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

接下来的路途,果然如同千生所说,异常“通畅”,那些本该游荡的、充满恶意的怪物似乎都消失了,连他们经过的黑暗与雾气都变得安静。

但这种反常的平静,反倒让千生之外的四人心中升起更强烈的警惕。

那个女孩给的“帮助”?她究竟是谁?她有什么目的?

在千生对刻印硬币越来越清晰的感应下,他们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小镇边缘,几座被废弃的木材厂厂房,在昏暗天幕下格外阴森破败。

“就在里面!”千生欢呼,上前推门时发现铁门被从内部关上、并且疑似被铁链和木头卡住,显然从内部进行了加固。

于是她举起球棍,梆梆敲在了铁门门轴锈死的合页连接处,“当啷”两声后,她飞起一脚踹在已经松动的半扇铁门上。

“哐当——!!!”

一声巨响,半扇铁门如同扭曲的门轴一起,被她硬生生踹得向内倒塌,砸起一片弥漫的锈尘。

四人默默跟上:“……”

不管是怪力还是这粗暴的救援方式,有够“千生”的。

“喂——!五十岚小姐!平野先生!”千生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大声呼喊,“还有和你们在一起的萩原警官!我们来救你们啦!”

厂房深处,堆积如山的腐烂木材和废弃机器后,传来细微的骚动。三个靠在一起的身影中,五十岚真利捂住嘴,平野雄二则握紧了手中的一根锈蚀钢管,而护在他们身前的,则是萩原研二。

听到动静,千生举起球棍,没有鲁莽地靠近,而是慢下了脚步:“别怕,你们手中有硬币吧?那是我给的哦!是那个爬出梦境的平野先生委托我们来救人的!”

“Hagi!”松田阵平和伊达航也按捺不住地开始呼喊,“你也在的话快回答我们!”

阴影中的三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一同看向五十岚真利手中紧握的那枚散发着微弱银光的硬币——在他们登上来到寂静岭的列车前,忽然就出现在平野雄二手中、在之后保护了他们的那枚硬币!

希望如同微弱却顽强的火苗燃烧起来。三人踉跄地从藏身的角落走了出去。

透过破损处投进厂房的光线,双方看见了彼此的模样。

三人的状态比想象中好,但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劫后余生的恍惚。五十岚真利脸色苍白,但眼神坚韧;平野雄二握着钢筋护在她身前,看起来比现实里的那个自己还要狼狈。

而萩原研二虽有些狼狈,嘴角却习惯性笑着,右手中同样握着一根磨尖的钢筋作为武器。

当他看见松田阵平和伊达航那两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而不是怪物模仿出来的假货时,紫色瞳孔猛地一缩。

“小阵平、班长……真的是你们?!”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Hagi!”

“萩原!”

见到与四年前相比毫无变化的好友,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再也抑制不住激动,冲上前去,三个男人用力地拥抱在一起。

“你这家伙……真的还活着!”

被抱住时,萩原研二瞥见了站在不远处、刻意保持距离的降谷零。对方戴着鸭舌帽,身旁不远处是陌生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银发男人。作为曾经的优秀警察,他瞬间明白对方此刻必然是在扮演不能暴露的身份。

在萩原研二友好一笑、极其自然地移开视线时,指甲陷进掌心的降谷零心中微微一松,强行压下了挚友复苏的激动。

千生看着这感人的重逢场面,欣慰倒是欣慰,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救助任务完成后的关键支线:“寂静岭的规则还挺不一样的,如果能和之前那个女孩谈谈就好了……直接叫出来是不是更方便?”

至少得找办法让如月车站送他们走吧?

这么想着,她跃跃欲试地握紧球棍,打量周围是否有能被自己利用的空间结构薄弱点。

而听到她嘀咕的琴酒:“……”

还在努力克制情绪的降谷零:“……”

有时候,还是希望这位专业人士能别那么有想法、有执行力。

仿佛是为了回应千生这得寸进尺的想法,厂房外远处,那来源不明、令人心悸的防空警报声再次凄厉地响起!

“呜——呜——”

周围的环境再次变化起来,黑暗褪去了,光线更加清晰,那种被什么阴冷黏腻的无形之物包围着的感觉也慢慢退去。

“萩原警官,你们在这待了不知道多久,这警报声有规律吗?”千生感应到空间又一次波动——向着他们来时更为“正常”一点的那个小镇转变,好奇地询问道。

“这里没办法判断时间变换,警报声也是无规律的。”萩原研二揉着被两名挚友拍疼的肩胛骨苦笑,在刚才那点时间,他已经被告知了部分信息,“它响起时,表里世界会转换,我们刚才就处于里世界,怪物比表世界多。小镇的居民们都会躲在唯一的一栋教堂里。”

“教堂?”听见关键地名,千生瞬间就精神了,“说不定怪谈就在里面养猎物,我们——”

呜——! ! !

熟悉而空洞的汽笛声陡然响起。

没等她问出“教堂在哪”,众人脚下的地面忽然开始剧烈震动,锈蚀的墙壁簌簌掉落碎屑。

厂房外,浓雾翻涌,一辆熟悉的、灯火通明的列车,如同挣脱了空间的束缚,竟直接滑停在厂房门口!

