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夏晴山和Tom在东北的冰天雪地里吃糖葫芦,临近年底娱乐圈也非常热闹,各卫视各平台的招商会、时尚杂志的周年庆典、电影颁奖礼,以及跨年夜演唱会。

项衍也有得忙,不过他今年并没有电影作品评奖,只去之前端午节拍摄过的时尚杂志晚宴露个脸就行了。

不算巧合的是,那天晚上沈牧青也在。

名利场里象征其地位和主办重视程度的首桌上,他俩就挨着坐。

项衍身穿高定,素颜,极其低调地坐在那儿,对着面前装饰摆放的鲜花走神,耳边是回荡在晚宴会场的钢琴声。

坐在他身旁的沈牧青正低头看着手机,裁剪合身的深紫色绒面西装佩戴昂贵的蝴蝶胸针,举手投足皆是浑然天成的贵气。

看完消息沈牧青将手机收起来,瞥了眼默不作声的项衍,“你还挺沉得住气,我以为要不了一星期你就会去找他。”

在他眼里项衍就是那种特别没有出息的家长,毕竟连拍戏都要带着孩子。

大的没出息小的就更没出息,上梁不正下梁歪。

听到他的话,项衍转过脸淡淡地看着他,“叫你失望了?”

沈牧青微不可察地闷笑一声,嘴角弧度似笑非笑,“这有什么可失望的,你们分开的时间越长越好。”

在一起的时间太长才会不习惯分别,但养成新的习惯也不需要多长的时间。

他相信三个星期后夏晴山一定有所成长,再不济也比之前有长进,到那时夏晴山会不会做出新的选择,例如更多地向外寻求认可也未可知。

总之比一辈子当个受不得委屈的小宝宝好。

“你是不是也该考虑成家了?”

沈牧青心道你生个自己的孩子去吧,省得养别人家孩子养上瘾。

“想找个圈内的还是圈外的?我可以帮你。”

项衍笑而不语。

他不搭腔沈牧青就自顾自地往下说,“圈外吧,稳定。”

娱乐圈找个同行的离婚率高,圈外相对要稳定。

“不必了。”

沈牧青正待继续说什么,就听到项衍说得轻飘飘的几个字。

“我不是单身。”

要不是听得太清楚他真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单身?那你是在跟鬼谈恋爱吗?

沈牧青眼神古怪地看着他,心里十分确定他根本没有跟哪个女性有密切来往。

可看项衍这模样也不像在开玩笑。

“你是说真的?”

项衍又笑而不语。

沈牧青皱眉。

-

夏晴山在微博上看到了项衍参加活动的红毯图,西装笔挺,宽肩窄腰,腿还特别长,满意得他一个劲长按保存。

东北刚下完一场大雪,公园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路灯孤寂地亮着。裹着黑色羽绒服的Tom手里拿着刚买的雪球夹,正把一个个圆滚滚的鸭子形状雪球整齐摆在花坛边。

夏晴山手上也拿着一个,他们准备在公园做一百个小鸭子雪球,组建雪地鸭鸭联军。

不过这联军组建还未过半夏晴山就在开小差看手机了。

Tom回头叫他快过来。

夏晴山才意犹未尽地收起手机走过去,拿起手中的雪球夹开始夹小鸭子。

夜晚的公园天寒地冻,两个人竟都不觉得冷,还玩得有说有笑的,在一方四下无人的小公园里成了最难得的景象。

“我出生的地方不会有那么大的雪,有时候可能一整个冬天都不会有雪。”夏晴山摆好雪鸭子,说:“后来我去英国上学,身边的留学生都盼着伦敦能来场浪漫的雪景,我也盼,下雪了我跟他就会去吃冰淇淋,好像在吃奶油味的雪。”

Tom站直身体,在路灯下呼出一大团白气,“挪威的冬天很长,一年里有六个月都是冬天,欢迎你们去挪威吃奶油味的雪。”

夏晴山对挪威很感兴趣,问:“你看过极光吗?”

