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以为你来不了了。”

项衍将他脸上的眼罩打开一条缝隙,等他适应光线变化才把眼罩摘下来,温声说:“我答应你会来。”

旁边有好几双眼睛在直勾勾看着,夏晴山不好意思跟他太亲近,从他双臂间轻轻挣出来,小声问:“你能待多久?我想你陪我骑自行车。”

项衍无不答应,“好。”

夏晴山想了想又道:“还是你载我吧。”

说完他转身朝停在一旁的几辆自行车走去,王泽川帮他借来的那一辆有后座,上面用细绳绑了个自制的软垫。虽然看上去旧了点,灰扑扑的也不知道用了几个年头,但坐上去还是挺舒服的。

“王主任,我们一会儿就回来,鸡要是烤好了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们。”夏晴山说。

“给你们留个鸡腿?”

“不用了,你们吃。”

夏晴山坐在软垫上,双手抓紧项衍腰间的衣服。车子慢慢骑远了,他回过头向留在原地的人挥手。

老旧的自行车在向日葵地里发出吱吱声响,项衍骑得不快,路的两侧是无尽的向日葵,连绵着好像要把花织到天上去。

“怎么突然想到要跟他们玩这个游戏?”

项衍中途加入也是想知道夏晴山能不能发现他来了,没想到被发现得这样快,拍手那一刻就露馅了。

“垫窝子想在向日葵地里藏猫猫,王主任不同意,我不想扫他们的兴就陪他们做游戏了。”夏晴山两只手从抓着项衍的衣服到环在他的腰上,悠闲地问:“你怀念吗?”

“怀念。”

“回家再玩一次?”

“你想玩我会陪你。”

夏晴山回头望,发现离王泽川他们已经很远了,这个距离完全不用担心会被看见。

“你不想在这么美的地方亲我吗?”

四下无人,只有向日葵,想做点什么好像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候。

吱吱响的自行车停在小路正中间,夏晴山离开后座,让项衍一只手臂搂了过去。

“我不提你打算什么时候亲我?”

项衍轻啄他的嘴唇,“在把车骑回去之前。”

若即若离的吻一点点加深,夏晴山原本平稳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搭在项衍肩头上的手将衣服抓出褶皱,不一会儿那双手又像想起该做的事,紧紧环上了项衍的脖颈。

向日葵地上的微风徐徐吹来,一辆自行车,两个正在接吻的人。

夏晴山呼吸不稳的被松开,嘴角的湿润被人亲掉,他说:“是不是到时间回去了?”

项衍看了眼时间,无奈点头,“是。”

自行车掉转方向,王泽川见两人这么快就回来了,惊讶地问:“怎么不多玩一会儿?”

夏晴山也觉得很遗憾,“他要回剧组了。”

“这么快?不是才刚来?”

项衍将自行车停回原处,笑着说:“再不走就赶不及回去了。”

夏晴山去送他,等车开走了才走回来,坐到自己那张小凳子上。

王泽川百思不得其解,“这来回路上可远着,他就待那么一会儿照片也没拍一张,忙这半天是图什么?”

夏晴山知道项衍图什么,“图我开心。”

-

项衍剧组杀青的前一天,夏晴山在镇上找了家能冲洗相片的店,洗出了那天他们在向日葵地拍的所有照片。

一大摞装在牛皮纸袋里,拿去了村委会办公室让王泽川保管。唯独大合影那张是按人数洗的,夏晴山还买了相框,让孩子们拿回家留作纪念。

王泽川自然也有一个,他爱不释手地看了许久才珍惜地摆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说那天孩子们玩得很开心,来年暑假应该还会再组织一次。

夏晴山觉得他这样的想法很好,“童年太短了,就应该多玩玩,玩够了再成为无聊的大人,这辈子也就算没有遗憾了。”

王泽川问:“所以你是玩够了才成为无聊的大人?”

夏晴山想了想,“由于我现在还是一个无业游民,所以我应该算是还在玩。”

“也就是说你还在童年时期?”

“我对童年的定义是无忧无虑,虽然我已经22岁了,但按我的逻辑来说,对是这样的。”

王泽川仔细琢磨了一番他的话,“那可不可以认为你还没有长大?”

夏晴山摇头,“不可以,但你可以说我不够成熟,因为我确实算不上成熟。”

王泽川开始觉得晕头转向了,“那你是长大了还是没长大?”

“当然是长大了。”夏晴山眉头轻扬,“我刚毕业我外公就要我回国相亲结婚,要不是我聪明马上去找项衍,我现在可不一定能坐在这儿跟你聊天。”

这个问题王泽川问得有些小心翼翼,“那你们的事家里人知道吗?”

“不知道,但我大概能猜到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夏晴山耸了耸肩,“打断我的腿。”

王泽川仔细端详他的神情,疑惑道:“可你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不怕,因为我会跑,我又不傻,难道站着给他打吗?”

王泽川顿时哭笑不得,“那你外公一定追不上你。”

夏晴山十分得意,“我跑可快了,校运会拿过奖牌的。”

王泽川笑出声,只能装作不知道他运动神经一般,踢球跑不过几个小娃娃的事实,“厉害厉害。”

次日,项衍戏份杀青。

剧组准备了鲜花和蛋糕,夏晴山也跑去凑热闹了,混在人群里看工作人员排队和项衍合影。

他自以为掩藏得不错,毕竟是很顺利地混到了一块杀青蛋糕。直到等着拿果汁的时候,结束合影的项衍突然朝这边走过来。

“你干嘛?就不能假装不认识我吗?”

