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

核心实验室的合金大门在狂热人群的冲击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最终不堪重负地向内崩开。

黑麦、基尔和苏格兰,以及易容的贝尔摩德紧随其后,跟着这股失控的洪流冲入室内。

他们在混乱中悄无声息闪至一排大型仪器设备后方,透过人群缝隙映入眼中的景象却让他们血液几乎冻结——

实验室中央原本安置巨型培养舱的区域,此刻已被一口散发着浓重湿腐气息的古老石井所取代。冰冷的寒意与刺鼻的霉味交织,瞬间压过了实验室原本的消毒气味,仿佛硬生生嵌进现实的空间碎片。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裙衫、黑发遮面的女子身影,正缓缓从井中爬出!扒在井沿的手几乎插进石缝,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着的她,湿发下的眼睛,毫无疑问正注视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而一本柔和的、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量的光芒自悬浮的“书册”中倾泻而下,笼罩着一具滑落在地、浸泡在防腐液里的尸骸。

满地碎玻璃中,单膝跪着的黑发少女那一身橙白色块,在昏暗空间内亮眼得像是黑夜里燃起的烛火——她的左手,正被尸骸伸出的、如同活物般的漆黑长发死死缠住手腕!

——正是他们暗中关注的、琴酒认为会引发西郊基地异动的“专家”,千生!

她通过什么手段来到这里的? !

这幅画面充满了超现实的诡异与难以言喻的……和谐?

“这就是……回收?”黑麦压低声音,这种超自然的力量直接显现、对抗的景象,耳闻不如目见,比任何信息都直接冲击世界观。

其他人也都神色凝重,枪口在千生、女尸和怨灵之间来回,最终发现只能静观其变。

而贝尔摩德隐藏在角落阴影中,通过领口的微型摄像头将这间实验室的一切传送到远方的琴酒和波本眼前。

千生此刻的注意力并不在手腕上已经出现的青紫,而是全神贯注地同时进行两件事:用刻印精准标记灵体状态的贞子的核心,以及用球棍和图鉴彻底压制并回收躁动的尸骸。

但她还是抽空瞥了眼冲进来、目标一致的狂乱者们,困惑地眨了眨眼,然后用关切的口吻朝着另一边的仪器阴影中的少年提醒道:“富江的兄弟,你躲好点!别被他们冲撞到了!”

正在调整摄像头角度的贝尔摩德几乎是瞬间,头皮发麻。

她清晰地听见,通讯器那端的波本发出了疑似呛咳的声响,连琴酒那边,似乎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富江的……兄弟? !

这个称呼在黑麦三人心中,同样不亚于惊雷炸响。

他们顺着千生的目光猛地看向那个角落,终于看清墙角阴影中那个穿着研究员制服的少年——昳丽容貌在应急红灯下泛着瓷偶的冷光,黑沉沉的眼眸下泪痣仿佛燃烧的光点,与千生那个邻居“川上富江”分毫不差!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基地最深处? !

那少年原本正注视着千生,闻言抬起眼眸,那里面没有任何被关心的暖意,只有一种极度阴郁的烦躁,他漠然地瞥了眼正疯狂冲来的、被贞子尸骸本能操控的基地成员。

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发生了——那些原本目标明确冲向千生和尸骸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动作猛地僵住,随即像程序错乱一半,彻底陷入癫狂!

他们不再前冲,而是开始疯狂地攻击身边的同伴,或用指甲撕扯自己的脸颊,甚至……用手指狠狠抠挖自己的眼睛!

“噗嗤!”

“啊——!!”

惨叫声、嘶吼声、骨肉分离的黏腻声响彻实验室,仿佛人间炼狱。唯有千生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像暴风雨般宁静。

“诶?”千生被这突如其来自残场面吓了一跳,一边努力维持着对贞子尸骸的压制一边嘀咕,“疯得也太厉害了吧?”

她完全没意识到这恐怖的景象源于“富江的兄弟”那漫不经心的一瞥,见他们不再冲来,便无暇他顾,全部精力集中在回收上。

这笨蛋……站在角落的富江咬住口腔内壁的软肉,竟然真的以为这只是集体癫狂?