“看过。”

“总有一天我也会去看的。”夏晴山得意洋洋地说:“我要环游世界!”

他是Tom见过的最符合“心里住了个小孩”这句话的成年人,那些消失了就不可再生的美好尽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受规则的约束,不受现实的扼颈,这一定是有人悉心保护的结果,所以他天真得过了头。

Tom却不反感和这样的人相处,相反,他还挺喜欢的,这些天下来甚至都被夏晴山传染了“童心”,像个孩子在公园里痛痛快快玩一场。

放在以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还会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因为多看两页书或者早点睡一定比玩更有价值。

但夏晴山买了雪球夹邀请他去公园组建鸭鸭联军,他还是很快就答应了,甚至玩得比夏晴山还专心。

“你一个人去?”

“那当然不是了。”夏晴山扬起秀气的眉,雪白细腻的脸蛋被冷风吹得红红的,鼻尖儿也红,却神采奕奕,眼眸雪亮,“我要跟我最喜欢的人一起去!”

“哦,项衍。”

“……”

空气寂静。

Tom神情似笑非笑地和一脸震惊的人对视,“你不会以为你藏得很好吧?”

夏晴山睁着大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知道……”

他还以为这能瞒得住Tom,没想到早就被他看穿了。

“爱情让你的全身都是破绽。”Tom两只手握着雪球夹,一按一开,多重复两次就能做出完美的雪鸭子。

两个人像工厂的流水线一样批量生产雪鸭子,几十只浩浩荡荡排了一溜,沿着公园的花坛边形成了奇景。

“是吗?”夏晴山皱着眉,“我有这么明显吗?”

Tom没再说让他不安的话,“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看出来。”

这倒是。

但夏晴山刚松下的心马上又提了回去,“你为什么说我全身都是破绽?”

“客观事实,你不可能掩藏对一个人的爱。”

“那你为什么知道那个人是项衍?”

“因为你不像粉丝。”Tom对着他眉头微挑,“而且每次你谈论起他时,我感觉你们很熟悉,你好像了解他的一切。”

这同样是夏晴山无法隐藏的。

夏晴山还是有些不服气,“那你怎么能一猜就是他啊?”

“我认识的中国人很少,项衍是其中之一。”

托某人的福,这么难的名字他也记住了。

夏晴山一脸难以置信,“……所以刚才你其实也不确定?”

Tom低头笑,“答对了。”

夏晴山顿时像被馒头给噎着了,郁闷得仰天呼白气,像只吐泡泡的金鱼。

留下一百只雪鸭子联军,两人从公园踩着积雪慢慢走回酒店。

刚从外面回来不能马上洗澡,夏晴山就倒在沙发上给项衍发消息,给他看雪鸭子的照片。

这个点项衍也已经收工回酒店休息了,消息回复得很快:可爱,像活的。

夏晴山:要夸就走心一点

项衍:栩栩如生。

夏晴山:不想夸鸭子,那你夸我吧。

项衍:看不见你怎么夸?

夏晴山:你现在能视频?

项衍:嗯,已经回酒店了。

夏晴山蹭地坐起来,抬手抓了抓头发,再打视频电话过去。

刚接通他就看到手机上有个男人黑发微湿,皮肤清爽,隔着屏幕都好像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和体温。

夏晴山控制不住的烫了脸,好在也不是很明显,“刚洗完澡?”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都忘了为什么要打这通视频电话。

“嗯。”项衍唇角一抹笑,温声说:“你的小叔叔要给我介绍结婚对象。”

夏晴山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他还说最好找个圈外的,稳定。”项衍手撑在桌上托着腮笑,轻声细语地说:“我没答应,我告诉他我已经不是单身了。”

“……哼。”夏晴山小心眼地记了仇,“还有呢,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项衍面露思索,想了想道:“他还说我们分开的时间越长越好。”

夏晴山轻啧一声,“没一句好听的。”

项衍笑而不语。

“对了……”夏晴山面露欲言又止,叹了声气道:“Tom发现我跟你的关系了。”

项衍微愣,又很快恢复平静,“嗯。”

“编剧的观察力真不能小看,要不然人家能写电影剧本还拿奖了呢。”夏晴山心情复杂,“他还说我全身都是破绽,我哪有?”

