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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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生那抹橙白色身影如同跃动的火焰,她迅速消失在杯户町街头的拐角,追着系统导航上不断闪烁的坐标而去。

她动作太快,松田阵平站起来的动作什至显得有点慢了。

“安室,多谢你的情报,那孩子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他只来得及丢下一句符合身份的台词,与降谷零眼神交汇一瞬便转身追去。

降谷零目送他大步流星地追去,便重新戴上“波本”的面具走到角落。

确认无人注意后,他便对着隐藏在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冷静地汇报:“千生已出发追踪窃脸贼信号,富江独自离开,情绪不明。松田阵平已跟上。琴酒,下一步指令?”

频道内一片死寂,唯有细微的电流声划过。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虽在意料之外,却也符合某种阴暗的逻辑——一个对千生抱有病态执念的怪谈,其行为本就难以用常理揣度。

“波本,跟上去。苏格兰也去,视情况自行决定是否‘路过’。”数秒后,琴酒冰冷的声音响起,指令清晰而不容置疑,“同步汇报所有情况。”

波本作为刚提供关键情报的“队友”——千生还见过他持枪,苏格兰作为二重身直接盯上的受害者,两人都有充足的理由出现在后续场景中,进一步接触并“引导”千生。

至于松田阵平这个警察……只要不触及组织核心,暂时可以利用他的正义感。

“了解。”降谷零低声回应,离开咖啡厅,身影融入街道的人流之中。

安全屋内,早已准备就绪的诸伏景光也深吸一口气:“收到。”

他背起装有狙击步枪的贝斯包,将手枪稳妥地藏入衣内。

两人都知道,这不仅是任务,更关乎千生的安危。

黑麦与基尔则无需跟进,继续监控远郊基地那个潜在的风暴眼。

频道另一端,琴酒在发出指令后,也起身离开了安全屋。多疑的本能让他必须亲自去见证、观察。

那个叫富江的少年,竟然在此时独自离开,放任千生去面对一个疯癫的窃脸贼?他真的对千生面临的危险无动于衷?

琴酒拉开保时捷的车门,发动引擎时仍在思考。这种反常的平静比任何阻挠更令人起疑。但与对方过往的举动似乎并无差别。

*

街道上,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松田阵平驾驶着车辆穿梭在车流中,副驾驶的千生抱着金属球棍,身体微微前倾,借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导航指引方向。

“左边,下一个路口右转!窃脸贼好像一直在小范围内待着……”

松田阵平瞥了一眼身旁全神贯注的少女。眼睛亮得惊人,是责任感和挑战欲混合的光芒。他踩下油门,猛打方向盘,车子利落地拐入一条愈发荒僻的街道。

“别担心,我们很快就能到。”他沉声安抚,握着方向盘的手却不自觉收紧。

而窃脸贼,此刻正藏身于一座早已废弃多年的私人医院。断壁残垣如腐朽的骸骨,晴天白日的阴影被衬得更为狰狞。消毒水味早已被浓重的霉味、铁锈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所取代。

医院最深处的某间手术里,窃脸贼正沉浸在喜悦与痛苦交织的癫狂中。那个高高在上的“本体”竟然真的放任珍宝独行,仿佛在说“捡去吧,这玩具我腻了”。

它蜷缩在布满污秽的手术台旁,手指疯狂地地抓挠着自己脸颊。

“哈哈哈哈——他走了!他丢下你了!那个傲慢的本体——”它对着空气嘶哑地狂笑,声音在空荡走廊中产生诡异回响。它随手抓起一旁的、锈迹斑斑的手术刀剜向再度生长出的泪痣。

碎裂的皮肉黏在指尖,但眼角下灼烧般的痛楚连绵不绝,如同绵延开的大火下萌发新芽,伤口深处浮现新的泪痣。窃脸贼对着空荡荡的空间张开双臂:“看着我——只能看着我!把那些觊觎你的低劣眼神都挖掉!把那些想骗你的家伙都撕碎——”

它的笑声在室内碰撞回响,像无数玻璃碎片在相互刮擦。

“过来!千生!我在这里等你……把你的脸给我……不,把你的一切都给我!看我啊千生,把皮囊剥给我,把你的眼睛给我——”

窃脸贼的癫狂如同不断扩散的毒液,通过无形的链接,刺痛着所有与之相关的存在。

行走在回程路上的富江,猛地停下了脚步。日光下那张昳丽的脸凝着冰霜,他的指尖陷进掌心。

窃脸贼那些污秽的臆想正顺着污染共鸣倒灌进他的意识——剜除泪痣时的癫狂痛楚,对千生的病态渴慕,乃至关于如何剥下千生的笑脸,如何将那双棕瞳制成标本的肮脏计划,每帧画面都让他的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真恶心。”他忽然对着橱窗里的倒影轻笑。难以言喻的、被侵犯领地般的暴戾在黑眸深处涌动。

【找到它。 】本体的意志如手术刀般锐利。

【撕碎它。 】几乎是同时,如月车站的衍生体在迷雾中窃笑,研究所的衍生体捏碎了试管,带着一种即将清理门户的快意和暴怒。

——【得赶在笨猫被弄脏之前……把老鼠窝烧干净才行呢。 】

几乎不需要更多交流,两个平日里针锋相对,也就在面对本体才会一同嘲讽的衍生体,难得生出一点针对共同目标的、充满杀意的默契。

如月车站的衍生体认为是清理门户,毕竟,窃脸贼最初是因为模仿他、渴望取代他而被污染,如今这个失控的污染体,自然也该由他亲手处理。

而研究所里的个体,陷入计划被打搅的烦躁。窃脸贼搞出这么一场闹剧,完全夺走了千生的注意力。必须做点什么,把那个胆敢妄想占有千生的赝品彻底碾碎!