项衍只好从现在开始假装,“你好。”

夏晴山不雅地翻了个白眼,“你好,快走开。”

项衍不走,站在一旁看着他拿到一杯果汁,其实就是超市都有卖的1.8L装橙汁饮料倒在一次性纸杯里。夏晴山抿了一口,发现太甜根本喝不惯,转手就塞给项衍,“别浪费。”

项衍接过纸杯帮他喝完,见他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什么人的样子,温声问:“你想跟林嘉仪说声再见?”

夏晴山抬手压低帽檐,整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不跟她打声招呼就走好像有点没礼貌。”

他听小孙说过林嘉仪拍这部戏压力极其大,好像还遇到点别的事,总之人好像不是很开心。

在村子里他碰见过她两次,不过都没说几句话,林嘉仪待他也不像第一次见面那么热情。他是不太喜欢别人对待他态度有落差的,那会让他感觉自己不受待见,所以从没有主动去找过林嘉仪说话。

但现在他们都要走了,总不好一声招呼都没有。

“我刚才好像有看见她。”

两人在现场转了一大圈,才在一个光线昏暗的角落找到独自打电话的林嘉仪。

夏晴山远远看她孤零零的身影,突然叹了声气,有些心疼地说:“她要是能拿奖就好了。”

无冕影后这个称呼还是太遗憾了,像没有实际作用只是安慰性质的话。要真站在领奖台上,拿到实至名归的奖杯才叫圆满。

“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了,回去留个字条给她吧。”

村里的夜晚总是特别暗,但相对的,头顶的星星也会变得特别亮。

夏晴山和项衍牵着手走下山坡,手电筒的光柱落在他的脚下,他心里还在想林嘉仪的事。

“你说嘉仪姐能靠秀兰拿影后吗?”

“也许能。”

夏晴山撇嘴,“说了跟没说一样。”

项衍好笑地道:“这是将来的事,我说不准。”

“那我们以后会结婚吗?”

“会。”

“切~这也是将来的事你怎么就说得准了?”

项衍温声道:“我还说得准将来我一定会向你求婚。”

夏晴山听得耳朵发烫,忍不住握紧他的手,“是不是还说得准我一定会答应你的求婚?”

“这我说不准。”项衍摇摇头,把这个皮球轻轻踢到他脚下,“你觉得会吗?”

果然很狡猾!

“不知道!”

项衍还要追问:“那是会还是不会?”

“不许问!”

项衍:“那我可以假装你会吗?”

说什么假装啊,有那么可怜吗?夏晴山拿眼睛斜他,并不说话。

项衍就笑着凑过去亲他,“真可爱。”

“我在瞪你。”

“我知道。”

回去的航班在第二天上午。

夏晴山独自搭乘飞机先返回L市,项衍则是飞去其他城市参加一个商业活动,结束了才会回家。

临分别项衍少不了说些叮嘱的话,注意安全警惕陌生人之类的。这些话夏晴山早已听过无数遍,他怀疑项衍已经形成某种条件反射,一被触发就会自动弹出这几句来。

他把这个想法说给项衍听,项衍面露无奈地笑:“我知道你没有问题,但不多说几遍我心里放心不下。”

夏晴山的脑袋里总是天马行空,闻言便道:“这难道是一种魔法?”

项衍觉得有趣地附和,“很像。”

“所以你念叨的其实是某种保护我平安又能让你感到安心的咒语。”

项衍笑着轻点头,“可以这么说。”

“那我要是希望你能平安,应该念什么咒语?”

项衍想了想,温声说:“我在家等你,对我说这句就足够了。”

夏晴山点点头,对他说:“我在家等你。”

-

时隔多日回到熟悉的家中,一进门夏晴山就累得躺在沙发上不动了。

小张在后面费劲把他逃难似的两个大行李箱拖进客厅,问:“要帮你搬到楼上去吗?”

“不用。”夏晴山懒散地摆了摆手,把手环摘下丢在茶几上,“不用管它,项衍回来会处理。”

小张就没操这个心了,“那我走了,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等等。”

夏晴山坐飞机坐得头疼欲裂,但还是强撑着起来开行李箱,把带给小张的礼物给他,“我不在家这段时间麻烦你了,谢谢,改天请你吃火锅。”

大咪小咪和阿福从他进门开始就没消停过,他看一眼就知道毛孩子们精神不错,家里一切妥帖小张有不小的功劳。

“你太客气了。”小张怀里抱着袋子,笑眯眯地说:“我只是在完成老板交代给我的任务,每月按时领取我的劳动所得。”

夏晴山听完微微眯起眼看他,“这么说来应该是你请我吃火祸,毕竟我算是无业游民,没有稳定收入。”

“你虽然是无业游民,可你家的客厅已经比我整个家都大了。”

“你说这?”夏晴山食指向下指着地板,“这是项衍的房子。”

“他的不就你的?”

夏晴山微怔,“当然不是了,房本上写他的名字。”

“可这确实是你家。”

夏晴山点点头,“这倒没错。”

“这还不能说明他的就是你的?”

夏晴山有点被说服了,“好像也对。”

小张最后总结:“你是个很幸福的无业游民!”

送走小张走后,夏晴山又躺回沙发上。头疼,但脑子里这会儿有些静不下来,在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有项衍在的地方当成家的。

是在伦敦的时候还是更早以前?

头疼的症状还在加重,没想明白他已经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吵醒他的是门铃声。

睁开眼整个客厅浸泡在夕阳里,像一幅油画,很美,但一切就像万花筒不停地转。

他晕头转向一时间都想不起来自己已经回家了,只是听见门铃响本能地要去开门。

可起身的那一刻太阳穴突然暴跳,疼得他两眼发黑,险些一头栽到地上。

“完了完了。”

他嘴里沙哑地念叨,一边骂飞机上打了好几个喷嚏的光头,一边走路东倒西歪地去玄关开门。

“谁啊?”

门刚打开,夏晴山身体一软,再也撑不住地倒在门外的人怀里,彻底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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