项衍熟练地哄道:“我不觉得是这样。”

“就是。”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一时无话。

夏晴山脸颊粉红,低声问:“你现在在想什么?”

“想拉你的手。”项衍低沉的嗓音带着悦耳的磁性,“再把你抱到我的腿上,和你接吻。”

他说这些话的脸上很平静,唯独眼睛温柔如水,静静地,像流淌中的月光,柔柔地,像最娇嫩的花瓣拂面。专注地,一心一意地注视着夏晴山。相距遥远也要用自己的眼睛、声音,去抚摸他。

此刻,夏晴山感觉那双墨色的眸子像旋涡不断地把他往里头吸。

心脏激烈地震跳,通过血击打他的耳膜。

他已经有些呼吸困难了,耳边是项衍低柔的声音。

“今天穿的裤子有拉链吗?”

夏晴山完全陷进沙发里,无声点头。

“能自己拉开吗?”

拉开拉链的声音。

手机被放到茶几上,用杯子当手机支架,立着的角度正好对着夏晴山躺在沙发上的上半身。

项衍能看到他的侧脸和往下伸的右手,再多就在衣服里了。

看见夏晴山微微皱起的眉,不知何时项衍脸上已经没有了笑。

“宝宝,想想平时我都是怎么帮你弄的?”

夏晴山左手搭在额头上,不想表情被项衍隔着手机看得太清楚,嘴唇嗫嚅:“你的手很大……”

“还有呢?”

夏晴山模模糊糊地回想,“你会亲我,然后……手指会碰前面。”

项衍的手很大,有时候是暖的,有时候是凉的,但每次帮他都很温柔。

那两片柔软的嘴唇亲完他的嘴就会亲他的脖子,吮他的耳垂,嘬他的喉结……

想象着男人温情地触摸,夏晴山渐渐来了感觉……

试图挡脸的左手无力垂下,枕在沙发抱枕上的脑袋微微侧转,漆黑的眼睛凝了层要落不落的水雾,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手机屏幕里的项衍。

启了缝的嘴唇能看见里面淡红色的舌尖,世上只有项衍非常清楚那张嘴有多乖,再害羞也会回应他,会怯生生地勾住他的舌头,和他接一个很长很深的吻。

成家?

项衍嘴角勾出意味不明的笑,他早就有家了。

他的小家住着他,住着夏晴山,那是他的心肝宝贝,也是他美丽又可爱的妻子。

勾人的红唇溢出轻软的呻吟,性感得摄人心魄,又像没断奶的小猫挠人心窝,那股要命的痒意直达心底,叫人魂不守舍。

“项衍……我想你……”

躺在沙发上的年轻躯体骤然绷直,夏晴山控制不住地别过脸去,用力拱起的腰撑起一弯迷人的桥,再重重落回沙发上,呼吸粗重。

项衍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点雪白的脖子,嗓音低哑,“沙发弄脏了吗?”

夏晴山没抬头,也没把脸转过去,只能看见他耳朵羞得通红,闷声闷气地说:“没。”

项衍低笑,带点儿懒音的话莫名性感。

“我也想你。”

反应过来的夏晴山:“……”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晴光映雪。

夏晴山和Tom一大早就出门了,两人从酒店溜达到早市吃早餐,热乎乎的豆腐脑、油炸糕、肉蛋堡,吃饱喝足了才坐上去农村的客运车。Tom要去乡下收集写剧本可能用得上的素材。他心中的仁杰就这样一点点变得清晰,直到他在剧本上写出仁杰的血肉,这个人物才算是诞生了。

