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在白杨院过不成年,两人只好先回到L市。

一回到家,夏晴山就躺倒在沙发上,坐没坐相地伸着腿,举着胳膊舒展身体,惬意得像只窝在绒毯里打滚的小狗。

在夏岩生的房子里他是绝对不能这么舒坦地睡在沙发上的,一定会被训斥坐起来好好坐。

但在自己的家里就不一样,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喝什么想吃什么喊一声就有人送过来。

“项衍,我要喝酸奶。”

出发去白杨院之前他们几乎清空了冰箱里的食材,但像保质期稍微长一些的酸奶还是好好地放在冰箱里。

项衍拿来了两盒不同口味,撕开包装再递上勺子,服务周到。

夏晴山盘腿坐在沙发上舀酸奶喝,项衍皱着眉头查看他脸上的伤,温声说:“吃完了我们再冰敷看看。”

“噢,其实没那么疼了。”

半夜两三点那会儿才特别疼,整块左脸火辣辣烧着痛,一定要项衍给他吹吹才能好受点,但还是没法睡。

幸好在飞机上精神实在撑不住,没等飞机起飞夏晴山就睡过去了,这会儿人倒是不困,就是累得什么事也不想做。

项衍则因为工作缘故,没少熬大夜拍戏已经习惯了,熬一晚上不睡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是夏晴山疼得睡不着让他十分焦心,根本做不了其他事情,满脑子都是夏晴山的脸怎么能快点好。

“应该去医院看看。”项衍有些后悔地说。

昨天他就想带夏晴山去医院,无奈夏晴山怎么都不同意。

“没有人会因为这点小事跑医院去的。”夏晴山舔着酸奶勺子,一双澈亮的眼睛看着项衍,“再说了,我这脸要挂哪一科?”

项衍说:“急诊。”

“我这也不急呀,医生肯定也是叫我回家冰敷,然后喷点白药,这我们自己也会,大过年的能不去就不去了,不吉利。”

项衍说不过他,也不再说要去医院了。

夏晴山在家待了好几天不出门,从年初二待到春节假期结束,回家过年的人都回来上班了,他才开始准备出去玩。

收到Tom发来的电子邮件时,他人正在马尔代夫。

用项衍的话来说,他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伤害,需要美丽的风景治愈身心。

于是节后项衍就把他带到了马尔代夫。

Tom在邮件里说从中国带回去的素材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预计会在夏天开始写剧本,这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他预计不会把自己锁在家里写,应该还会再去几个国家。信的最后还鼓励了他写自己的故事,不一定要写剧本,可以尽管尝试,以及沈牧青找他吃饭,倾诉。

两天后夏晴山回了封邮件,简单说了跟家里出柜的事,还有他发觉自己可能比较擅长童话故事这种类型,总之今年会做出尝试,最后再问沈牧青倾诉的内容是不是跟自己有关。

Tom回邮件的速度很慢。

大约一周后,夏晴山已经离开了马尔代夫在日本吃酱油拉面,才在能看见富士山的酒店收到Tom回复的邮件。

Tom在邮件里赞同了他认为自己擅长童话类型故事的想法,持续表示鼓励,随后才回答了关于沈牧青的问题:是的,但是现在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关于这个问题,沈牧青始终没去找过夏岩生和夏灵,只凭这一点夏晴山对他都讨厌不起来,更何况沈牧青不仅没有当告密者,以他的能力在圈内给项衍使绊子也不难,但东北那次之后,沈牧青气炸了还是什么都没做。

这让夏晴山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在沈牧青心目中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位。

难道仅凭他是沈牧峰的儿子就能让沈牧青这么容忍他吗?多次热脸贴他冷屁股不说,底线好像也是一退再退。

晚上他把这些疑惑告诉项衍,项衍在给他揉脚,他刚泡完脚要多揉揉晚上才会睡得好,也不容易做梦。

“所以你不明白他为什么对你好?”

项衍的按摩手法十分专业,他看着夏晴山昏昏欲睡的脸,有心就这样把人哄睡了,话音越发轻柔,“你是垫窝子,你忘了?”

垫窝子在西北指的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但夏晴山的存在显然要更珍贵,他是唯一的孩子。

“没忘,我就是不理解他。”夏晴山困得打了个哈欠,有种奇怪的直觉可能再过不久沈牧青就把自己哄好了,然后又跑到他面前要跟他吃饭,培养叔侄感情。

毕竟上一次他和沈牧青在病房起争执,结局就是这样的。这次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项衍笑了笑,说:“你不必要去理解他,你只需要看到他为你做了什么。”

这倒是一个夏晴山从未想过的角度,但转念一想又发现一直以来项衍就是这样教育他的,不要看那个人说了什么,要看那个人做了什么,因为说比做容易。

回想那天和沈牧青的争吵,夏晴山一下又气清醒了,翻了个白眼,“他讲话太难听了,居然说我被你精神控制,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他才应该适合去当编剧讲故事,做生意太屈才了。”

“精神控制?”项衍此前从未听夏晴山讲过那天的事,偷听也只偷听到生孩子那几句,不知道前面他们说了什么。

夏晴山点点头,“他是这么说的。”

项衍没有生气,只觉得好笑,“他的想象力确实很丰富。”

“你说他跟我道歉的话我应该原谅他吗?”

项衍说:“你自己决定,这是你和他之间的事。”

夏晴山啧了一声,“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奇怪呢?”

项衍松开他的脚,终于结束按摩的工作开始讨要报酬了。

原本躺着的夏晴山一看他躺下,立即翻个身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身上,跟他脚贴着脚,肚子贴着肚子。

项衍游刃有余地应付他的重量,两只手贴在身上人的屁股上,时轻时重地揉着玩,“还不想睡?刚才不是困了?”