隐藏在暗处的黑麦等人心脏狂跳,呼吸几乎停滞。这就是波本见过的“富江的兄弟”?这种仅凭一个眼神就能引发群体疯狂的力量,简直是对人类理智的彻底颠覆!

而保时捷356A上,通过贝尔摩德提供的镜头观看实时画面的琴酒瞳孔骤缩。他早就知道富江危险,但亲眼目睹这种超越物理规则、扰乱人心的可怖力量……富江不止一个,基地里的这个和如月车站那个……是同一个存在的不同侧面?

而双一家外,待在马自达里偷偷摸摸同样观看的降谷零,也在驾驶座上握紧了手,额角渗出冷汗。

富江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他一抬眼就能看到,并且能看出随着时间流逝对方的耐心显然越发不足……西郊基地里的那个“富江”,究竟待了多久?千生竟然又一次称其为“兄弟”?

*

实验室中央,千生额角隐隐因力量拉扯渗出冷汗。

“嗡——”

最终,图鉴光芒大盛,贞子的尸骸最终化作一道流光被彻底吸入书页之中。

【A级怨灵怪谈-贞子·尸骸(污染体)回收完成。 】

【衍生技能掉落程序自动挂起,请玩家稍后查看。 】

【认知滤网程序加载中……】

随着尸骸彻底消失,千生的手腕终于获得自由,那圈深紫色的勒痕喝冻伤的青紫,格外刺眼。她却浑不在意地甩了甩,高兴地伸手接住自动合拢、光芒收敛后落下的怪谈图鉴。

“贞子小姐!”她对着那口正在变淡的枯井边的贞子笑道,“成功了!按照我们的契约,以后可不能无差别诅咒人了哦!要遵守规则!”

贞子湿漉漉的黑发披散着,只露出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下巴。她幽幽地“看”了千生一眼,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嘶哑声音:

“……当然。”

话音未落,她的灵体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瞬间变得稀薄,与那口诡异的枯井一样如同幻影般迅速变淡、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消失的速度快得近乎仓皇——贞子毫不怀疑,若千生心血来潮地发出“做朋友”的邀请,旁边那个散发着低气压的昳丽怪物会毫不犹豫撕碎她。

实验室中央又变回了那片狼藉的空地,只剩下破碎的玻璃和满地的防腐液。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那些自相残杀的人们因尸骸回收成功(准确地说是污染解除),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阴影中,黑麦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对基尔和苏格兰做了个“保持隐蔽,伺机撤离”的手势。贝尔摩德易容面积下的额角有冷汗渗出,但微型摄像头依旧牢牢对准白衣少年与千生,将这一切实时传送。

“走得这么快……看来非常高兴呢。”千生有点可惜,她揉着手腕看了看满地狼藉,觉得认知滤网会解决一切,视线便落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少年身上。

“富江的兄弟,事情解决啦,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她小跑几步凑近对方,想到富江提起“兄弟”时恨不得对方消失的臭脸,斟酌了一下措辞,“富江还在双一家等我,要是你和我一起,嗯……至少会觉得很惊讶吧。”

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富江指节骤然收紧,暴怒在意念之海中炸开,双一家的那个彻底碾碎了贞子遗留的诅咒录像带,如月车站那位直接折断了站牌。

【惊讶? ! 】

【又是这样!她的手腕……研究所那个,你竟然就在旁边看着! ? 】

【她居然还想把你带回去? ! 】

但当千生腕间那片青紫映入眼帘时,每个富江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了上面。

昨日富江还在别墅里拽着这截温热手腕将她推去浴室,今天却轻易为“帮助”他人受伤,被那个肮脏的尸骸留下了烙印。

刺目得像镣铐印记,让富江想起一月前这笨蛋被八尺大人刮破脸颊的夜晚——可与那时不同,想用手术刀剜掉被贞子触碰过的皮肉,想用消毒水反复冲洗……撕碎什么来平息胸腔内躁动的冲动正在每一个富江心中蔓延。

“惊讶?”黑发少年的轻笑像浸满毒液,他忽然伸手扣住千生受伤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淤青,“你倒是了解富江。”

他微微使了点力,指尖精准按在冻伤最严重的位置,千生轻轻抽气、棕瞳瞬间雾蒙蒙的样子让所有富江脊椎都窜过战栗般的愉悦:“很疼?”