客运车在城里兜兜转转地载客,满人了才往乡下开。

车上暖和,夏晴山怕冻耳朵出门时拿了顶来到这才买的针织帽。他的脑袋小,帽子容易滑下来遮住眼睛。不过当他睡觉这帽子又很方便了,可以为他遮光。厚实的羽绒服紧紧裹着他。

就这样他不算太踏实地睡了一路,直到身旁的Tom把他推醒,才站起来背着包下车。

刀割似的冷风一吹,无精打采的夏晴山瞬间清醒了,愣愣地看着眼前白雪皑皑的田野和不算密集的平房。

Tom背着包先走一步了,夏晴山踩着沙沙作响的雪走在他后面,脑袋因好奇不住地左右望,“东北的农村和南方的农村好不一样。”

他去过南方的农村,两层或三层的自建房会紧紧贴在一起。楼上的阳台会做得很大,打上不锈钢的防盗窗,一楼的门还经常大敞着,路过的人都能看见里面什么样。

夏晴山还特别问过为什么门要开着,当地人说要开着门才证明有人在家,不只是欢迎亲朋好友来做客,也为了通风借光,不用大白天还开着灯。

而东北不是这样的,东北是好几间连在一起的平房,门口贴着喜庆的春联,窗户贴着漂亮的窗花,宽敞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就是太安静了。

望过去除了风就是雪,哪儿有人?

“是不是太冷了。”

Tom站在路边端着相机拍照,夏晴山把衣服的拉链拉到顶,竖起的领子遮住了下半张脸,黑色的针织帽裹得他的脑袋像颗美妆蛋,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乌黑清亮地看着四周,“大家都在屋子里睡炕,嗑瓜子,我也想。”

Tom专注找角度拍摄,没留神听他说话。

夏晴山也没有介意被他无视,听到他走了就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最后由夏晴山出面去敲其中一户的门。

屋主是个热情好客的老奶奶,听夏晴山说明来意后便招呼他们进门取暖,还拿出了纸盒包装的红苹果果汁饮料请他们喝。

老奶奶是独居,丈夫早逝,儿子女儿平时都在外头,过年才回家。

夏晴山看到她一个人生活就想起了玛格丽特,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他。

从老奶奶家出来,两人也踏上回程了。

在银装素裹的世界里静立在路边等待进城的客运车,夏晴山外套兜里被塞了几袋饼干和两个苹果,老奶奶非要给的。他推不过,只好走的时候拿块板砖压一百块钱在窗台下,心道幸好项衍往他钱包里塞了些现金,要不然他就得白拿人家东西了。

进城的路途遥远,车子从白天开到晚上,两人肚子饿分着吃了没什么味的粗粮饼干。

客运车一直开到终点站,所有人都在这下,换公交车或者有人来接。

这俩没人接但兜里有钱的打车回酒店。

夏晴山用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有气无力地说:“我好饿喔,我要吃一头牛,你要吃什么?”

“饺子,不要肉。”

夏晴山垂着眼,长而卷的睫毛浓密,在路灯落进车窗的灯里像忽闪忽闪的蝴蝶翅膀。

计程车停在酒店前,夏晴山下车一抬眼就看到酒店大门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个线条利落,笔直挺拔的身影。

那人背着光,身后是酒店大堂富丽明净的水晶吊灯,光影切割,使得那张隐在暗处的面庞轮廓不够清晰。

“啪嗒。”

背包掉在雪地上。

夏晴山整个人已经爆冲出去了。

站在台阶上的男人快步下了台阶,张开手臂微微矮身接住了像炮弹直直冲向自己的夏晴山。

不带任何缓冲的拥抱把项衍撞得往后踉跄两步,最后还是稳稳立住了。大手托着夏晴山的屁股,另一只手紧紧环着怀里人的腰。

这一刻他也失了稳重,偏头隔着针织帽用力亲吻夏晴山的头发和耳朵。

“想死我了,跑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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