“你怎么问我?这不是你的工作吗?”

白白嫩嫩的耳朵就在眼前晃悠,细闻还能闻到一种很甜的味道,却又不至于甜到发腻,在房间橙黄的灯光下,轮廓精巧,又像涂了层蜂蜜,可口得诱人。

项衍忍不住在上面亲了亲,“今天没有睡前故事,如果你不想睡那我们只好做点别的。”

“……什么?”

项衍在他耳边悄悄地说:“试试看你能不能……”

剩下的话只有夏晴山能听见。

雪白的耳朵突然爆红,从耳朵开始迅速蔓延到脖子、脸颊。

夏晴山羞愤得没脸见人了,从他身上滚到枕头上,拽起被子把自己包起来。

项衍笑着坐起身,把他那头的灯关了。

结束旅行回到L市,已经是樱花盛开的季节。

项衍又投入到行程工作里,拍杂志拍广告,忙得连轴转,拍着拍着就到了下一个戏剧本围读的时候。

一进组他和夏晴山就会变得聚少离多,但工作如此也没有办法。

在他进组的第二天,夏晴山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在空白的文档上打下了一行字——《夏恩的奇妙之旅》

故事的主人公夏恩是一个长不大的小男孩,他在自己二十岁这天生日的清晨,决定离开家去寻找能让自己长大成人的神秘豌豆。

他背着一口能煮饭的铁锅,一支能做菜又能防身的锅铲,系上他心目中象征英雄的披风,走出了为他遮风挡雨二十年的小屋,踏上成为大人和认识这个世界的旅途。

夏晴山为了这个故事写得废寝忘食,家里没人管他,他饭都经常忘记吃,想起来才会去厨房煮碗面对付几口。

他完全沉迷在夏恩的故事里,写到夏恩摘到好吃的蘑菇和野果,能饱餐一顿就觉得开心。但是写到夏恩遇见狡猾的猎人,被偷走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又揪心得眉头紧锁。

他会把写好的章节发给项衍看,问他觉得有意思吗?适合小孩子看吗?

他认为在这方面项衍很有权威,毕竟是从十岁就开始有育儿经验的人,这么多年把他拉扯大,给他买过的儿童读物也不少,自然能从家长的角度出发和考虑。

项衍白天要拍戏,只能等晚上收工回到酒店才有时间好好看看,再给夏晴山写篇不下五百字的读后感,以及提醒他写作之余不要忘记自己还有个男朋友,可以抽空理理他,谈下恋爱,回个消息什么的,能撒撒娇就最好不过了。

夏晴山读完这篇读后感挑了挑眉,当晚就打了个电话过去,“我什么时候忘记你了?”

项衍在电话里有些哀怨地叹气,却什么话也不说。

无声胜有声。

夏晴山心跳有些快,“我去探班,看看你,好了吧?”

项衍一下就笑了,话音里尽是藏不住的笑意,“真的?那我等你。”

夏晴山说了要去剧组探班,却不肯透露是哪一天。

他不肯说项衍就没有追问,知道他想制造惊喜,每天收工回酒店期待的心情就会升到顶点。

他的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心里一直在猜测夏晴山会突然从哪里冒出来,又会躲在哪里暗中观察,像一只机敏的小狐狸。

但即使最后发现夏晴山还没有来,他也不会失望太久,只会更加期待明天后天,直到夏晴山来见他的那一天。

那天很平常,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但项衍从清晨开始就发现好运的征兆,比如他一出酒店雨就停了,太阳也出来了。

又比如平时总是塞车严重的路段,今天竟然行驶得十分顺畅。

到了剧组,一天能NG几十条的有背景男配今天NG的次数都少了一半。

中午剧组放饭,他吃到了想吃的鱼。

傍晚太阳下山,他在剧组看到了很美的晚霞。当即就决定用手机拍下来,发给夏晴山看,问他有没有看到。

但等了许久夏晴山都没有回复。

剧组收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项衍卸了妆才回到车上。

从拍摄地到酒店有一段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项衍累得睡了一路,车到了才醒。

这次跟组的小张看他站在电梯里闭目养神,总感觉他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还以为他是累着了,小声说自己很会按摩。

楼层到了,电梯门开,项衍睁开眼却不见一丝疲惫,温声说不用了。

他的房间在走道尽头,笔直的走廊中段有一个转角,进去就是逃生通道。

他从转角走过,却在几步之后听到开门声,紧接着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声音。

“天哪!是项影帝吗?!”

穿着睡衣和酒店拖鞋的夏晴山突然从逃生通道出现,像个见到偶像的狂热粉丝拔腿就冲。

小张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要拦,却被项衍轻轻推开。

“狂热粉丝”眼睛亮亮地冲过来,还有那么一点理智地保持安全距离,像生怕唐突了偶像,“天哪天哪!是活的影帝!”

项衍对他保持距离的举动挑眉,上前一步朝他伸出双手,“抱抱。”

他进夏晴山就退,但嘴上还有台词,“我是你的超级粉丝!骨灰粉!虽然可能看不出来,其实我现在都要激动得晕过去了!”

他退项衍就追,“别晕,让我抱抱。”

夏晴山像条泥鳅一样滑溜,溜来溜去玩够了再溜向项衍,被他如愿以偿地抱在怀里,嘿嘿笑着说:“是不是吓一跳,想不到我今天来吧!”

小张就在一旁站着,走廊上也有酒店的摄像头,但项衍毫无顾忌,低头就去亲夏晴山,“嗯,我一直在等你。”

夏晴山吓了一跳,下意识偏头想躲开他的吻,却被项衍捏着下巴转回来,唇瓣相贴,“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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