‘子’去掉。”



小白子……真难听!我将来可是会变成大人物的,怎么可以有……那么幼稚加俗套的昵称,就算是兄弟间也不行,我挥了挥手,甩开满脑袋的黑线,坚定谈自己的立场。



“可是,我也有‘子’啊。咱俩应该有福同享,你刚才就说了。”小小封亦晨委屈道。



“那不一样,”我辩解道,纵然不想承认,但我不得不告诉他,“我是女的,你是男的,这就是最大的本质上的区别。”至于什么是最本质的东西,一想到我就红了小脸。因为曾经的我为了想要变成男孩子,天天死缠烂打着母亲。



我跟母亲说:“娘,我不要留小辫儿,我不要穿裙子,我不要蹲着撒尿,我……”



“你干脆说,你想变性得了!”后头突然窜出个声音,打断了我酝酿好久的激动情绪,此人正是我二姐白小芯。



“老二,说的什么话呢,别把你妹妹教坏了。”母亲瞪了二姐一眼,面向我的神色变成了忧心,语重心长道,“老幺,男孩儿跟女孩儿有着本质的区别,那就是……”



好奇的睁大双眼,就等着母亲的下文:“男孩儿有□,女孩儿没□。”说完,母亲咳了咳,借故走远了。



“□是什么?”我与二姐同时闪现问号一堆,好奇宝宝得不到答案,心里直痒痒!



十六年过去了,我一直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直到……那日不小心撞见了大侠光溜溜的身子……



但是那之前,我敢发誓,我真不知道!男女之间竟是有那么大差别的,所以当二虎子问我本质问题的时候,我也只得装高深,跟他打混儿过去。幸好一切就这样尘埃落定了,他叫我小白,我叫他二虎子。我俩从今往后就是拜把子兄弟,有福同享!有难要不要同当呢?出于道义上讲,理应是同当的……



我走得急,也未留意听封亦晨在后头的喊声:“明日……”至于明日后头是什么,早已没入了夜色中,消逝在黑暗里。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一起床就在搬寝室。。。搬得我手皮都去了好几层!腰酸背疼啊,到后来彻底无力了!

今天,终于回家了,回家了回家了!哇咔咔,仰天长笑!

思路有点卡,所以写得有些慢了……见谅见谅!

肉包

清晨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迷糊的飘荡到厨房,生火,烧开水。将生鸡蛋放入水中。然后拿出腌制的榨菜、酱瓜等一系列小菜准备妥当。面食是昨夜临睡前就开始发酵的,心情好时,在里头加点儿肉馅,或蔬菜馅,把样子做的美美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们只有吃白面馒头的分儿。



经过上回大侠的提点之后,擀面杖次次被我洗的干干净净,所以做出来的馒头也是白白的,香喷喷的,摄人食欲,引人食指大动。



不过十几日功夫,我竟是把厨房的活儿做得有模有样了,厨艺也大有长进。至少现在,她们吃到的米饭都是熟的,菜类都是加了盐巴的,再也没有出现过甜青菜之类的情况。我对自己杰出的表现予以肯定,心忖着或许离开相思门后,我可以去寻个大厨的工作,因为夏真掌门把我的行李包裹都给没收了,不知道她给藏在哪里。她们坚决不肯放人,我若要走,定是偷偷的,到时候身无分文,日子可怎么过啊。好歹现在有一技之长了,“钱”途也不再那么让人担忧了。



与大侠约定的日子也日近,我的心中难免有丝雀跃。行走江湖,多年的梦想终于可以实现,人生即将没有遗憾,我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如是一想,心中的郁闷就一扫而空,手中的动作未停,嘴里已开始哼哼起不成曲的小调,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一早就那么开心?看来昨晚睡得不错。”封亦晨来到我身旁,兀自为我昨夜的睡眠质量下了定论。



我见来人是他,巧然一笑:“那是,你咋起的这么早啊?为何不多睡会儿?”我一边说,一边从橱柜里捧出若干个碟子来。



封亦晨见状,快手抢过,道,“睡不着就起来了,这种粗活儿我来做就好。放哪儿?”