车门“唰”地打开,内部简洁明亮的灯光与布置和昏暗的寂静岭格格不入。而沙哑的播报声响起:【终点站已变更,下一站,现实——】

显然,如月车站背后的存在,已经对千生这个麻烦精想继续折腾的念头忍无可忍,直接采取了最粗暴的“送客”方式——或许还与寂静岭背后的某个存在达成了共识。

千生眨了眨眼:“啊、赶客了?真热心啊,竟然还特意送到现实而不是送到更麻烦的地方呢!”

其他人:“……”

她有些遗憾地看了看精神尚可但难掩疲惫的三人,果断做出了决定:“我们回去吧!”

没怎么犹豫,众人一同踏入车厢。车门在留在最后的千生踏入后缓缓合拢,列车轻微震动后,开始驶离。

“千生,Hagi他的情况……”

在安置好疲惫的五十岚真利和平野雄二后,松田阵平、伊达航把千生和萩原研二围住,他们终于能抽出机会互相解释四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萩原研二在现实中早已是四年前的“已死之人”,但他当初因为某种怪谈领域的波动,并未当场死亡,而是困在了现实与梦境的夹缝中,如同一个游荡的幽灵,偶尔会误入像梦之町、寂静岭这样的地方,帮助其他迷失者。

降谷零在角落警戒着四周、更是注意着闭目养神的琴酒,乘客数目少的车厢让压低的声音也格外清晰,他提起了心。萩原变成这样,能不能回到现实?

千生歪着脑袋思考,系统给的知识库里没有明确条款,不过按照她的感知……

“萩原警官这样,本身也算一种特殊的‘怪谈’。”她一边擦球棍一边组织措辞,“类似’梦境中游荡助人的拆弹警’?没有回收的必要呢。”

作为怪谈回收员,千生给出了最专业的判断。然后她又想了想。

“如果直接进入现实,萩原警官还是死者。不过——”千生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在列车即将抵达现实、在认知滤网生效前把你偷渡出去!这样的话,就能直接塞进正常时间线了!”

“认知滤网到时候会自动修正逻辑——很大的可能是,萩原警官当初并未当场死亡,而是身受重伤成了植物人,昏迷四年后奇迹苏醒!”她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植物人啊……”萩原研二摸了摸鼻子,“至少还能‘活’过来。”

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对视一眼,这个方法虽然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千生笃定的态度,让他们相信这是唯一可行的、能让萩原研二合理回归现实的方法。

“拜托你了,千生。”松田阵平郑重道。

竖着耳朵听完全程的降谷零微微松了口气。回去后,一定要找机会告诉Hiro !虽然对方的人孩子也可能会被修正为萩原变为植物人……

闭目养神的琴酒睁开眼,瞥了眼那边松弛下来的气息,绿眸中闪过深思。

那个所谓的“认知滤网”绝非千生能掌握的能力。所以这才是名为怪谈的那些存在没有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那些失踪又回来的人发疯的原因吗?

这显然是某种自动运行的保护机制。但一想到自己在无知无觉中也被“纠正”了认知,琴酒便有些不快。

列车在无声的黑暗中疾驰,但慢慢的,窗外的景象不再是单一的漆黑隧道,而是开始闪过一些光怪陆离的碎片——燃烧的剧院、古旧的山村、布满怪树的小镇……仿佛在快速掠过无数个怪谈领域的边缘。

千生兴奋地扒在窗边,试图确认里面是否有自己未来将遇见的怪谈。但列车车速太快,她看得眼花缭乱,眼睛有点疼。

坐在窗边的降谷零忽然身体一僵,语气严肃地低声道:“看外面。”

众人闻言望去,只见列车窗外飞逝的、如同破碎胶片般的空间碎片中,有一片景象相对清晰——那是一片燃烧后的废墟焦土,残垣断壁间,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黑发少年,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制服,身姿挺拔,容貌昳丽,肤白胜雪,眼角一颗小小的泪痣像雪地中的墨梅。

而他正“看”着列车内的他们,那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兴味,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千生身上。

“他……我见过!”萩原研二语气凝重,“在某些怪谈领域的边缘见过几次,有很多迷失者或者领域内的人和东西都会痴迷地追上去……因为过于美丽引来灾祸……但他的姿态却很悠闲……像是散步。”

琴酒放在膝上的手握紧了,指节泛白。那副容貌,是他!川上富江!

松田阵平和伊达航也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向千生。那个脾气糟糕、虽然确实会陷入麻烦的邻居少年,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诡异的、介于现实与怪谈之间的空间碎片里? !

然而,千生的反应却超出所有人的预料。她盯着那个身影,仔细地看了几秒,然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不对不对,”她转过脸,认真地纠正道,“那不是富江,是富江那个双胞胎兄弟!眼神和气质都不一样,我记得他。”

“上次回收裂口女的时候,我在别墅花圃里见过他一次,富江也在呢。后来我回收完再出来,只剩富江一个人了,像打了一架的样子。兄弟关系不太好,不过一直再没见到,原来是跑到怪谈领域来玩了啊!”千生回忆着,格外笃定地道。

除了不明所以的萩原研二、五十岚真利和平野雄二,其他人盯着她仿佛陈述“太阳从东边升起”般自然的表情,内心生出巨大的荒谬感。

双胞胎兄弟?你这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富江那种昳丽容貌还能有第二个吗?

这已经不是神经大条了,根本就是自身的认知体系别具一格吧!

而列车加速行驶,将那个片段甩在了后边。沙哑的广播声响了起来,但滋啦的电流声中,怎么听都有点奇怪的卡顿,像是某个存在被什么噎到了。

【终点站即将到达,现实世界——请即将下车的乘客们做好准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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