“还好啦!”千生试图抽手,却被攥得更紧,“贞子小姐的头发挺有韧性的……之后我用刻印就可以治好,不用担心。”她安慰对方。

【这个连疼痛都能轻描淡写、毫无所有物自觉的笨蛋! 】

富江盯着千生因疼痛而湿润的棕瞳,咬牙切齿:“下次别随便让脏东西碰你。”

“你好像在生气?但那只是必要的工作流程……而且贞子小姐现在不算脏东西了,她签了契约的——”千生注意到他颤抖的指尖和紧绷的脸颊,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你生气的样子和富江好像……连呼吸频率都和富江一样。”

她试探性地用自由的那只手在他眼前晃动,但又反应过来对方不是好朋友,手指悬在半空,像犹豫要不要触碰炸毛黑猫的幼犬。

奇怪,明明是富江的兄弟,为什么看他生气,也会想像对待富江一样哄他呢?她不解地想。

而在场的四人、亦或是透过监视器实时观看的两人,此刻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究竟哪个更可怕——是能让人自挖双眼的魔性魅力,还是那个对恐怖一无所觉、认真思考怎么哄“好朋友兄弟”开心的少女?

研究所的富江猛地抽回手腕。

他盯着千生僵在半空的手,脑海中翻涌起数日前这笨蛋主动让富江捏脸的笨拙举动,而她此刻表情茫然,却又带着纯粹到愚蠢的信任。

……明明是个逻辑黑洞的笨蛋,结果本能和直觉比她那过于一根筋的理智更先察觉真相?

“不准用碰过尸体的手碰我。”他听见自己牙齿摩擦的声响,“以及,不是兄弟。你迟早会明白……能让你受伤的——”

话语未尽,但每一个富江的意识深处,都补足了,带着赤。裸。裸的独占欲。

【——只有富江。 】

“现在,带着你的图鉴,滚出去。”富江退回阴影中,白色的研究员制服在满地狼藉和溅射的血液中白得亮眼,那双黑眸与昳丽容貌重新挂上漫不经心的冷笑,“这里的老鼠,太多了。碍眼。”

千生有点失落,但很快又被要帮助对方的朴实念头所取代。

“等等!你是要留在这里辞职吗?”她急忙喊道,“虽然认知滤网会修正部分信息,但这地方不干人事,如果要帮忙打击黑恶势力,我认识很厉害的警察,比如松田警官他们!”

阴影中,黑发少年的身影在彻底消失前似乎几不可查地踉跄了一下,他最终消失在黑暗中,连一句回应都懒得再给。

而满地的死寂和血腥中,在场的几位组织卧底和贝尔摩德,同样被这句极度跳跃且“正义”的发言噎得不清。

辞职?打击黑恶势力?这位“专家”的思维模式,果然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

这个基地大概不需要警方来打击了……它很可能马上就会被“黑恶势力”自己从内部物理意义上“打击”成社会新闻头条。

千生站在原地,掏出治愈刻印按在手腕伤处,柔和的白光闪过,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然后,她突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看向黑麦几人躲藏的角落。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她举起球棍晃了晃,语气带着点商量和提醒的意味,“但是,不准伤害富江的兄弟哦!也不准偷偷拍他的照片或者视频去传播、利用!否则……”

少女偏了偏头,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笑容明晃晃写着“我有一个好主意”。

“否则,我会拜托贞子小姐,从你们家的电视机、电脑屏幕或者手机屏幕里爬出来找你们玩的呢!”

众人:“……!!!”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凭所有人,包括通过监视器听见的琴酒与波本。

原来你一直知道有人在暗中观察?而且这种恐怖片高潮级别的威胁,为什么能被你用这种邀请朋友来家里做客般的轻松语气说出来啊? !

死一般的寂静中,自觉友好提醒完的千生满意地点点头,发动了【影间行走】,身影如融化般消失在阴影中。

只有满地狼藉的实验室和那些还在哀嚎的“疯掉”的基地成员,证明着刚才的疯狂并非幻觉。

作者有话说:

[摆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