“桌上搁着吧。”我指了指地方,过去将每个小碟子里都装上等分的菜。“饿不饿,要不先来点儿吃的?”我看了看蒸笼,冒着白烟儿,散发着诱人的食香。



“好。”封亦晨淡淡的笑着,那一个字说得有点儿激动,昭示着他不平静的内心。



“把最顶上的两架蒸笼端下来吧,”我递给他两块厚厚的布,防止烫手,“里头有肉包哦。”



听到肉包两个字,封亦晨的俊脸明显的出现了龟裂,我没注意他那变幻莫测的表情,不用猜就心里有底。



话说,当初咱俩拜把子之后,买肉包以示庆祝。或许是巷口的肉包实在太美味诱人,竟引得流浪狗也来抢。那会儿,四只大狗将我们紧紧逼到了死胡同里。我俩对望,计较着该如何逃脱。现如今的分配是,封亦晨手中还有三个肉包,我手中还有两个肉包,刚刚已吃掉了两个。



“咱们给他们四个一狗一个肉包吧!”我如是提议。



小小封亦晨突然攥紧了手中的肉包,挣扎半晌,又放松了手中拳头,轻轻应了一声:“好。”



“你把包子扔给那三只狗,”我比了比方向,下达命令,“我对付这条狗。”并且主动交代自己的动向。



“好。”封亦晨大义凛然的,再次只应了一个字,但是这回回答的毫不犹豫。



“我数一二三,到时候一起扔,然后趁肉包引开小狗注意的时候,我们就快点跑,知道了没?”我巨细靡遗的交代。瞄了一样流浪狗垂涎的目光,好像要把我和二虎子生吞活剥似的,着实让人心惊胆颤。



我深吸一口气:“一、二、三,快跑!”



手中的肉包子飞出去了,也不知道朝着哪个方向就这么飞走了,我拽起封亦晨的袖子就没命的开始跑,跑啊跑,跑啊跑~从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丝毫没有让我俩有减缓脚下动作的趋势。也没留意狗儿们是否有追上来,就自顾自的跑。



直到气喘吁吁,再也没力气多动一下,方才背倚着背,停靠在一个不知名的人家门口,看着同样是面红耳赤,心脏狂跳,大口喘着粗气的对方,无言却“哈哈”笑出了声。



“小白,你的还有一个包子呢?我饿了。”小小封亦晨可怜兮兮的望着我。方才我们身上的铜板只够买七个肉包。二虎子很具有谦让精神,于是我拿了四个,他只拿了三个。我嘴馋,拿到手就开吃,一口气吞下两个。小小封亦晨他舍不得吃,想带回家慢慢品尝,而且按他的话,在路上边走边进食,实在是有碍观瞻,形象不好。所以愣是忍下了肚子里的馋虫,打算与之抗争到最后一刻。



谁不想半路竟遇上了这等事情,不得不说老天安排的真……“善解人意”啊!



“我拿着。”刚说完,手上传来湿润的温温的感觉让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抿着小嘴皱着小眉,缓缓的缓缓的低下头……



“喝!”倒吸一口冷气,背脊阴风阵阵。我简直快要崩溃加上欲哭无泪。



我想哭,我用眼神,向封亦晨传达着这样的讯息,此时小腿也开始打颤,搞不好一个哆嗦就瘫在地上了。



封亦晨的脸上亦有着浓浓的无奈失落加恐惧。



一条小狗不知何时挤进了我俩中间,此刻正享受的舔着我的小手,及我手中的肉包。我好怕,怕它一个心血来潮,血盆大口一张,嗷呜,我的小手不就残废了么?我又不是壁虎,可惜自动长出尾巴来。为了我小手及生命的安全,我只能:“二虎子,对不住了。”



话落,我把肉包子狠狠朝远处一掷,拉起封亦晨的胳膊,再次开始亡命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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