站在街角的富江感受着这两个衍生体的躁动,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刺痛感让他沸腾的杀意稍微冷却,却点燃了另一种更为恶劣的、阴暗的念头——既然千生总是毫无自觉地吸引那些肮脏的视线,既然她总将冒险当成游戏,那么想当救世主而主动跳进肮脏的陷阱,不懂得保护作为富江所有物的自己……

富江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的空罐子,金属滚动的声响惊飞了树梢的乌鸦。他想起千生提到窃脸贼时蜜糖般的棕瞳,忽然勾起唇角。

那就让八尺大人也来吧。让更盛大的戏码上演。

富江的意识沉入那片由他而生、混乱的污染之海,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正在如月车站领域内痛苦挣扎的存在——八尺大人。

那个被他主动污染、如同丧家之犬仓皇逃窜的怪谈,正因对抗如附骨之疽的污染而在迷雾深处的废墟中蜷缩成苍白的肉块,狼狈不堪。

冰冷的指令穿透空间的阻隔,传达到了八尺大人的意识深处。

——去吧……撕开窃脸贼的喉咙,用它的肠子装点你的新帽子。

他要看,当窃脸贼的痴狂、八尺大人的怨毒,以及其他不可控的因素同时爆发时,千生……那个总是对危险跃跃欲试的笨猫,会是什么反应。

是恐惧?是迷茫?还是像往常那样,继续挥着球棍,热情洋溢地回收怪谈?

*

“奇怪。窃脸贼的坐标好像……”飞驰的车内,随着导航距离缩短,千生忽然“咦”了一声,“没怎么动?它一直待在那个地方,像是在等我们?”

松田阵平看着窗外逐渐僻静到连行人都看不见的景色,眉头紧锁:“可能有陷阱,千生。”

“放心,我会小心的。”千生认真点头,顺手给他塞了一枚刻印,“松田警官,记得跟紧我。”

路上降谷零给千生打了电话,他以热心侦探的身份表示自己想帮忙,千生本想拒绝,但松田阵平制止了,要她共享位置,方便降谷零跟上。

车子最终停在了城市边缘一片被遗忘的角落。

一座废弃的综合医院如同巨大的、溃烂的伤疤,矗立在日光下。斑驳的墙皮下是灰暗的水泥,破碎的窗户像无数空洞的眼窝窥视着不速之客。

“就是这里了。”千生跳下车,紧握着金属球棍。

系统坐标清晰地导向医院深处。而系统提示中,窃脸贼的状态依然顽强地停止在【癫狂/痴迷】,比在如月车站时更加狂躁。

“千生!松田警官!”伴随着刹车声,开车跟来的金发侦探跳下车,迅速跑到他们身边。

“安室先生,刻印收好!”千生爽快地塞给他刻印,“记得跟着我!”

与此同时,诸伏景光驾驶的另一辆车也在另一个方向的阴影中停下。他透过狙击镜观察着废弃医院周边的环境,向琴酒汇报了当前情况。

千生一马当先,跟着系统的导航深入医院,松田阵平和降谷零谨慎地持枪跟在她身侧。

畅通无阻的,三人没有进入建筑,而是通过布满灰尘和倾倒器皿的廊道,来到了废弃医院最深处的庭院。

枯死的樱树枝桠、蓬乱生长的杂草,在中央的天使喷泉雕像旁,蜷缩着一个套着白大褂的、发出嘶哑呜咽和某种血肉撕扯般声音的、不断颤抖的人影。

“窃脸贼?”千生拿着球棍上前,困惑地呼喊道,“你看起来很难受,是污染在折磨你吗?”

少女的声音清脆,带着担忧。窃脸贼身体猛地一顿,抬起头来。

松田阵平和降谷零瞳孔缩小。连远处制高点上,透过狙击镜观察的诸伏景光和才刚赶到的琴酒都呼吸滞了一瞬。

窃脸贼此刻的模样,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的人脊背发凉。

那张脸——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脸的话——已经变成了活生生的、不断蠕动的画卷。皮肤下像有虫子在蠕动,五官在细微地位移,交错的抓痕下是鲜红的、肉芽交叠愈合的伤口,尤其是左半边脸,连同空洞的眼窝,被它自己抓得血肉模糊,却又再不断再生。

“来了……千生你来了……”窃脸贼踉跄起身,眼睛死死盯住千生,里面翻滚着痴迷、贪婪、暴戾和令人头皮发麻的“爱意”,“看着我,只看着我!”

松田阵平下意识侧身挡在千生身前,降谷零的手指已按上枪械扳机。

“看着我……只看我……你的眼睛那么亮,像最干净的琥珀……应该挖出来,泡在福尔马林里……永远……永远只映出我的样子……”

窃脸贼张开双臂,像是在无形的神明注视下献礼般,虔诚又疯狂地表达着令人作呕的欲望——对“被注视”的极端渴求,与“占有”乃至“摧毁”的原始本能。

“还有你的脸,你的笑容,那么温暖,那么充满活力……剥下来,完美地剥下来……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只有我不会抛弃你!不会让你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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